第37話 假面脱落、墜入情網

第37話:假面脱落、墜入情網

“總之,我們的話題稍微偏了,但還是要告訴你們我的決定,安妮絲,尤菲,我要對你們下達一道王命”

“王命是嗎?”

“嗯。無論要走哪種道路,精靈契約都是不可或缺的條件,我命令你們從魔學研究者的角度調查和揭示精靈契約”

換句話說是被國王、被國家正式授權進行精靈契約的調查。從父王那得到這個是非常不得了的事。

一直以來魔學都只是我的愛好,雖然有取得些許成果但都不被國家正式承認,而這次,是父王以國王的名義所做的請求,說是歷史性的創舉也不為過。

心情自然地高漲了起來,不管怎麽說,能得到父王對魔學評價的這件事讓我十分高興。

“……安妮絲”

“是的”

“拜託你了”

只有這樣,就十分足夠了!

我深深地向父王行禮。不論結果如何,現在什麼也不怕了。我以為當了王的話就必須扼殺掉自己的心。為了自由就只能走上獨裁。

但稍微換個角度想就會注意到,我…那個…好像被大家重視著呢。我想今後就是為了讓人安心,也必須成熟一點。

“近期,我會盡快安排你們與國內精靈契約者的會面”

“非常感謝”

“嗯。……與你不同,在別的意義上來說脫離了世俗。所以可能會稍微吃力一些,不能馬上安排到。在那之前,你們也要竭盡所能”

“是的!當然!”

要做的事情非常多。首先要向魔法省正式請求公開資料。哼哼,這裡可是有王命啊!王命!國王的話是絕對的!

嘛…和魔法省的關係也得想想辦法。至今還在為曾為最高層的夏爾特魯斯家沒落之事而忙於重組。

我覺得自己太過深入不太好所以決定靜觀其變。嗯—為了拿到資料也許我可以稍微插手一下。

“尤菲莉亞,能稍微來一下嗎?”

“好的,王后殿下”

我在和父王說話的時候,尤菲被母后帶離了房間,剛、剛剛的對話讓我有點在意。母、母后不會要灌輸尤菲奇怪的事吧!?

因為有些擔心所以查看一下門邊的動靜,發現古蘭茲公快走到我這裡來時僵直了姿勢。果然有點尷尬…!

“古、古蘭茲公…”

“安妮絲菲亞王女。稍微聊一下可以嗎?”

“……好的”

“希望您不要這麼僵硬。……是關於尤菲的事”

“是……”

好、好可怕…!好驚人的壓迫感…!不,並不是說氣氛很險惡,但果然僅僅只是平常的行為就讓人不敢直視,眼神太銳利了!

“那孩子、在表示不想讓您當王的時候,回答說這個想法是出自於忠義時,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麼?”

“那真的是忠義嗎?說是忠義的話卻帶有些許濃厚的情感色彩呢,我的女兒,打定主意後就會一頭栽進去。讓人有些懷念。”

“哈……那、那又怎麼樣?”

“我們瑪澤塔家族的血脈啊,一旦燃起,不至燃燒殆盡絕不停止。……無論如何,再次拜託您多關照我的女兒。”

“欸!?欸!?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古蘭茲公!?”

為何笑得這麼開心,丟下這麼讓人不安的話就走啊!?瑪澤塔家族就是那樣的血脈!?

話說別真的走了啊。為何就這麼笑著走了!古蘭茲公、古蘭茲公---!?

“父王!?剛才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瑪澤塔公爵家的歷史很悠久,你應該知道吧?”

“這、這我知道”

“儘管王族的血統很稀薄了,也不曾忘記曾為王族的一份子。歷史悠久的公爵家族對自己的出身感到自豪。可能是遺傳的緣故,瑪澤塔公爵家誕生了許多擁有深厚忠義的人。但也因此在情感上燃起來了就會非常固執。”

“那、那又如何?”

“我之所以說有愧於古蘭茲,是因為他對我來說是摯友亦是像兄長一樣的對象。我總是給他添麻煩。”

“當時,為了治理百廢待興的帕雷迪亞,大家以奧爾凡斯陛下為中心團結一氣,但也並非一帆風順。”

“斯普勞德騎士團團長!”

不知不覺中混入談話的斯普勞德騎士團團長露出了苦笑。

這麼說起來,母后也叫過你的名字。所以你們從那時起就認識了?

