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3節

「怎麼會......望、居然經歷了那種事......」

莉莎接受著索納爾、湯姆和索米婭三個人的治療、從他們三個那裡了解了大致的情況。

準確地說,是他們三個不得不將實情說出才對。

莉莎被索納爾的秘術治愈好傷口、恢復了精神之後,開始連聲呼喊望的名字,騷動不安起來。

她那架勢就像是想趕緊飛奔出去找望,事實上也正做好了衝向森林里的準備,索納爾和湯姆見狀連忙阻止。

至少,有必要先讓她明白望被襲擊的前因後果,然後再讓她掌握現狀。湯姆這樣判斷著,為了讓莉莎安定下來,才把望的秘密以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他和索納爾起初想更曖昧地傳達給她,但編造的過於蹩腳又反倒會惹人懷疑,可能進一步煽動她的疑慮心。

事實上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因為莉莎已經聽到了阿塞爾將望稱作『緹亞馬特』。

「那個......莉莎小姐、沒事吧?」

「謝、謝謝......沒事、沒事的......」

從湯姆那聽說了整件事情的莉莎,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索米婭對她發出有些擔心的聲音,但莉莎的回應顯然沒什麼精神。

她會這般憔悴也不無道理。

於望同化的,是在精靈種中亦被稱為最強的龍族,而且在整個龍族中也是超出規格的存在,那寄宿與他體內的異常的東西,可以將渺小的人類輕易捏碎。

她自己也曾考慮過望的身上可能有些秘密。

契機是望和吉哈德在武技園戰鬥的時候。至於這份疑問變為確信,則是在望救出被變為怪物的肯擄走的自己的時候。

儘管當時記憶有些模糊,但她還是察覺到是望救下了自己。

同時,這個事實也讓她明白,他已經和自己所知道的望相去甚遠了。

然而,追擊著望的阿塞爾口中吐露出的那個名字,以及從湯姆那裡聽到的內容,足以產生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衝擊。

她想過望身上可能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但沒想過是這麼危險的存在。

「恐怕,那小鬼現在正被緹亞馬特的怒火支配,陷入暴走了吧,若是之前還有恢復原狀的餘地......」

「暴走......?」

聽到暴走這個詞,莉莎有些愕然地看著老人,只見索納爾一臉痛苦的抱緊了自己的胳膊。

一直擔心著莉莎的索米婭也抬起頭,看著在眼前沉思的老人。

「剛來到這個異相世界的時候,老夫就感受到了強大力量碰撞產生的餘波。再加上小姐你受了致命傷,不難推測出是怎樣的事態。」

「是啊......」

湯姆聽完索納爾的話也微微點頭。

莉莎·豪斯和緹亞馬特沒有直接的關係,就算是阿塞爾也不會對她的存在感到驚訝,對阿塞爾來說莉莎就像是周圍的雜草一樣,無視即可。

但考慮到她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不難想象是在什麼情況下,又是誰下的手,並且導致了怎樣的結果。

「阿塞爾把小姐你當做礙事的排除掉,而這觸動了小鬼的逆鱗,

同時他在失去理性的狀態下解放了緹亞馬特的力量,現在大概已經完全和緹亞馬特的憎恨同調了吧。」

「還有,這麼下去的話望同學的身體會撐不住的。最差的情況,緹亞馬特會從他的體內鑽出來。」

「那樣的話、望會......」

「當然,會死的吧」

『望會死』,聽到這句話,莉莎的瞳孔放大,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樣搖晃起來。

索米婭趕緊攙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體,但莉莎的臉上毫無血色,一片慘白。

湯姆痛心疾首地看著站在那裡的莉莎,像是要轉換心情一樣搖了搖頭,把視線移回到索納爾的身上。

「那、那個那個!如果是老爺爺的話,能想辦法幫助現在的望先生嗎!?」

支撐著莉莎的索米婭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

但索納爾還是痛苦地把嘴唇抿成一字。

「如老夫剛才所說,如果我在緹亞馬特面前現身,毫無疑問會激起那傢伙的怒火,如果米迦勒在的話,應該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小鬼,但能不能讓他恢復理性還兩說......」

