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5節

在夢中,望不知這裡是哪裡,但至少明白,這裡是夢中。

黑暗的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裡。那空間裡沒有地面,只有一片水面像湖畔一樣向四周延伸着。

周圍空無一物,也沒有風吹過。水面沒有波瀾,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往底下水面看去,能看到水中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漆黑的巨體與5色6翼,滅龍王緹亞馬特。

巨龍也往這邊凝視着。那眼睛裡似乎包含着什麼感情,但望想不明白。

相互無言地對望了一會。然後四周慢慢地變得明亮起來。看來要夢醒了。

明白到自己還活着而安心了下來,然後再次將視線轉向巨龍。

龍仍然在看着這邊,但果然還是讀不懂它的表情。望懷抱着一絲的不安,被白光吞沒。

「哦呀,醒來了嗎」

「嗚哇!」

眼前出現的是滿臉皺紋的老婆婆的臉,望想都不想大叫着,立馬從床上跳了起來。下一瞬間臉上就被揍了一拳。全身是傷的他因為傷口受到衝擊,痛得發不出聲在地上打滾。

「師、師匠好過分啊…………」

「到底是誰過分啊!難得人家從森林那把你帶過來,還照顧了你三天!!!」

他全身都被繃帶纏着,空氣中飄着藥草味。確實是被治療着。

「對不起師匠。謝謝你」

雖然絲諾還鼓著臉頰,但眼睛看上去很高興。確確實實被她老人家擔心着呢,這樣想的望心中感到一股暖意。

「那麼,經過3天的通宵治療了。能說說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勢以致倒在路旁呢?」

師匠發出的氛圍變了,望被這達到極致的達人氣氛所包圍,不經意間挺直了胸膛。

「…………我明白了。我會全部說出來。」

在這緊張的氣氛中,他開始講述那件事的始末。

幾小時後,終於講述完事情的始末,留下了一陣的寂靜。

「…………跟我過來」

師匠這樣說着,然後拿起刀往小屋外走去。望拿上刀跟着。

來到外面,雙方無言架起了刀。雙方都是同樣的拔刀術的架勢。現在的他的身體仍然纏着繃帶,無數的傷口依然作痛。

「痛!!」

與緹亞馬特戰鬥所受到的傷在作痛,聲音不禁漏了出來,破爛不堪的身體連架刀這一動作都感到辛苦。

下一瞬間,師匠往這邊突進。被傷口的痛楚所分心的他明顯反應遲了一步。雖然也做出了拔刀的動作,但從過往經驗來看怎麼說都來不及。

但是,絲諾的刀出乎望的意料之外,伴隨尖銳的聲音被他的刀彈開。

「誒?!」

他無意中發出了聲音。至今為止他都無法擋下現在這樣的攻擊。

「果然嗎」

「怎、怎麼了嗎師匠」

絲諾像是明白了什麼而發生聲音。面對那聲音望以提問作出反應,他明顯困惑着。

能力抑制所限制的能力對瞬間的行動會產生很大的影響。肌肉的瞬間爆發力會因氣量的不足而被限制,單純的動作是很難防住突然的襲擊的。他就是為了這樣的狀況持續鍛煉着刀術。但是面對這次絲諾的斬擊,望沒有進行那個動作的餘地,只能用單純的拔刀術進行應對。

本來的話,就已經是被打趴的狀況了。至於為什麽能防住。那個理由。

「小子你的身體能力提升了呢」

那就是能防住絲諾攻擊的理由。

「但、但是我」

「確實因為能力抑制的問題小子你的身體能力提升不了。但是成為了弒龍者,繼承了強大的龍之力,從根本上變強了。這就是小子你所產生的變化」

「我,成了弒龍者…………」

望陷入了困惑的漩渦中。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弒龍者是傳說中的存在。上一個活着的弒龍者都已經是數百年前的事,直到幾天前都不再有過。