“奧爾凡斯陛下是個愛操心、性格溫柔的人。再加上一旦意志消沉了就會無法自拔。哈哈哈,還有被古蘭茲責罵和被他鞭策好幾次的事呢”

“馬修-你!”

“而且還把旁邊的希爾芬殿下也拖下水。有點懷念你必須克服軟弱振作起來的日子啊,陛下”

“那樣的你不也被古蘭茲和希爾芬頤指氣使嗎?!”

“比起總是需要被鞭策而提振氣勢的陛下來說算很和平了”

啊啊,眼前突然浮現出那種場景。古蘭茲公和母后把畏縮的父王拉出來當眾矢之的,然後斯普勞德騎士團團長也在其中。嗯……。

“古蘭茲公想說的是,不論你地位多低,只要認定你是值得相信的人,瑪澤塔家族就絕不會背叛。,尤菲莉亞小姐也確實繼承了瑪澤塔家族的血脈。”

“哈啊…”

“如果互為同性的話,就會像陛下和古蘭茲公一樣,成為亦友亦兄的關係…”

“…嗯?”

“古蘭茲想說的是尤菲的忠義和自己的忠義不同,帶著非常強烈的情感色彩,所以尤菲的不僅僅只有忠義而已”

啊,父王嘆了口氣並揉揉眉間。……果然是這個意思!?或者說在父母看來也是這樣嗎?尤菲! ?

“對安妮絲菲亞王女來說不是如願了嗎”

“不不不…雖然我以前的確說過女孩子比較好!”

“怎麼?還不夠清楚嗎?”

“………這…這不是很奇怪嗎? 一般來說,我還以為絕對找不到和我有同樣想法的人呢”

是有想過要不要用妾之類的把自己包圍起來呢!不過那不一樣吧!硬要說的話就跟寵物一樣?我覺得並沒有戀愛的意思!老實說也沒什麼現實感。

嗚—嗚—待我呻吟完之後,我厚著臉皮的把視線轉向能依靠的人。

“蕾妮!”

“呀?什、什麼事?”

“……尤菲她,那不只是單純的忠義嗎?”

“……安妮絲大人”

為什麼突然用那種看可憐生物的眼神盯著我,蕾妮。住手! 停止你那溫暖的視線!

“很抱歉這不是能由我來說的事,我建議您和尤菲莉亞大人好好談談”

“我、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她…”

蕾妮和父王朝我送來了同情的視線。無法理解。

别邊苦笑邊拍我的肩膀啊! 斯普勞德騎士團團長。我的心崩潰了。

* * *

“嗯,女人就是要有膽量啊!”

回到離宮後一直在煩惱也得不出答案。說到底,我又沒有被尤菲告白,我也沒有去告白。

雖然確實被說了像求婚一樣的話,告訴我就算要奉獻一生也不要緊! 但只要沒說是那種意思,事實就還沒有確定呢!

與其為此煩惱,不如直接問她本人!如果你不是這個意思就好了!……大概吧。

不不,但是要連尤菲都是一知半解的感覺的話,我就不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了。那不會很尷尬嗎?我。不,說實話現在這樣會比較尷尬。

哈!?嘖,這樣不乾不脆的想法……根本不符合我!再說一遍!女人就是要有膽量! 不管怎麼樣先孤注一擲吧!

“……尤、尤菲?還醒著嗎?”

當我在苦悶煩惱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到晚上了。尤菲有在晚上時來過我的房間,但是由我這樣做還是第一次。

嗯,是睡著了嗎?尤菲是很容易入眠的人,所以晚上可能很快就睡著了。就像優等生一樣。不像我總是熬夜被伊利亞罵。

“…安妮絲大人?”

門後傳來的聲音,讓我的心怦怦直跳地想向後轉逃走。怎麼能就這樣逃跑啊我? 話說我也沒理由逃跑吧!啊—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

不知道的事不能擱置! 問尤菲就能知道答案了!其他的之後再思考吧!

復述!女人!要有膽量!

“我、我進去囉!”

“诶?”

我沒等尤菲回答就進入了房間,與站在那裡目瞪口呆的她四目交會了。啊,已經徹底感到羞恥了!

為了掩飾,我把身後的門關上後盯著尤菲看。

膽、膽量!

“……呼、呼呼…!”

“被……被笑了…!”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我看起來很滑稽,尤菲捂著嘴彎下腰開始忍笑。

好、好煩呀! 我也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滑稽!