「這是為什麼呢?」

「小鬼和緹亞馬特在比表面上的精神的更深處、靈魂深處相聯著,之前老夫以占卜的名義想要確認小鬼的靈魂,但怎麼都不行,

看上去以老夫的力量,沒法干涉小鬼的靈魂深處。」

「怎麼會......」

「不知道是緹亞馬特妨礙了老夫,還是說小鬼作為弒龍者還不完全,其中的理由還不是很清楚......」

「那樣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就算壓制住他,心靈回不來的話便沒有意義。

聽到索納爾那不容樂觀的發言,索米婭不由得垂下眼睛。

看到年幼的女孩一副痛苦的表情,湯姆緊咬著嘴唇。

「要是愛麗絲緹娜同學她們能讓望恢復原狀就好了......」

「應該很困難呢。狀況和之前不一樣、小鬼已經忘記了自我......這般狀況就算是老夫衝上去也只會起反效果罷了。」

憎恨著龍族的緹亞馬特,和擁有將其封印的手段的龍族,雙方都會對彼此產生巨大的影響,在這種緊要關頭,很難做出準確的判斷。

進一步說、即使壓制住了望,如果他沒法恢復理性,那麼也毫無意義。

到底怎樣,才能抑制緹亞馬特的怒火呢。

不、怎樣才能將緹亞馬特和望的精神分開呢。

這時,湯姆的腦海中浮現出索納爾先前說的話。

「說起來,阿塞爾小姐好像是為了父親米迦勒復仇、才會去追擊緹亞馬特的吧、剛才老爺爺說了『如果米迦勒在』,這是指他還活著嗎?」

阿塞爾為了給米迦勒報仇才會追擊緹亞馬特,不過聽了剛才的話,她的父親似乎還活著。

米迦勒,他的存在是不是和緹亞馬特的憎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呢?

湯姆這麼考慮到,便將疑問率直地拋向了索納爾。

「啊啊、嚴格上講,米迦勒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現在和阿塞爾一樣,想要封印緹亞馬特,但他已經沒有了作為龍的身體和力量,他的靈魂化作了封印緹亞馬特的鑰匙......」

「鑰匙?」

像是為了確認、湯姆又問了一邊。

聽他的話,米迦勒儘管沒了龍的身體,但卻並沒有死。

本來的話,如果他被緹亞馬特所殺,那麼緹亞馬特也應該擁有白龍的力量才對。

但緹亞馬特並沒有白龍的力量。

以前、湯姆聽望講過,緹亞馬特是有著五色六翼的巨龍,但他並沒有提到象征著白龍之力的白色翅膀。

緹亞馬特沒有殺死米迦勒,但阿塞爾卻將其當做仇人。

「爺爺你們、是對緹亞馬特做了什麼嗎、不對、說到底那頭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恐怕、一切的答案都在索納爾的那句『米迦勒是封印緹亞馬特的鑰匙』這句話裡吧,但不湊巧的是,關於緹亞馬特的情報並不充分。

「根據文獻記載,緹亞馬特是因為貪圖力量而吞噬了同伴們的邪龍,但是從老爺爺的話來看,好像沒這麼簡單呢......」

「因為現在人類所知道的關於緹亞馬特的事情,都是片面、表面上的......」

聽完湯姆的疑問,索納爾長歎一口氣,垂下肩膀,在這有些微妙的氣氛中緩緩道來。

「五千年前,老夫身居白龍一族的族長之位。同時,把米迦勒弄成那樣的,還有封印了緹亞馬特的人,都是老夫。」

那慢慢將事實吐露出來的聲音裡沒了絲毫平日里的開朗。

「在緹亞馬特還沒被叫做忌龍的時候,她為了拯救深陷痛苦的人類,和她的朋友們合作,建立起了一個秩序。在龍脈的交叉點,那個沒有秩序的瘋狂之地,龍、人類、獸類所有的種族相互合作,創造了一個理想鄉。但無數的陰謀和慾望交錯重疊,將這一切都毀了。」

