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Days 4:母和女的某日
After Days 4:母和女的某日
那是在某天突然發生的事。
那一天,我遭受到了不講理的襲擊。
“聽說你最近閒得發慌啊?安妮絲”
“……什麼?”
“我也不想讓自己的直感變遲鈍。最近太忙了,所以這是個好機會”
“那個……母后?”
突然出現在離宮的身影是母后。如果不是我的錯覺的話,母后看起來像穿著一身戰鬥裝的樣子,她的手裡拿著長槍。
“來吧,讓我來陪你練練武技吧,安妮絲菲亞”
即使歲月不居,但仍被稱為最強之一的母后臉上掛著好戰的笑容。
* * *
呼嘯而來的風切聲從我身旁穿過。為了閃避而掠過刀刃,我利用順勢倒下的身體的力量拉開距離。
風切聲再度襲來。我歪過頭避開盤旋而來的槍刺。就算重新架好姿勢,飛撲到母后懷裡揮砍,也根本砍不中以敏捷輕巧的身姿閃避的母后。
槍柄彷彿回敬般地直逼我頭頂,甩擊而來,我猛力揮動塞雷斯提亞彈開。我們相互往後飛跳,保持距離。
我吐出憋得太久的呼吸。雖然有點呼吸困難,但我還是忍不住叫了起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竟敢說得這麼輕佻,還真是從容啊!”
“哪裡有從容啊……!啊啊,太不講理了!”
我一邊用塞雷斯提亞彈開逼近的槍尖一邊保持距離。但是,母后像是不允許拉開距離般一邊逼近,一邊猛力亂刺。不,好快好快啊啊啊!?
“魔盾”
我舉起一隻手,展開嵌在手臂上的魔力屏障擋住長槍。即使用了身體強化也只能勉強做出反應,一如既往的怪物啊……!
正當我想著好不容易彈回刺擊時,這次母后換成雙手持槍向我用力揮舞。
揮舞的那把長槍纏繞著風的魔法,突然颳起的暴風將我的身體颳飛,我想盡辦法伸長塞雷斯提亞的魔力刃,猛力地插在地面上的同時也被挫掉了銳氣。
“哈……!哈……!”
“體力是不是下降了?安妮絲”
母后一邊架好長槍一邊嘆息道。比我還小的身體到底哪來的那種力量,從剛才開始握住塞雷斯提亞的手就麻痺得快握不住了!?
當然,母后並不是靠蠻力。母后的真本領是靠風魔法實現的“流動”。她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風的魔法,這起到了加速的作用,力量毫不浪費地直擊過來。
這就是母后,希爾芬•梅兹•帕雷迪亞的實力。說直白點毫無破綻。如果真要形容母后的話,攻防一體的暴風,應該就是這樣的表現吧。
“你果然還是鬆懈了。確實,魔學是你的生存意義,既然現在被請求不要直接干涉而疏遠的話,你變得窩囊廢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是,那個啊,母后”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允許你過得如此懶散!現在就讓我重新修正一下你的品性吧!!”
能不能不要帶著愉悅的笑容宣告啊!?
母后無視我的哀嚎向我走來。她蹬地的同時利用風的加速,以全身的重量用長槍向我刺了過來。我一邊彈開槍尖,一邊和母后擦身而過,調換位置。
來勢洶洶的母后順勢地用撐竿跳般的動作飛躍到空中,然後在空中“蹬”了一腳朝我撲來。為了應對突如其來的轉向,我架起塞雷斯提亞進行防禦。別再做那種不像人類的動作啦?!
如果說尤菲是能使用多種魔法的萬能魔法使,那母后就是達到了風魔法的極致。
自從那樣的母后最近接觸到“飛行”這個概念以來,她從以前就不合理的強度仍在進一步飆升,坦白說真讓我絕望。
原本,母后的戰鬥風格就是將風魔法的流動和武器的動作合而為一的技術結晶。最近,她還從飛行用魔法的技巧中吸收了魔法的概念。
這位母親到底想和什麼戰鬥呢。這個人應該能一個人打倒龍吧?