最強的繼承者,絕大力量的擁有者。失落魔法使用者和異能覺醒者,變成了那樣的童話般的存在。

「說是這麼說,但好像又沒強化多少…………」

「誒!!!」

絲諾突然的否定讓望更加困惑了。

「果然能力抑制的影響還是太大了。話說回來小子你在和緹亞馬特戰鬥時好像解除了能力抑制來着,現在能做到嗎?」

師匠的話使望回想起了那場戰鬥。確實那時候,自己確實有將束縛在身上的鎖鏈扯斷的感覺。然後那之後的解放感,把鋼鐵之楔解放後,有種自己無論哪裡都能去的感覺。

望想像出自己正被鎖鏈纏繞着。於是纏在身上的鎖鏈浮現了出來。

「啊」

不禁發出了聲音。

「看來現在能解除了呢」

絲諾的話讓望點了點頭。

「那麼…………小子你,要怎麼做呢」

「什麼怎麼做…………。」

「那份力量,是規格外的強大,而強大的力量會引來各種各樣的事情。地位、名聲、權力、嫉妒以及其他沒玩沒了的玩意。…………那麼再問一次,小子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

望回答不了。至今為止都沒有考慮未來的事。即便現在也是。

不,是現在也沒有正視過。他直到現在,仍然被她束縛在過去。

「如我所料。小子你沒有並變得更強的理由」

「才、才沒那…………」

說不出口,想逃避的望被絲諾嚴肅的表情打斷了。

「為了戀人嗎。但那女子也已經不是你的戀人了不是嗎。能夠她身邊支持她的,也已經是別的男的了。小子你已經沒有變強大理由了。…………小子你不是很清楚這個事實嗎」

絲諾的話毫無留情地直擊望的內心。至今為止都是無意識地不去考慮這件事,強行地無視這個事實。

望無法回答,只能低着頭。自己明明很清楚地明白這個事實。

現在她的身邊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甚至說在那所學園也是。

「…………嘛突然要你做決定也是無理的。現在還是專心治療傷勢吧」

「不過總有一天會被迫做出選擇的。」絲諾留下着刺釘般的話語,向小屋走去。

「…………就這傷勢怎麼看也不太能放你回到街上,今天就住這吧」

看着進入小屋的絲諾,望踏着不穩的步伐追了上去,但表情濃罩着陰霾。

「對了,忘了還有要說的」

「???」

絲諾再次面向望,望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歡迎回來。有好好努力了一把呢」

她看上去很開心,真的很高興地微笑着。雖然那張臉上能看到些許隱藏不住的疲憊,但卻是從心裡的放心。

擔心着她,一直照顧着傷重昏迷不醒的他。她那深厚的愛情,溫柔地融化着他那來到這街道後便凍住的心靈。

久違感受到的真摯愛情讓他的視線逐漸模糊。

「我…………我回……來了」

聲音嘶啞,不久便變成啜泣,在這無人的森林中迴響着。

在那傍邊,絲諾只是溫柔地撫摸他哭泣的背影。

看着眼前他那啜泣的背影,我默默地安慰他。他的樣子彷彿一個幼小的小孩子一樣。

 …………這也正常呢。被戀人拋棄,至今認為是朋友的人突然開始對自己嘲笑和污衊。這樣的經歷我也體驗過。

說起來我本來就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出身於這個大陸東部盡頭的島國。

那個國家的領土並不大,但有着自己的文化,氣術、咒術的技術(這邊的話就是魔法)也發達。

因為與高山和海洋相鄰,所以很難以軍隊的規模進行戰爭或是討伐魔獸。想要在戰鬥中取勝,個人或少數人的高能力和隨機應變能力是必要條件。

我們一族在這之中以出類拔萃的武訓誇耀着。而說到刀術,我家毫無疑問是排行第一的。而我作為次女,出生在那個家族裡。

出生在刀術的名家,就意味着從小就得強行接受刀的修行。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我從沒對這事抱有疑問。

大概是在這方面有天分吧,我很快就嶄露頭角。父母為我展現的才能感到自豪,與我相差幾歲的姐姐也為我高興。

所以我越來越沉迷於刀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不斷地磨練自己的技術,逐漸地家裡人已經沒有一個能贏過我了。