索納爾緊咬嘴唇,臉上浮現出揭開舊傷疤一樣的痛苦表情,繼續說道。

「她們的理想鄉被她們自己親手破壞後,我們龍族為了壓制要毀滅一切陷入暴走的她,連同那理想鄉的舊址,將她一同封印了。

到最後,我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些。」

那眼睛裡流露出深深的後悔,索納爾一副悲壯的表情仰望著灰色的天空。

「......真是讓人悲傷的擦肩而過啊。緹亞馬特也好、米迦勒也好,只是為了守護那些想要守護的人、竭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罷了。」

也許是不願再多說下去,索納爾說完這句話就陷入了沉默。

他沉重的呼吸聲在湯姆他們的耳邊迴蕩著。

仔細一看,緊握著的拳頭中滴下了幾滴鮮血。

湯姆和索米婭只能默默地看著滿臉痛苦地索納爾。

「咕、嗚嗚!」

這時,莉莎浮現除焦躁之色,嘴角扭曲著,邁步朝森林深處走去。

在一旁支撐著她的索米婭慌忙地對她說。

「莉、莉莎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發愣的時候......我要去望那裡」

那聲音聽上去被焦躁所驅使,像是有些走投無路。

「去望同學那裡,又要怎麼做呢?」

「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但是、就這麼什麼都不做的話,我可受不了......」

「......你是想說有志者、事竟成嗎?但是、小姐,你該不會是想要自暴自棄了吧?」

索納爾那銳利的視線刺向了莉莎。

對他來說,莉莎是導致望暴走的鑰匙,稍有不慎丟了命的話,就怎麼都無法挽回了。

「要說我沒有那種想法......那是騙人的。說實話,我真想割斷自己的喉......」

即便是現在,只要想到自己過去對望說的那些話,就會感到揪心一般的痛楚,這是莉莎的坦率想法。

「但是,那樣的事,我不會做了。如果那樣的話,望一直以來忍受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只有這個,我不想讓它白白浪費掉......看到愛麗絲緹娜同學她們之後,我是這麼覺得的......」

是的、這就是她的回答。

就像望所期盼的那樣,必須要再一次、正視自己的前路。

雖然對那個斥責了自己的少女抱有很複雜的感情,但就這樣的話總覺得心裡沒法接受。

她判斷心頭湧上來的這份想法是源於自己天生的那股不服輸的氣勢,微笑著說道。

「而且,我還有些話沒能好好傳達給他,如果沒能把那些說出口的話,什麼都沒法開始.....

還有,要說到不能死這一點,愛麗絲緹娜同學她們也是一樣的吧?」

索納爾聽到這句話低吟了一下。

莉莎的話是正確的。

這次導致望暴走的契機是莉莎沒錯,但根據情況、愛麗絲緹娜她們會處於相同處境也不奇怪。

要是阿塞爾把愛麗絲緹娜她們也捲進來,莉莎和她們的立場就完全掉轉過來了。

進一步說、現在正暴走著的望和愛麗絲緹娜她們對峙的這個情況不能拖得太久。

一旦他失控對她們下了手,那才是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正因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此親密,萬一情況變成那樣,將會是無法想象的絕望。

雖然莉莎暫時從死亡的邊緣中拉回來了,但之後的情況還未可知。

「嘛啊說到底,不採取行動的話什麼都沒法開始......總之、先和愛麗絲緹娜同學她們會合吧。」

雖然還沒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時間已經很緊迫了。湯姆做出這樣的判斷,決定要先和愛麗絲緹娜她們會合。