“話說回來,並不是因為我懶散,而只是您自己想測試吧,這個?!”
“誰知道呢,是指什麼事呢?”
噫,露出笑容的母后讓我毛骨悚然,但我還是重新架好塞雷斯提亞。
因為面對的是母后,我已經做好有什麼萬一時的準備,骨頭或許會被打斷。這樣的悲壯感充斥著我的內心。
“話說回來,那把武器真不錯吶……能不能也製作一把我專屬用的長槍呢?”
“哈哈哈,您再強下去的話要怎麼辦啊?”
“你好歹也算是個武人吧?”
“我可不是什麼武人啊―!?”
那樣的話能不能找騎士團的人而不是找我啊!?
結果,在那之後我繼續和母后對練武技,被打得落花流水。攻擊範圍太長、動作太快、阻止不了、反擊過快,我的母后果然是個怪物!
* * *
“嗚嗚……真倒楣”
“因為你生活過得太懶散了。我不允許你怠惰過度”
結束了母后的訓練,我和母后坐在庭園的一處喝茶。明明坐在椅子上,渾身卻像被輾過般發疼。
明天肯定會肌肉痠痛,我不由得這麼確信著。確實我最近沒什麼幹勁,所以對很多事都不怎麼上心。
嘛,只是有點不甘心。這下得重新鍛鍊了啊。
“話說回來……父王真是幹勁十足啊”
我突然把視線轉向庭園嘟囔道。因為我平時都窩在離宮裡,很少會走到庭園。
最近,父王開始利用工作的空檔親自造園。現在我們享用茶的地方是父王的私人空間,是父王修整過的一隅。
現在也能看到父王確認花的狀態和景觀的身影。訓練結束後,本想開親子茶會才來的,但父王卻把我們拋在一旁只顧著擺弄泥土,我對那樣的父王露出了苦笑。
“簡直就像是全心投入魔學時的你呢”
“……哈哈哈,不會吧”
雖然我嘴上否認,但有點沒法完全否認。我不想在這種地方發現共同點。
我聽說父王從以前就喜歡園藝,但發生了很多事不得不繼承王位,現在則已經交給了尤菲。
在讓出王位之前,他每天都過著勞心勞碌的日子。
雖說現在還在輔佐尤菲,但說到底只是輔佐。從王的重擔中解脫的父王彷彿又恢復了年輕。現在也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愛著花朵。
“……有點嫉妒呢”
母后瞇起眼睛嘟囔了一句。我不由得抱著自己的雙臂打了個寒顫。
“即使是母后也會嫉妒啊……”
“當然會唷。特別是那個人,如果問他花和我哪個更重要,絕對不會馬上回答的唷?”
“诶诶?那個最喜歡母后的父王?”
是平時不想讓人看見,還是為了掩飾害羞呢,雖然很難理解,但父王明明很溺愛母后的呀?
於是,母后用微妙的眼神看著我。
“……我並不想被你這樣說”
“……為什麼啊?”
“尤菲和魔學,哪個更重要?”
我不禁語塞。好不容易抑止住喝到一半險些噴出的茶,在噴出來之前趕快咽下去。
哪個更重要、要說兩者都很重要無法區分優劣嗎、說謊也不真誠、確實我很喜歡尤菲,但我也沒法捨棄魔學……。
“看吧,顯而易見”
我無法反駁,甚至連吭一聲都無法。
“就是像這樣會喜歡到把我晾在一旁做園藝的程度。你也要注意點啊,安妮絲”
“好的……”
我無法接受被父王牽連而挨罵……但是因為有親身經歷過,所以心情上不能反駁。
於是,母后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樣看來,安妮絲和奧爾凡斯很像呢”
“……是這樣嗎?”
父王和我很像嗎?……不過,就算被這樣說,那樣的事我也從來沒想過。
“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捨棄別人的濫好人。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還有,不擅長對喜歡的人坦率,之類的吧?”
“…………我提出異議”
“回答間隔的也太久了喲”
……雖然並非想承認,但如果在這裡強烈否認的話,也等於承認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要好好嬌慣尤菲哦?”
“這、這不是母后要在意的事……!”