“只要您說了我就會開門的,非常歡迎,安妮絲大人”

“嗯、嗯”

“請到旁邊來”

到旁、旁邊。是剛剛才下床嗎?啊咧?難道說剛才在睡覺?

這十分尷尬,雖說是壯了膽,但我並不想給你添麻煩啊……!

“我、我把你吵醒了嗎?”

“沒有,我當時還很清醒,這裡不像安妮絲大人的房間那樣有茶…”

“沒、沒事。…我坐你旁邊囉”

調整呼吸後下定決心坐到尤菲旁邊,和我房間裡的床相比舒適度絲毫不遜色。說是在睡前可能是真的,尤菲平時半紮起的頭髮也放了下來。

尤菲的表情没有動搖,倒不如說是一如往常。我覺得我的膽量正在萎縮中。不、不能輸! 雖然不知道會輸給什麼,但是不能輸!

“您就那麼在意嗎?王后殿下說的話?”

“嗚!”

一開始就受挫了!不如說我的膽量已經完全萎縮掉了。

“覺、覺得我很沒出息嗎?”

“沒有,一想到安妮絲大人也有和別人一樣有弱點…就覺得很可愛哦”

“說我可愛的人,尤菲還是第一個”

至今為止一直是怪人、奇人、破天荒這三個。不!我真的沒有被誇獎過。一直被認為是不合格的王族。

“……給尤菲添麻煩了嗎?那個,和我一樣被那樣看待”

“事到如今還要問這個?”

“不…話是這樣說沒錯…”

也許是已經事到如今了沒錯。因為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到處說自己喜歡女孩子。所以有人問我是不是出於這個目的選擇庇護尤菲的話我沒法否認。畢竟我確實很鍾意尤菲。

“……再怎麼說我還是有自覺的,對自己與常人不同這件事。所以,像我這樣的人應該不該存在吧”

“是指同性間不該有戀愛的感覺?”

“…嗯。尤其是在貴族之間。因為必須生下繼承人”

“安妮絲大人平時是有些怪異,但在這種地方卻意外地被常識所束縛呢”

是嗎?自己很怪異的自覺我是有,但不覺得有那麼拘泥於常識,這點我不太清楚,沒有意識過,也可以說沒有必要意識到……。

“我很仰慕安妮絲大人,但是如果你問我這是不是戀愛的感情,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是、是這樣嗎?”

“因為沒有戀愛過,所以沒辦法去比較。雖然聽聞過一些戀愛故事,但並不與自己的感覺重疊”

這、這樣啊。像是安心,又像是撲了個空那樣。不管怎麼說,緊張的情緒已經消失,我撫胸安心地嘆了口氣。

身體突然被往後拉的我仰望著天花板,啊咧?在意識到情況之前,尤菲已經壓在我身上了。

“…诶?”

“但是,如果安妮絲大人想要這樣看的話……也沒有關係喔”

什、什麼叫沒有關係啊?尤菲莉亞大人。

不知不覺就變成敬語了,剛要起來的時候手腕就被按住了,被按在床上。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我被壓制住了!?

“等、等一下!尤菲!”

“是”

“你自己不是說過這不是戀愛的感覺嗎! ?”

“是的,我確實說過我不明白。說到底戀愛就是模仿別人而產生的東西吧?”

“不,不是能拿來參考的東西吧”

“但我從沒聽說過女性之間的戀愛故事”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吧!”

“您不喜歡嗎?”

被問到那個問題,我一瞬間沒法回答。是討厭還是不討厭?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無法言語,尤菲突然將臉貼近了我的嘴唇,擋住了我的視線。逆光下的尤菲的表情看起來極為色氣,使我的心跳進一步加速。

“……還是,害怕?”

在幾乎快要碰觸到的時候,尤菲露出擔憂的神情。

害怕?我在害怕什麼?我不知道,只是原本吵鬧的心臟聲像冷卻一樣靜了下來,我閉上雙眼調整氣息。

“……是王后殿下說的,要我好好看著您,她說你其實很擅長偽裝,連不需要偽裝的事情都要偽裝,甚至連您自己都沒有正在隱瞞的自覺”

“母后嗎?”