要解決問題就必須要採取行動。

知識是力量,決斷亦是。

雖說這個決定難免有些粗枝大葉的地方,但不管怎麼說,只靠愛麗絲緹娜她們是很難壓制住望的。

既然如此,就只能採取行動了。

話是這麼說,但湯姆內心也是有點瑟瑟發抖的,他沒法堂堂正正地說自己能夠與處於抑制解放狀態的望戰鬥。

湯姆想起了望和尸龍戰鬥、並將其解體的樣子。還有他身上湧出的那份黑色的力量,實在是讓人懼怕無比。

他全身僵硬起來,不禁有些畏縮。

「湯姆先生......噗!」

索米婭一副不安的表情抬頭看著湯姆,為了讓她安心,湯姆努力露出笑容,但他強努嘴角卻笑不出來,像一個被壓扁了的青蛙抽搐著。

被索米婭笑話後,他害羞地清了清嗓子糊弄了過去。

緊繃著的肩膀也不知不覺放鬆了。

「我們也出發吧,還有老爺爺,還剩一件事、我想要確認一下。」

「甚麼事?事到如今老夫不會再有所隱瞞,問便是了。」

「那是.....」

湯姆凝視著森林深處,那個愛麗絲緹娜她們正在戰鬥的地方,向索納爾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再被染成一片血紅的視野中,望被怒火吞噬,不斷地高聲叫喊著。

與疼痛一起激昂著的憤怒究竟是自己的,還是緹亞馬特的,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來。

情感因為莉莎的受傷一下子爆發出來。

與提亞馬特同調了的精神以此為引子、互相共鳴,模糊了二者的界限。

那簡直就像是、被熱水融化了一樣。

從身體深處冒上來的力量不顧一切地壓制住全身的疲勞,驅使自己動起來。

爬滿全身的疼痛也早就感受不到了。

被染成深紅色的視野中感受不到一絲違和感,不止如此,那紅色還變得越來越深。

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閃著白光的『怨敵』,為了將其屠殺而舉起刀,不斷地突刺而去。

『緹特、辛苦了』

『可不是嘛~為什麼我要用人類的姿態打扮成這個模樣呢~?』

「不是都說過了嘛?身為一國之長必須要有與之相符的威嚴才行。因為緹特的內在有點讓人遺憾,所以不管怎麼樣,外形得看得過去才行吧?」

「嗚嗚嗚、米迦勒好過分哦......」

他人的聲音在望的腦海中響起,一個他認識,一個他不認識。

那耳熟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憤怒,反倒是染上了困惑和羞恥之色。

陌生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壞心眼,但卻讓人感到親切。

每次聽到那個聲音、胸口的刺痛就會更強烈。

『米迦勒啊啊啊啊啊!』

緹亞馬特的聲音滿是憎恨,但望卻並沒有感覺到那是他人的聲音。

被染紅的視野像血一樣發黑,湧出的憤怒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望和緹亞馬特,他們倆像是發狂了的馬車,一個勁的向前衝。

胸口的鈍痛像是要破膛而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失去了顏色的灰色的森林中迴蕩著憤怒的嘶吼。

