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節

被艾娜帶路到的地方是商業區的一角。這地方匯集了從各個國而來的商人,為了讓他們能有地方住宿,到處開著各式各樣的旅店。從大商人御用的高級酒店,到給搬行李的下人住的便宜旅館之類的都有。

望被帶到的是一家門口掛著「牛頭亭」看板的旅店。旅店的1樓是吃飯用的餐館,而2樓則有著給客人們住宿的房間。

「這裡就是我家在經營的旅店「牛頭亭」」

艾娜那樣說著便從店門口消失。望也跟著進入店裡,然後就看到一位穿著圍裙,體態剛好的阿姨出來迎接。

「哦呀,歡迎回來艾娜醬。有發現馬爾小哥嗎」

「我回來了漢娜小姐。因為他又給別人添麻煩了所以我好好訓斥了他一頓。啊,這位就是這次被哥哥添麻煩的人」

「啊啊這樣啊。不好意思啊,我家的笨蛋小子給你添麻煩了,這頓我請你就先在這裡等一下啊」

「不客氣,我沒太在意啦,而且她也好好說過了,我已經不在意啦」

「太好了。你別客氣躲待一會。喂!你這小子又在幹什麼啊!!又給別人添麻煩!!給我乖乖過來!!」

「痛痛痛痛!!放開我啊!!啊喂!!」

叫漢娜的阿姨揪著馬爾斯的耳朵就這樣往廚房裡走去。然後,嗊~~的一聲,像是腦袋被鍋敲打的聲音響遍了整個旅店。

過了一會,漢娜小姐拿著托盤回來。托盤上的碟子裝著麵包和燒得金黃的肉,以及沙拉。

「來了。牛頭亭的拿手好菜、穴兔肉排和沙拉拼盤喲。因為那個笨蛋小子給你添麻煩了所以這頓我們請,你就別在意飯錢了」

那樣說著的漢娜小姐在望面前放下料理。燒得剛好的肉和溢出的肉質刺激著望的食慾中樞。時間也剛好到了午餐點,望自己也開始感受到空腹感。

「好啦快吃吧」漢娜小姐催促著望。他也接受好意將手伸向料理。

穴兔子是生活在這附近一帶的森林和草原的兔子,顧名思義,它們在地面挖掘出的洞穴裡生活著。穴兔子通常會被當成食材而被狩獵。

穴兔肉排被敲打得剛剛好,所以烤出來肉質鮮嫩柔軟,估計還加上了酒或是其他什麼調料,所以香味十足。溢出的肉汁也很豐潤,光是這樣就可以吃了。

附帶的沙拉和麵包,也和肉排非常搭配,蘸上肉汁的話能讓人大開胃口。

「多謝款待。真的很好吃呢!」

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料理掃光的望向兩人道謝,漢娜和艾娜見狀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不,沒關係啦!別在意這些。這邊才是給你添麻煩了。而且看你吃得那麼美味,這頓做得也值了」