“她說今天安妮絲大人好像在害怕著什麼,用不被明確的愛著也沒關係的口吻追尋著雙親的愛。但卻不是孩子氣的想法,而是更加迫切的感覺。簡直就像是拘泥於親子這種形式一樣”

“……”

那個指摘讓我僵硬的身體無力了。拘泥於形式。說我迫切的追尋著。被這麼說的話…只有一件事…我大概有頭緒。

但是,把那個說出口真的好嗎?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是被你指出來之後我才意識到。隱約浮現在腦海中的東西讓我心裡發毛。啊,這樣啊。在察覺到前我都能忍受,一旦注意到後就忍受不了了。

“……尤菲”

“是的”

“你願意為我奉獻一生嗎?”

“是的”

“不是謊言?”

“我發誓”

“那麼……你能把我的秘密帶到墳墓裡嗎?”

“……可以”

從沒對任何人說過的事情。也沒有意識到的事情。因那追逐夢想的幸福感讓我忘記了。

“我,其實…該怎麼說才好呢? 嗯,是啊,一定是偽物”

我是偽物。所以,我必須得變成“真物”才行。這句話,似乎與我的心境正契合。

 * * *

(尤菲視角)

“……偽物嗎?”

安妮絲大人的話讓我皺起了眉頭。

躺在床上睡也睡不著的時候,來到我房間的安妮絲大人看起來很緊張,總覺得舉動有些很可疑。

看得出有種不安定感。於是我想起了白天會面時,王后殿下最後傳達給我的事情。

“我希望你好好看著那個孩子。那孩子在對我們撒謊。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因為善於偽裝,所以不會讓人覺得那是謊言。不,搞不好連那孩子自己都以為是真的…對不起,我也說不好,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所以請好好看著那孩子。也許你是她唯一願意展現真面目的人。尤菲莉亞”

說實話王后殿下的話讓我很納悶。安妮絲大人已經偽裝到可以掩飾自己的感受,甚至連自己都騙過的程度?這樣的謊言是暗示一樣的存在嗎?安妮絲大人給自己下暗示程度的謊言,如果存在,那內容又到底是什麼呢?

這樣說起來,我想起了“蕾妮的暗示”的事。蕾妮說是因為安妮絲大人很快就會反抗所以才被反彈,雖然她本人也表示原因可能是龍魔石刻印之詛咒的影響。

但是,如果這不是唯一的理由呢?如果已經給自己“暗示”了呢?想象過去的種種,一股惡寒從背後竄起。

比如說,是為了逃避痛苦的現實,但我覺得安妮絲大人似乎已經冷靜地接受了,對家人的想法應該都是真心的,無論怎麼想,謊言、虛偽這一類詞彙都無法和安妮絲大人聯繫在一起。

不過,看到進到房間的安妮絲大人後,我想到了,那與其說是謊言不如說是帶著假面。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注意到。就像是假面微裂能隱約看見隱藏起來的內容一樣。

所以我試了一下。安妮絲大人好像很在意被看作是我的戀愛對象。但這跟當時安妮絲大人庇護我和自己宣布不結婚時的言行並不一致。

如果喜歡女孩子,對我也有好感的話,那裡應該是讓人開心的地方吧,這是出於喜悅的困惑,還是有別的理由呢?

然後順勢推倒了安妮絲大人,感受到的卻是……恐懼的神色。只是她本人也沒有意識到,果然有種奇怪的違和感。這種表情和言行不一致的違和感,就算討厭也會讓我回想起王后殿下所說的話。

步步緊逼後,安妮絲大人的反應就好像自己的假面剝落了一樣,裡面有一個從未見過的安妮絲大人。然後她吐露了,說自己是“偽物”,有需要保密的事,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尤菲莉亞有…有不是自己的記憶嗎?”

“…不是自己的記憶、嗎?”

“嗯。不是在這裡,而是在某個地方,不是自己但是有自己活著的記憶”

“……沒有”

“從我記事起,腦子裡就有這樣的記憶了”

……那到底。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有前世的記憶。所謂前世…是指我不是在這裡,而是在某個地方度過人生後,再過著名叫‘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的女孩子的生活的另一個人”

“這種事有可能嗎?”

“啊哈哈,有那個啊…我的魔學就是證明”

“魔學?”

“用魔法飛翔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我確信‘使用魔法的話可以在空中飛翔’才創造出魔學的”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順序確實顛倒了。安妮絲大人並不是 ‘開闢出來的’,而是因為‘知道’才能創造魔學,這有很大的不同。

並非靈光乍現,而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條道路。在那個時候,用誰也想不到的魔法在空中飛翔。

“我曾是平民”

“……平民?”