在刀術之首的家族中最擅長刀術的,必然是這個國家最強的刀使用者。

因此有很多人都想拜我為師,有勢的權力者也想拜託我去討伐強大的魔獸。

因為一直都是和刀一起生活着,所以自己打扮得毫無女人味,對化妝和戀愛也不太感興趣。

雙親對這樣的我感到震驚,一直在強逼我去相親,唯有姐姐是站在我這邊。

那時姐姐的美貌甚至能讓同性的我看得出神,因此各地的名家都想來提親。

但是,姐姐好像已經心有所屬,所以把他們全都拒絕了。

就是在這樣的日常裡的某一天,我和他相遇了。

他在姐姐的陪伴下來到了我修煉的地方。

溫柔的眼神和柔和的微笑,體格比一般成年男子要小一點,但散發着知性的氣息。

他是這個國家的咒術名家的三男,似乎是混進馬車裡,跟着作為家主的父親過來的。

於是也拜託了姐姐,說是想偷偷過來這裡拜訪。

他用認真的表情向吃驚的我懇求着。

「您就是絲諾小姐是吧。其實我來這裡,是有事情想請求您幫忙的」

他是想請求我教授他刀術。

不知為什麼他基本上沒什麼魔力。這讓他在咒術名家中成為了吊車尾,然後容身之地也沒了。

於是,為了得到家族的認同,他獨自做着武術以及氣術的修煉,但是並不太順利。

就在那時候,在國家政要的宴會上與姐姐相識,然後聽說了我的事情。

姐姐面對那樣的他,也沒有拒絕他的請求。

看他這麼熱情就想稍微試試吧,結果完全不行。

因為自己獨立修煉的方式形成了奇怪的習慣,使刀本來的銳氣完全無法發揮出來。身體的協調不好,腳、腰、手腕完全沒有連動起來。

看他這樣子就想着拒絕他了,但他很執拗,姐姐也從旁真誠的請求,結果只能教他刀術。

「不對!拿刀的手反了!!!要拜師的話至少得有點基礎再過來啊!!!」

「你那軟綿綿的腰是想幹嘛啊!大老爺搗年糕都比你有魄力啊!!!」

「別給我在這哭哭嚷嚷的!你他媽就是我的練習用木偶!給我用身體體會下什麼叫真正的斬擊!!!」

 …………嘛現在想想,那時的我是不是有點嚴厲過頭了。

一開始他是完全沒什麼基礎的,慢慢地他也開始變強了。

姐姐對此感到喜悅,我也不露表情地高興着。

自己從零開始培養的弟子變強了,不可能不為此高興的。

不知道是不是從這時候開始,我開始時常掛念着他。

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洗澡的時候,修煉的時候。

慢慢地,變得無時無刻都在想着他的事,於是去找姐姐相談。

「誰都會有那樣的時候啦,不用太在意也沒問題的,總有一天會治好的啦」

姐姐這樣說道。

但是,這問題不但沒治好,反而越來越嚴重,毫無辦法了。

家裡的女傭看到我這樣子,便前來詢問。

「絲諾大人,難不成是戀愛了嗎?」

那樣的一句話讓我大吃一驚。

「戀、戀愛?」

「對,戀愛。果然絲諾大人戀愛了呢」

「但、但是……我會戀愛什麼的」

「絲諾大人。不管是誰都會戀愛的。而且也沒有誰能夠阻止。就算是神也會有戀愛的時候」

聽到女傭這樣說道,我開始有了戀愛的自覺。

然後這樣的自覺讓我無可救藥的意識着他的存在。

他的站姿,修煉時真摯的眼神,休息時間的閒聊以及他修煉服上的汗味,等等這些都讓我怦然心動。

因為討厭這樣的自己而開始想要避開他。

「為什麼要避開我啊」

他追問着我。

「…………才沒有避開你」

「你在說謊。像現在明明面對面對話但視線卻別開的事,之前可沒有過」

「………………錯覺而已」

「不不。這才不是錯覺」

「還真是自信啊」

「是的,因為一直都在注視着你,從你認識我以前。就只關注着你」

「……什麼?」

感覺到他的話裡似乎包含着什麼很深層的意思,我不禁反問。

「……我一直很憧憬你。以這個國家首屈一指的刀術而自豪,那份不驕傲的高潔之心與那刀般清澈的眼神。像我這樣的人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身份・・・我愛你,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愛你」