在地面上像疾風一樣飛馳而來的,是被狂怒吞噬了的少年。

他前進的方向上,是失去了力量滾落在地上的米迦勒,還有為了保護他而站在那裡的愛麗絲緹娜。

「米姆露!拜託你了!」

「嗨——嗨、交給我吧!」

愛麗絲緹娜撿起掉在腳邊的米迦勒,把他丟給米姆露。

米姆露動作輕快地接住他,打算就那樣退到後方。

望的視線一下子就抓住了拿著米迦勒的米姆露。

隨著一聲轟鳴、瞬腳發動。望像風一樣一下子拉短了和米姆露的距離,任憑激情支配自己,舉起了握在右手的刀。

「喵喵!?」

「怎麼會讓你得逞啊!」

馬爾斯舉起了大劍,插進了二者中間,擋在了望的身前。

配合望的突進,他使出渾身力氣把大劍斜劈下來。

用全開了的氣強化過的身體能力和大劍的重量,他這以擊把這兩股力量合在一起,足以將岩石輕易粉碎。

「嘶!」

但望卻輕輕鬆鬆地接下了這一擊。

刀像是在猛力劈下的馬爾斯的大劍上滑過一般,將他的袈裟斬格擋到側面。

像是一隻手捏死一隻小飛蟲一樣,望漂亮地處理了馬爾斯的這下斬擊,緊接著踏出一步,使出作為回擊的一記橫掃一閃。

被激增了的身體能力使出的一擊,武器上也被附上了極致的氣刃,要是正面接下的話,人類的身體會連同武器一併被站短的吧。

而且馬爾斯還剛揮下大劍,上半身完全暴露著,處於漏洞百出的狀態。

「別、小瞧我!」

正當意味望的刀刃會把馬爾斯一分為二的時候,馬爾斯的手甲再次伴隨著光芒崩裂開來。

緊接著,他的身體和大劍融合起濃密的魔力和氣息,大劍被難以置信的速度拉了回來,擋住了迫近了刀。

咔吱吱!伴隨著仿佛能把耳膜震破的巨響、強烈的衝擊遊走於馬爾斯全身。

「庫!」

「!?」

馬爾斯咬緊了牙關,拼命接下了望的這一擊,看著自己的氣刃被襠下,被憤怒支配的望,臉上出現一抹輕微的動搖。

「哦哦哦哦哦哦喝呀!」

把因為衝擊而有些麻痺了的身體強行驅動起來,馬爾斯把接下劍擊的大劍像盾牌一樣架起來,朝望壓過去。

望也站穩腳,抵住壓制過來的馬爾斯。

兩個人緊緊抵在一起,金屬互相摩擦發出嘎吱響聲,但兩個人都沒有退縮。

「咕咕咕,咔咔咔......」

馬爾斯緊咬著的牙齒發出了呻吟。

他之所以能夠與解放了能力壓制的望戰鬥,當然是因為魔氣並用術的強化。

就算是在現在,湯姆所施加的能夠將武器和身體能力提高到極限的術式,也還在放著光芒。

但即便是用了魔氣並用術,也很難阻止現在的望。

望放出的氣的密度正在逐漸上升,刀刃逐漸逼近馬爾斯。

接著、伴隨著嘎吱嘎吱的刺耳響聲,望的刀刃開始嵌進馬爾斯的大劍之中。

「!?」

看著開始被撕碎魔氣的刀,馬爾斯不禁發出驚訝聲音。

就在這時,望的左手離開了刀柄,朝著馬爾斯的側腹來了一記衝拳。

「嘎!?可惡!果然把身體和武器都強化的話效果就不夠充分嗎!」

受制於體內深處的衝擊,馬爾斯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即使是得到了湯姆特製的魔法陣作為輔助,馬爾斯也無法像正常狀態下的望一樣那麼擅長控制力量。無論如何都會由於熟練度而產生差異。

看著後退的馬爾斯,望毫不留情地開始追擊。

望的刀刃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斜劈而下,馬爾斯一邊因為側腹的劇痛發出苦悶的聲音,一邊咬緊牙關舉起了手中的大劍。

雙方的刀刃在空中激烈碰撞,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

一下又一下相互碰撞的鋼鐵,迸出火花,照亮了灰色的森林。

「噻誒誒誒誒誒!」

伴隨著裂帛的氣勢,馬爾斯毫不服輸地踏出一步。

腳邊的衝擊捲起煙塵,橫揮的大劍撕裂了大氣,衝著對手亮出獠牙。

那豪爽的刀法,仿佛那位吉哈德的雄姿一般。

事實上被魔氣並用術強化過的馬爾斯,其身體能力甚至能直逼吉哈德。

但他面前的這位弒龍者,是連那位吉哈德都難以戰勝的強敵。

望的刀術將那少見的剛劍一個接一個地避開、將其招架,然後作為回敬劈向馬爾斯的肩膀。

「咕嗚!果然,只有我一人是不行的啊!」

魔氣並用術也難以將其壓制,肩膀上的疼痛讓馬爾斯咬緊了牙,但儘管如此還是繼續揮舞著手中的劍。

但是、儘管他被單方面壓制,馬爾斯的臉上也沒有什麼焦急的神色,因為他預料到了會發展成這樣。

不管再怎麼提高身體能力,強化武器,與處在這種狀態下的望正面作戰都沒有絲毫勝算,這一點早在先前的戰鬥中就明白了。

是的,如果只有馬爾斯的話。

「哈啊啊啊啊啊!」

愛麗絲緹娜從正在和望對峙著的馬爾斯身後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一邊繞過去一邊勢大力沉地揮動起手中的細劍。