“這是家人的事啊。而且尤菲還肩負著女王的重任呢?你得大方地寵溺她,不好好照顧她的話會垮掉的喔”
“……這點我明白的”
寵溺的話當然是可以啦?但是……撒嬌的話……我大概是不擅長吧。
於是,母后露出了有點寂寞的笑容。她一邊摸著杯緣一邊輕輕地放回茶碟裡。
“讓你露出那種表情,是我的錯”
“不是,不是這樣的……!”
“一見面就只會嘮叨和嚴厲對待。我非常清楚那樣的我,所以事到如今才告誡你要向別人撒嬌也已經太晚了。而且你也沒打算責備我。撒嬌的反而是我呢。”
“那麼,請盡情地撒嬌吧。不管是向我、還是向父王。首先,您們兩個背負得太多了。應該再對我更草率一點就好了”
“問題兒童說得還真厚臉皮哦……?”
“嗚”
我不否認自己是問題兒童。沒錯,讓您們操心都是我的錯!是的是得,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但是,我希望我能早點這麼做”
“母后……”
“阿爾加魯特對你來說是怎麼樣的弟弟呢?安妮絲”
我沒想到母后會說出阿爾君的名字,我有點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在那之後,阿爾君的名字在我們之間就像是禁忌一樣。被廢嫡、成為了非人的存在、被流放到偏遠地區的阿爾君的故事,無論對誰來說都是個心痛的話題。
“……是可愛的弟弟唷。以前的他很懦弱。跟在我身後、聽從我的任性,一起被罵得淚眼婆娑的……”
“是呢”
“我保護不了阿爾君。既不能保護、也沒有這樣嘗試過。所以我覺得阿爾君能抓住大家的手,並被推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就好了。即使是現在,我仍然希望阿爾君能夠成王”
我想即使是尤菲成為了女王的現在,我也希望阿爾君能成為國王。
雖然不想要尤菲在他身邊,但本來那兩個人應該是國王和王妃的。
這可能就是我想要看見的光景。雖然不知道那時候的我會怎麼樣。
“你覺得阿爾加魯特沒有才能嗎?”
“是沒有。但是……不能這麼想啊。總得有人相信阿爾君吧。事實上,阿爾君已經變成了吸血鬼。他已經掌握了力量、很認真、很努力、嘔心瀝血”
阿爾君沒有耀眼的才能。即使是現在我也無法否認這一點。但是,我也不認為那樣想是對的。
單就結果而言,只要沒有我,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離統治國家也只有一步之遙。
要不是因為那種手段是不被允許的,阿爾君就已經攀登到頂了。只有這一點我無法否認、我想我也否認不了。
“……如果,阿爾君的手中有魔學的話”
如果不是渴望擁有非人類的力量、而是希望我能牽起阿爾君的手的話。
我忽然想到了那樣的事。那樣的話,說不定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未來。
“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那種可能性並不存在”
“……是的”
“但是,不可能不後悔。……我們做為父母最欠缺的就是溝通吧。你的指摘現在真讓人覺得刺耳……”
母后深深地嘆了氣。我也不是沒有和母后交談過。我很期待聽到她
講述其他國家的景觀和文化。
只是,並沒有交談過心事。彼此之間只有義務般的表層對話。只是,在追求、尋找、適合某種應有的狀態般。
“……即使如此事情也不能當作沒發生過,只能重新來過。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即使無法挽回,但也是為了積累更多”
“……是啊”
我得到了理想的時間,就像已經無法實現的夢想一樣。
儘管如此我也不想忘記。我做了那樣的夢。即使現在已無法實現,即使是現在才有的願望,我也不想把它當作沒有存在過。
父王熱衷於園藝事業、我被焦慮的母后折騰得團團轉。成為國王的阿爾君趁著空檔過來搭話。
然後全家人一起開茶會。我輕輕地閉上眼睛幻想著那無法實現的夢。
(阿爾君,你過得好嗎?)
只有祈禱請原諒我。只是期望的程度的話,希望能饒恕我。
至少現在,我不能放棄手裡僅有的東西。
我看著母后的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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