「沒錯。再說也是那個愚兄的原因。望先生別在意這些就好了。突然把你叫出來還想著砍你,他到底在想什麼………………」

「那個笨蛋現在正被我家亭主教育著別再做這種事了,所以你能原諒他嗎?」

「嘛,我自己已經不在意就是了…………」

雖然一開始是對被突然襲擊過來的事感到生氣,但看到艾娜那種黑歷史大揭秘一樣的無情精神攻擊後,望覺得已經足夠了。

「這樣啊……太好了。…………艾娜醬,不好意思我家亭主也差不多開始要準備晚上的工作了,能去幫個手嗎」

「誒…………啊,好的,我知道了」

大概察覺到漢娜小姐想說什麼,艾娜醬拿起空的托盤往廚房走去。

「……是叫望來著?稍微有些想說的事…………方便嗎?」

「想說的事到底是?」

「是那兩個孩子,馬爾斯和艾娜兩人的事。你對那兩孩子是怎麼想的?」

「恩?」

望有點不太明白漢娜的提問而歪著頭。但是看著漢娜那認真的眼神,不像是開玩笑的氛圍。

「……也是呢……艾娜醬的話因為也只是才認識沒多久所以我也說不出什麼,但我認為是個相當能幹的孩子呢。大概是馬爾斯的事影響很大吧」

艾娜的話,因為望認識她沒多久所以也不太清楚,所以覺得因為馬爾斯平時那樣的惡行,讓艾娜成長得如此能幹吧。

「馬爾斯的話…………老實說我也不清楚。本來那傢伙對我也沒什麼好印象,他自己也沒打算隱藏。但是…………二學年末開始,那傢伙的態度感覺變得有點奇怪」

馬爾斯在二學年末的模擬戰中,被望逼到快要被打敗的地步。

從那以來,馬爾斯便不再對望進行漫罵或嘲笑。

當然望自己也注意到了馬爾斯的變化,只是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但是,聽說了模擬戰的事後漢娜小姐好像明白了什麼而嘟囔著。

「這樣啊……果然啊」

「果然?」

「雖然我知道那孩子最近變得奇怪。但是聽了望先生的話後我明白是什麼原因了」

「是有什麼…………原因嗎?」

「恩,嘛……捏。但是也放心了。就算是那孩子,還是有能夠成為朋友的人在身邊呢」

「……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漢娜小姐高興地說道,不過望倒是對她的話語表示不解。不說最近馬爾斯是不是變乖了點,就至今為止馬爾斯對待望的態度,怎麼看都不覺得兩人能成為朋友。

「啊沒事,因為那孩子並沒有說自己討厭你來到牛頭亭這裡。所以我猜啊,現在他對你已經沒有成見了哦?」

聽漢娜小姐說,馬爾斯從沒有把自己的跟班或是結識的不良帶到店裡。望也對這件事感到吃驚。

(看來他好像也知道自己幹過的事都不是什麼好事,感覺他也沒想的那麼壞…………)

至少對於常常被馬爾斯和他的跟班拿來當笑柄的望來說,馬爾斯這種不想讓家人捲進自己惹起的麻煩事裡的行為,感覺還挺新鮮的,也稍微對馬爾斯變得有點了解。

時間稍微回溯一下,正當望享用著漢娜的料理時,廚房裡馬爾斯正面對著一個滿臉嚴肅的壯漢。

壯漢的名字是戴爾,漢娜的丈夫,也是這家旅店的主人。

馬爾斯直到剛才都被漢娜說教著。多虧了戴爾完成了料理,他讓妻子幫忙把料理遞給望後,他才終於得以從說教中解放出來。

但是馬爾斯的頭被漢娜用平底鍋敲了個大包,疼痛感不禁讓他眼裡含淚。

「真是的,你啊……打算幹這種事到什麼時候」

「………………」

聽到馬爾斯以前對望做過事讓旅店的主人驚呆了。馬爾斯也覺得自己有點做過頭了便低下頭沉默著。

「最近你變得這麼奇怪是因為他嗎?」

「……………………」

「看你那樣子,原因多半是他吧…………名字是叫望對吧。你輸給了那孩子了吧?」

「什!!」

馬爾斯因為被說中了不禁感到震驚。明明和望那次模擬戰的事至今為止都沒和別人說過。

「你以為我替代你們父母都照顧你們多少年了啊?就算輸了有多不甘心「才不是那樣!」那又為什麼那麼生氣?」

「……我只是想知道那傢伙變強的原因而已……」

馬爾斯別過臉嘟囔著。看著馬爾斯那樣子,戴爾「哈……」地嘆氣。

馬爾斯難以坦率地面對漢娜和艾娜,果然是因為自尊心吧。覺得自己是身為守護者的那一方。

但是面對戴爾的話能在一定程度上坦率地進行對話。對馬爾斯來說,戴爾是無可替代的家人,是「可靠的父親」,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人生目標之一。即便雙方沒有血緣關係……。