望趕緊抽出插在腰間的刀鞘,彈開了愛麗絲緹娜的斬擊。

「咕嗚!」

不像是僅憑單手就能釋放出的衝擊、傳遞到了愛麗絲緹娜的的手臂上。

緊接著、望轉動自己的身體,右手的刀朝著她來了一記袈裟斬。

刀刃像疾風一樣迫近了愛麗絲緹娜。

「哈啊!」

但下個瞬間,周圍響起的並不是讓人汗毛直立的割裂骨肉的聲音,而是尖銳的金屬聲。

閃閃發光的愛麗絲緹娜的細劍,彈開了望的刀刃。

仔細一看,她的身體被濃密的魔法包裹著,胸口發出了數個符咒的光芒。

這是在和阿塞爾戰鬥的時候一樣的、由他人施加的強化魔法。

一般的強化魔法、只要一張符就足夠了。

但是為了配合上緹瑪那強大的魔力、還特意使用了魔力的轉讓、術的發動、控制、輔助,一共四張符。

而附在她那柄細劍上的,正是她的殺手锏—魔法劍『月食夜』。

愛麗絲緹娜的絕招『月食夜』,原本就是能和望的『幻無』相匹敵的魔法劍,但想要將其控制卻十分困難。在使用這把魔法劍的期間是不能夠使用包括身體強化在內的其他魔法的。

所以、她得到了好友擁有的那股龐大魔力,加以菲歐的符術作為增幅,才暫時獲得了能夠與望一戰的身體能力。

「!?噢噢噢噢噢噢!!」

看到自己的攻擊被擋下來,望血紅的雙眼裡出現一絲驚愕。

但望馬上就將被移開軌跡的刀修正,邊轉身邊揮下一刀,快速地釋放斬擊。

「哈!」

但那一擊、也被愛麗絲緹娜結結實實地擋下了。

望重複著狂風驟雨一樣的斬擊,但愛麗絲緹娜用注入了自己所有魔力的魔法劍、以及摯友的那股龐大魔力將其一一抵擋,並且以閃光之勢還擊。

「望、差不多該醒過來了!」

「」米迦勒啊啊啊啊啊!!「」

突刺的細劍被左手上的刀鞘彈開,望用刀釋放的一記橫掃也被全力拉回去的細劍擋住。

「咕!就算是借用了緹瑪的魔力,也只是勉勉強強嗎!?」

她像之前讓望恢復正常時一樣,拼命地呼喊他的名字,但望的視線並沒有回到愛麗絲緹娜的身上。

那視線再次落在了愛麗絲緹娜她們的身後,那塊米姆露拿著的,失去了力量的小結晶。

上次望失控的時候,儘管被緹亞馬特的幻覺所迷惑、但他尋找的是愛麗絲緹娜她們,就算是焦躁但也保有些許理性。

但這次的起因是因為莉莎受了傷,而且還相當嚴重,甚至是認為她已經死了也不奇怪。

望無論如何都希望莉莎能重新振作起來,所以也難怪會爆發出失去理性的憤怒。

『只是呼喊他是沒用的,有沒有、有沒有什麼能喚回他理性的因素......』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庫!」