“更確切地說,是沒有任何身份。這是一個充斥著我在魔學中發明的魔法工具的世界。只要有錢誰都能買到。我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裡”

“……這樣的世界?”

“雖然只存在於我的腦海中。但,這不是這個世界的事情,就是決定性的證據”

開場白之後,安妮絲大人彷彿要吐露某種沈悶的東西一樣而喃喃自語。

“沒有魔法”

“……沒有、魔法嗎?”

“準確地說,是一個是沒有精靈的世界。精靈只是童話般的存在,不是真實的存在。魔法什麼的,只是講給孩子們聽的夢幻物語,至少對我來說這是現實”

安妮絲大人閉上雙眼,一邊緩緩吐氣一邊繼續說道。

“我還記得我醒來的那一刻,真的是一瞬間,我醒來的時候腦子裡就好像裝滿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從那時起,我就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

“……那是?”

“我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但我曾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除此之外也沒法再多了,也回不去了,我只能這樣活下去……倒不是說我不喜歡這樣……”

安妮絲大人的呼吸開始顫抖了起來,用被我放鬆束縛的手遮住了臉。就像用是用爪子扒住自己的假面,抱緊那個快要碎裂的東西,隱藏自己的真實面目一樣。

“但是,我毀了阿爾君的未來,危及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

“如果我只是 ‘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是連前世的記憶都沒有的我的話!……啊,是啊!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害怕這個!!”

安妮絲大人發狂似的喊叫。假面崩潰,真實面貌顯露。在那裡的……就像只是個孩子。

“我明明憧憬魔法,身為王族卻不能使用魔法。明明就在眼前了卻觸及不到。所以我想要替代的東西!我想要被稱讚!我、我、我不奇怪,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奇怪!我只是一個能做出很厲害的事的孩子!不然就會暴露的!!我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之外的某個人!那樣太殘酷了吧!?尤菲能想像嗎? 如果從明天開始就作為完全不同的人生活的話?明明有全部記憶,明明覺得那是自己的記憶,但我卻有可能是別人。父王和母后知道後會怎麽想? 這樣的孩子,很恐怖吧 ! ?”

安妮絲大人帶著吐血般的心情叫喊著。

“我知道我是被愛著的,就算是作為王族,也是被愛著的。我不想背叛他們!如果無論如何其他人都覺得我奇怪的話,就只能埋頭硬衝了……所以產生了魔學。我的,只屬於我的魔法”

“……這就是你的秘密吧。”

“我沒有意識到,不想意識到,也不打算意識到。……因為如果我正視了這點,我就不能再做他們的孩子了。我是奪走他們的孩子的人。甚至可能奪走國家的未來,這麼殘酷的事……?所以,做一個奇怪的公主……很輕鬆。這就是‘我’。你越是說我奇怪,奇怪的自己的人格就越被固定。……母后,真厲害啊。甚至注意到了我沒都注意到的事,真的,有個好母親,我……”

明明很高興,卻像是從心底發出嘆息一樣。安妮絲大人呢喃道。

難以想像,那裡有只屬於她自己的痛苦。我看到了她讓人過於痛惜的內心深處。我看到了沒人能理解的細微部分。

啊啊,這個人是如此的“異質”,卻又如此的“普通”。

“……嗯,暢快了。感覺我內心丟失的一部分回來了。這就是我的秘密,尤菲。我其實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之外的某個人。但同時,我也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

“……是的”

“我不想當國王,沒錯。基於這種根本性的意識。說我是偽物也好,異類也罷。所以……我不想再把愛著我的人的世界搞得一團糟了。而且……”

“……而且?”

“魔法啊、真的很棒。正如憧憬的那樣。我喜歡這個世界,我覺得我也能愛上它。只有這個是我的真物。就算魔學是仿造的,我也是偽物,但只有對魔法的憧憬是我的真物”

……所以安妮絲大人她執著於魔法,就算不能使用魔法也沒有放棄,甚至創造了魔學這個產物。

但是,對我來說太過分了。太——太令人生氣了!

“笨蛋!”

“诶?”

“說您!!您是個笨蛋!肯定全部、全部都是真物啊!您就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繼承了我國尊貴血統的王女!即使沒有魔法,也向世間創造出了能替代魔法的偉業!就算作為王族來說是個怪人,但您仍然發自內心的為別人著想!如果這些都不是真物那是什麼?”