這毫無疑問是愛的告白。

我激動得彷彿心臟要跳出來似的的,面也變得比日落的太陽還要紅,我不敢看着他的臉,轉身背對着他。

「…………你是笨蛋嗎。像我這樣一個不會打扮的女人怎麼會惹你喜歡了」

一般的男人肯定是更喜歡像姐姐那樣充滿女人味的女性。

「也許沒錯。但是我愛的是你,不是其他人。……如果可以的話,能和我一起走一會嗎?」

「…………原本以為你只是個笨蛋,沒想到你竟然會笨到這種程度啊…………這個……白痴」

「是是,我是笨蛋。那麼,能告訴我答案嗎?」

「………………您的感情,我確實收下了。小女子不才,餘生還請多指教」

這時我發誓與他共步人生。

我和他的關係很快就傳開來了,轉眼間就決定了結婚的日子。

武術名家與咒術名家能夠結下姻緣,父母都為此高興。

只是,姐姐的身體開始變得不太好,經常呆在房間的情況多了起來。

然後婚禮當天,那件事發生了。

那一天在聚集眾多親戚前,突然有一個男人對我說道。

「這個女人她明明有着發誓將來的對象,卻仍然與其他男人度蜜月。這個婚禮充滿着污穢啊!!!」

這個男人是眾多曾經向姐姐求婚的其中一人,被拒絕後甚至還追到我家來的男人。

這突發的狀況令婚禮現場造成騷動,誰都因此困惑着。我立馬對那男人所說的事進行否定,然而那個男人自信十足。

「那麼去她的房間確認不就好了」

然後不知為何從我的房間裡發現了沒見過的男人的內褲。

因為這件事,新郎方的親族勃然大怒,婚禮沒了,我也被雙親問責。

我拼了命向他們解釋我是冤枉的,然而連他都用冷淡的目光看向我。

我因為姦淫罪而被逐出師門,軟禁在房間裡。

然後過了一年後的某一天,姐姐來找我,並說道。

「那時那個男人,是我指使的」

「………………誒」

「我跟他說如果能在婚禮上破壞掉你的婚事的話,或許你的求婚我會考慮一下。然後那男的就非常高興地說了一通呢」

「為…………什……麼,姐姐」

聽到我的追問,姐姐的表情變得極其憤怒。我對這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姐姐的表情感到恐懼,不僅後退一步。

「都是因為你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了啊。明明是我最先發現他的!明明是我最想和他長相廝守的!!!」

那表情如同惡鬼女一般。姐姐揪住我的頭髮不停地說着如詛咒般的話語。

「絕對不能原諒!!我要把你的一切都搶走!!!地位、名聲、以及其他一切!!絕對不會再讓你抓住幸福!!!!」

頭髮被一根一根地扯斷,我像小孩子一般懇求着姐姐,但姐姐絲毫不罷休。

「不管怎麼說,你在這個家裡已經沒有容身之地了。誰都不會包庇你,幫助你。再見了絲諾,放心吧。我會和他白頭偕老的」

姐姐留下這樣的話後便離開了房間

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默默地哭泣。

結果,我被家裡趕了出來。我婚禮上的那些事被傳遍了全國。意識到在那國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後,我一直流浪着,最後來到了這裡。

「小子你和我,真是驚人地相似啊」

都是被拋棄之人,都是被背叛之人。一開始彷彿看到過去的自己而感到厭惡,現在卻已經是無可代替的弟子了。

回過神來,弟子好像哭着睡著了。

那表情也稍微露出點笑容……。

「咕!!」

突然視野扭曲,頭腦朦朧,意識快要保持不住了。

「誒!這沒用的身體!」

勉勉強強重新取回意識,視野也清晰了起來。

(…………最近的間隔也開始變短了啊。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嗎)

「睡死病」

本人的氣會逐漸減少,最終致死的病。病因無法特定,要痊癒也極度的困難。

能治愈的病例屈指可數,治愈的原因也無法判別。

這種病會讓病患的氣慢慢地從身體內消失,最後病患在夢中長眠。

但是絲諾並不畏懼死亡,只是還有後悔的念想。

(還有很多話想要和小子你說啊。還有傳授刀技・・要說像我的話,也確實是呢)

看着懷裡睡著了的望,她堅定了決心。

(最後還有想要傳達給你的事。到了那時候……就用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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