儘管愛麗絲緹娜絞盡腦汁地思考,但望的劍戟毫不留情地將其打斷。

原本因為要對月食夜進行控制,再加上過度的身體強化,思考就很遲鈍了。

而且還是在單方面落於下風的情況,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逼進絕路。

「太無視我這邊的話、可是很要命的!」

馬爾斯為了掩護愛麗絲緹娜,從另一邊切入戰場,衝著望殺了過去。

被魔氣並用術強化過的斬擊,被望用左手的刀鞘輕鬆接下。

「只用一隻手嗎、還是那麼亂來啊!喂!」

儘管與望相互交擊的是馬爾斯和愛麗絲緹娜,但由於還有著緹瑪和菲歐的輔助掩護,所以實際上是四對一的局勢,但儘管這樣也很難攻下來。

馬爾斯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但還是把身體牢牢地壓在大劍上。

「咕!」

雙方再次在近距離交鋒,但這次不是用刀,而是用刀鞘抵住的,所以望的刀這次沒有割破馬爾斯的大劍。

接著、愛麗絲緹娜從反方向對望發動斬擊。

刀和細劍劍鋒相爭,愛麗絲緹娜的月食夜防住了望的幻無,緹瑪的強化魔法也分散了他的臂力。

愛麗絲緹娜和馬爾斯從兩側呈包夾之勢,壓制住了望。

「咕!?」

「好、抓到你了!」

「就算是你、只靠一隻手也搞不定這個吧!」

是的、就算是望也沒法單手彈開身體能力極度提高的愛麗絲緹娜她們,但反過來,她們也沒法徹底壓制住望。

「希娜同學、拜託了。請一定想辦法讓他回來......」

在這種僵持的情況下,愛麗絲緹娜的視線轉向了在後方待機的她們身上。

回收了米迦勒的米姆露爬到希娜的身邊,情不自禁地撲到好友的身上嚷嚷起來。

「噼噫噫噫噫噫!還以為要死了呢!」

可能是被嚇得夠嗆,她那引以為傲的尾巴縮成一團顫抖著。

「米姆露、辛苦你了、快吧水晶交給我。」

「再安慰人家幾句也可以吧!?我、差點腦袋和身體分家了哦!」

「比如?」

「比如像:真不愧是米姆露大人、我希娜真是感激不盡,今後也請多多使喚我......」

「好了快點給我!沒時間了!」

希娜強硬地把米姆露抱著的水晶拿到手裡,情況如此危急,她根本沒有閒工夫跟米姆露開玩笑。

希娜已經試著通過之前的迴路呼喚望,但能感受到的只有連身體都能灼傷的憤怒。

雖然多次試著和望的精神同調,但緹亞馬特和望的同調進展過於深刻,緊靠外部干涉很難把二者的精神分離開來。

之前望的精神雖然也被逼到絕路,但還殘留著理性。不過這次由於和緹亞馬特同調,那點理性早就被吹飛了。

「嗚嗚嗚、明明是開玩笑,希娜好冷漠哦。湯姆、快點回來吧......」

「米姆露、別愣著了,趕緊回去待機,還有工作沒做完吧!」

「......誰都好,來給人家一個笑容吧」

希娜踢了一腳垂頭喪氣流著眼淚的米姆露的屁股,一邊快速地試著用契約魔法與米迦勒進行鏈接。

這塊水晶被阿塞爾稱作米迦勒。如果推測是正確的話,這塊水晶就是緹亞馬特的兒時玩伴、也就是阿塞爾的父親。

如果真是這樣,他或許知道該怎麼阻止現在的望。

「米迦勒、純白精靈的王族啊。請您傾聽我的聲音......」

『......』

希娜帶著一絲希望。把魔力注入手中的水晶,締結了一個簡易的契約。

但手心中的水晶沒有任何回應。

儘管希娜的聲音確確實實地傳達到了米迦勒那邊,但對方的回答卻是沉默。正如現在的那副模樣一般,像岩石一樣無言。

話雖如此,希娜也沒有退怯。儘管米迦勒還是沉默著,但她還是繼續說著話。

「拜託了。請幫助我們阻止緹亞馬特。您是她的......」

『沒用的......』

「誒?」

『她的心已經塗滿了憎恨,就連我的聲音,也沒法傳達給她了。』

希娜聽到的,是平淡而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

「您和緹亞馬特是青梅竹馬......」