在心裡的某處認為自己是偽物的她,認定真物只有一個的她,太可憐了、太愚蠢了、太悽慘了。

“到底是在哪個地方的哪個人這種事怎樣都好”

“…尤菲…”

“向我伸出手的,不是什麼 ‘不是您的安妮絲菲亞王女’吧?!”

偽物什麼的,明明不用這樣想!

認為自己是偽物,與實際上不存在的“真物”相比而嘆惋的這個人啊!

“是您!!是您拯救了我!就是您!就是在這裡的您!聽到我聲音的您!您就是我宣誓效忠的人!那裡沒有偽物,也沒有真物!只有您是唯一的!!”

“―――”

“肯定全部都是真物啊!明明除了您之外沒有任何人了吧?那麼,您說您到底在哪裡呢……?就在這裡吧!? 全部!您所感受到的、我所感受到的就在這裡吧!?”

我拍打著安妮絲大人的胸口,劇烈地喘氣。淚水不知不覺順著臉頰滑落,我粗暴地將其擦拭。

“……一直、一直都很痛苦吧。我不理解那份痛楚。也不會說我能理解。但正因如此,請讓我這麽說,安妮絲大人。”

終於找到了,能緊握她的手的方法,能與她並肩的答案。

這個人想成為的,不是國王。“能讓別人微笑的魔法使”,才是她的夢想。

所以由我来施魔法吧。就像您給我的一樣,也給她拯救的魔法。

“對我來說你是世界上最棒的魔法使”

因為這個人是如此的憧憬魔法。

* * *

——心要碎了

不,準確來說,碎的不是心臟,而是長年封住在心靈上宛如鎖鏈般的戒律。

被尤菲的話全部融化了。那些纏繞在我心中,連自己都沒有正視過的戒律,不知不覺和心連在一起形成的枷鎖。要解開黏著在一起的戒律,那一定會很痛,所以哭泣也是必然的。

“呃、啊……嗚…!”

喉嚨抽搐、呼吸困難。視野充滿了淚水,什麼都看不見。

現在,我覺得一切都被寬恕了。過去無法原諒的一切,已經變得怎樣都好了。

唯有自由,我一定不會再經歷敗北。我想要的東西,現在就在這手中,確實地緊握著。

我緊緊抱住尤菲的身體,滿心想要叫喊,但痛苦得難以呼吸,像是掙扎一般的索求她。

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心情。絕對不想放手,這個人是我的唯一就好。想喘氣都很痛苦,但卻很幸福,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謝……謝……”

謝謝你救了我。

謝謝你讓我成為“魔法使”。

謝謝你找到了差點遺失的我。

我不想成為“王”。我一直都想成為“魔法使”。

就像是給灰姑娘贈送一輛南瓜馬車一樣。我想給別人帶來幸福,傳遞笑容。

那是我的夢想,是我以為能夠得到卻沒能實現的夢想。因為我是邪惡的魔法使。

我會讓國家混亂,破壞其他人的笑容。但是,即使是這樣的我,如果這雙手中有你在的話,說不定,我能真正成為夢想中的“魔法使”。

啊,不行了。明明想要道謝,卻無法好好呼吸。痛苦,只是痛苦著。

所以,我不知道是什麼堵住了我的呼吸。

柔軟,溫和。彷彿提醒我要呼吸一樣的觸感讓我的心臟想起了正常跳動。

尤菲的臉佔滿了我的視線。她閉著的眼睛邊緣含著淚水,我們的距離近到的額頭幾乎貼在一起的程度。

“——唔、唔……!! 呼啊!”

哇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

哇、哇、哇啊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

好、好近,不,不是這樣,被固定住了、得逃開,力氣好大!? 逃不掉……!

本就不穩定的呼吸還漏出了些微的氣息。剛覺得頭暈,腦袋一晃,身體就無力地沉到了床上。

……在確認我溫順下來後,尤菲挺起身離開,用手指擦了擦濕潤的嘴唇,露出了微笑。

――……啊,這下,不行。完全被打敗了……

太羞恥了,連她的臉都不敢正視。我只能用雙手遮住臉呻吟。

完全被打敗了。無意識創造出的我,變成了真正的自己。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

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人,尤菲莉亞.瑪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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