「那為什麼不跟他直說。一開始直接問他不就好了」

「………………事到如今我怎麼問得出來啊。而且那傢伙也認為我是個只會幹無聊事的不良少年而已……」

就算是馬爾斯也很難一下子就對至今為止罵得狗血淋頭的人坦率起來的。嘛這也算是正常反應。

「咋了,你也有自己是不良少年的自覺啊」

「你把我當白痴嗎!」

「不,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你,就覺得說不定哪天你腦袋裡冒出只電水母也不奇怪…………」

「才不會那樣好嗎!!」

馬爾斯紅著臉否定著,看到那樣子戴爾稍微安心了點。

雖然馬爾斯至今為止都在和品行不好的人往來,但是他一次都沒把他們帶到店裡。

恐怕是擔心會給自己人添麻煩吧。雖然那樣的馬爾斯給望添了不少麻煩,但也沒對艾娜把他帶到這家店裏這件事提出異議,戴爾明白到馬爾斯也是認同望的。

順帶一提,電水母是棲息在海洋裡的一種魔獸,隨著海流漂泊,通過長長的觸手發出電流將獵物麻痺,從而進食。

雖然體積會有一個成人那麼大,但沒有自主移動手段,所以只能在海中漂浮,因此沒有太大的危險性。

戴爾對馬爾斯能交到朋友這事感到高興,因此也囑咐他要把該做的事好好完成。

「…………至少你也給我好好為自己曾做過的事給人家好好道歉啊」

「嗚,我知道了啊…………」

馬爾斯雖然別開了視線露出略微尷尬的表情,但也好好地把話聽進去,戴爾的表情自然地放鬆了下來。

爽快地飽餐了一頓的望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不太方便再打擾下去,便準備起身離開。

「打擾了。料理很美味」

「沒關係啦。還有記得常來哦。看你吃得這麼津津有味,我努力製作的這些料理也算是有回報。」

「望先生雖然哥哥可能還會再給你添麻煩,不過這邊還請多指教了」

戴爾用著與嚴肅的臉不相稱的笑容回答道,艾娜也鞠躬向望道謝。

「過來馬爾斯,你好好把望同學送回去。都是因為你給人家添麻煩」

「我知道了啊…………」

被漢娜小姐催促著的馬爾斯有點懶散地回答。就這樣我向漢娜小姐她們道謝後,便和馬爾斯一起踏上返回宿舍的歸途。

返回宿舍的路上兩人無言著。至今為止馬爾斯都是謾罵望的那一方,而望也沒正經地與馬爾斯交談過,所以這種狀況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這種被沉默支配的氛圍中,首先搭話的是馬爾斯那一邊。

「啊、就是……是我不好……至今為止各種各樣的事」

馬爾斯尷尬地向望道歉。

「沒事,我也已經不在意了。(再怎麼說都被那樣痛罵一頓亂,這邊也很難再在傷口上撒鹽)」

望想起了那時,進行了猛烈精神攻擊的艾娜以及被艾娜罵得跪地的馬爾斯。

再怎麼說在那樣的口頭攻擊後,望也做不出追擊。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著什麼奇怪的事?」

察覺到望散發著危險氛圍的馬爾斯,對望追問了起來。

「不,只是在想被自己妹妹痛罵到跪地的人,要是再來發追擊的話不知會變得怎樣之類的…………。」

「你這傢伙!你這不是已經在想著要做什麼了嗎!!而且你竟然還記著這事!!」

「啊不,再怎麼說那麼具衝擊力的事要我怎麼忘掉…………」

「快忘掉!現在馬上給我忘掉!!立刻給我忘掉!!!」

「等,喂!想幹嘛啊!!!」

慌慌張張逼問過來的馬爾斯和讓他如此狼狽的望,他多少也感覺到自己與馬爾斯之間的距離稍微縮短了一些。

(真是懷念啊。明明都沒和師匠以外的人像這樣說話)

一邊相互吵鬧著一邊走著的兩人。

他們的背影,無論怎麼看都像是關係要好的死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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