『正因如此,她才絕對不會原諒我,我也、沒想過自己會被原諒。我能做的、也就是接受自己和她就這麼衰亡下去罷了.....』

「但是、最差的情況下,不止是在這裡居住的人們......」

『而且,我已經失去了作為龍族的力量,有的只是能夠將緹特的力量壓制住,並將她帶進那個世界的機能罷了。就算你叫我切斷他和緹特的同調,我也沒有那樣的力量......』

「怎麼會......」

聽完米迦勒的回答,希娜不禁啞口無言。

如果他的答復是真實的,那麼他就不能夠讓望恢復原狀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唔哦!」

「呀啊!!」

「!?愛麗絲緹娜!馬爾斯!?」

這時,伴隨著一聲咆哮,一道衝擊波傳遍了這片灰色的森林。

在衝擊之下,愛麗絲緹娜和馬爾斯都被吹飛到希娜等人的身邊去了。

「等!等!咳噗!」

「呼呀!啊、好像有點軟軟的......」

被吹飛的馬爾斯和菲歐狠狠撞在一塊然後飛了出去。而米姆露雖然倒在地上,但還是牢牢地接住了愛麗絲緹娜的身體。

「可惡、沒想到會利用我們兩個的劍......」

「單純用力量壓制是不行的嗎......」

被兩邊壓住的望意識到只靠力氣難以逃脫,於是突然間放鬆雙臂,故意癱下身體。

正常情況的話會被劈來的劍砍成兩半,但馬爾斯和愛麗絲緹娜在兩邊包夾住了望,就這樣,他們的劍在空中碰撞,望也因此避開了二人的劍。

一瞬間自由了的望一下子來到馬爾斯的身後,用氣術『震炮』將那礙事的兩個人轟飛。

「嘶、咕呃!?控制術式崩潰了!」

由於控制緹瑪魔力的菲歐被撞飛,愛麗絲緹娜身上的強化魔法一下子就四散掉了。

「嘁!米姆露!在愛麗絲緹娜的術式恢復之前,要靠我們兩個撐一會了哦!」

「唔誒!?要、要人家去嗎!?不行不行!會死的哦!」

「只靠我一個是壓制不住望的!又不是說讓你來配合我,你只要吸引那傢伙的注意就行了,快點上吧!」

「畜生——!這個隊伍的人都太能使喚我這隻小貓咪了!」

米姆露掛著淚眼,抽出了腰間的短劍。

但就在這時,愛麗絲緹娜的腦海中產生了一個疑問,為何望在從他們的拘束中逃脫之後,沒有殺掉他們兩個呢?

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望舉起的左手中凝聚起了巨量的氣。

包括正要前去應戰的馬爾斯和米姆露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惡寒。

這是望擁有的唯一一個,也是最為強力的殲滅氣術的準備動作。

氣術『滅光衝』

一旦這招用出來,僅憑愛麗絲緹娜她們那脆弱的肉體恐怕連灰都剩不下吧。望把愛麗絲緹娜和馬爾斯和後衛們聚在一起,打算一口氣全部殲滅。

「!?糟了!全員加強防禦!」

愛麗絲緹娜慌忙之中想從腳邊構築起屏障魔法,但望的左臂已經發出了耀眼的光芒,顯然已經為時已晚。

「「嗷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五色的源素從望的體內噴湧而出,匯入左臂。

源素的光芒像業火一樣搖晃著,打斷了正想張開護盾的愛麗絲緹娜。

如果是加上緹亞馬特之力的滅光衝的話,即使能及時發動屏障魔法,也終究無法與之抗衡吧。

儘管如此,愛麗絲緹娜還是不想放棄,再次試著展開術式。

望的左腕朝著地面揮下。

但那隻手並沒有挖破地面,愛麗絲緹娜的身後射出的火焰彈正中望的手臂,其中蘊含著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趕上了......」

「莉莎、同學?」

愛麗絲緹娜回頭望去,一頭紅髮隨風飄揚的莉莎正凜然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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