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0節

「糟糕！」

望剛好趕到昨天和那只魔獸相遇的空地時，就看到希娜被自己射出的箭矢引發的爆炸給吹飛的光景。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立刻發動瞬腳全速衝過去，插進希娜和魔獸之間並進行拔刀。氣術“塵断”將魔獸的嘴巴剜開。

「嘎咯啊嗚！！」

因為嘴巴再次受到攻擊，魔獸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它甩了甩被劈開的頭部，將鮮血灑在地上，這時望抓住希娜的衣領，拖著她後退了幾步。

希娜因為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而睜大雙眼僵住了。但是，當她慢慢理解到望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以及自己現在的狀況的時候，她的眼角上揚著。

「你、你！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啊！？」

理解到自己現在的狀況後，說出的第一句話不出所料還是對望的罵聲。

「那是我的台詞啊！死白痴！！明明就沒勝算幹嘛還要一個人衝過來啊！你這不是更亂來嗎！！」

「什、什麼啊！白痴什麼的！！我有好好思考過取勝的方法的好嗎！！」

相對的，望也因為積蓄下來的怒火而大聲罵著希娜，而希娜也更加情緒激動地還嘴。

「那你怎麼搞得連命都快要丟掉了！」

「吵、吵死了！不就只是稍微失敗了而已嘛！！」

「還好意思說失敗！？結果來說不就沒意義嗎！！」

望和希娜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著。老實說現在這場合不太適合做這種事，但兩人倒是吵得很認真。

不過這段不合時宜的對話，不知不覺間開始稍稍解開了她那名為後悔和懺悔的心結。

「嘎咯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獸的咆哮響徹著森林。那聲音把兩人拉回到現實中，他們重新架起武器與黑色魔獸對視著。

「……」

為了阻礙魔獸的視野，望從口袋中一併取出音爆彈和閃光彈並扔了出去。不過下一瞬間魔獸抓住了時機，向望揮下大劍般的尾巴。

「咕！！」

望立刻跳向旁邊以躲避從正上方落下的尾巴。但是剛拿出來的道具都掉在地上了。看來昨天用過的招數已經不管用了。

而另外一根尾巴也為了砍斷望的身體而橫掃過來。望蹲下躲開，但緊接著，剛才揮落的尾巴再次向望襲擊過來。

看來那傢伙判斷望比起希娜更具威脅性，於是決定無視希娜那邊而一味攻擊望。而它的攻擊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單調，而是不斷使用尾巴進行牽制，等待他疲憊的時機。

雖然望已經盡力迴避尾巴的攻擊，但是魔獸的四肢已經做好了隨時飛撲過去的準備。只要他一出現破綻，它那巨體就會突進過去。

與之相對的，望以最低限度的動作不斷閃避著逼近過來的致命尾巴。

「嗚哇！」

儘管望以最小幅度的動作避開了使用袈裟斬的魔獸尾巴，但是那尾巴直接打在地面上，揚起的塵土一下子進入了望的眼睛裡。面對動作一時間停下的望，黑色魔獸一口氣衝了過去。

它釋放了全身積蓄已久的力量，筆直地朝著望突進過去。

「這貨！！」

但是，那一瞬間被希娜捕捉到了。

全力拉滿弓弦的她瞄準著魔獸的前腳釋放出箭矢。射出的箭矢準確地刺中魔獸的左前腳，讓魔獸的動作一瞬間產生遲鈍。

趁此機會，望朝著被箭矢刺中的那只腳衝了過去。望稍微看了看她，她的眼神裡和昨天不同，露出著平靜的光芒。大概是剛才與望的爭吵，偶然地讓她的心情放鬆了些。

被閃身躲開的魔獸與望擦身而過。它用四肢緊抓著地面的同時，揮舞著兩根尾巴朝著望的眼睛攻擊過去。

望馬上向後翻滾進行躲避，魔獸的尾巴刺進了他剛離開的地面。

魔獸趁此機會轉向了希娜，接著像野牛驅趕吵鬧的蒼蠅一樣，毫不費力地將尾巴甩過去。

希娜後跳躲避，同時從箭筒中用5指夾出4支箭矢，並往其中充填魔力，接著架起弓把。

雖然她眼前的魔獸再次朝著望追擊過去，但她一口氣把4支箭矢射了出去。

射出的箭矢在魔獸和望之間一併爆炸了。揚起的塵土遮蓋了魔獸的視野。

「快上！！！」

希娜的聲音催促著望的行動。

發動瞬腳向魔獸突進的同時納刀，全力灌輸氣並極壓縮起來。

當望突破土煙時，魔獸注意到他的突進，並揮舞兩條黑色大劍般的尾巴突刺過去。

望使用瞬脚－曲舞－躲避掉其中一條尾巴，用刀鞘架擋住第二條尾巴並向前奔跑著。

魔獸立刻想用它那巨大的顎部咬住望，不過它的身體已經進入到望的攻擊範圍內了。

「噗！！」

望在與魔獸身位交錯的瞬間進行拔刀。

將纏繞著極壓縮氣刃的刃物進行拔刀，從魔獸的右肩到右肋部將其身體深深斬開。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魔獸苦悶呢的咆哮聲，大量鮮血從傷口中噴出，不過覆蓋在魔獸身體上的污泥馬上就將傷口堵上。

「不會讓你得逞！！」

望在傷口被堵上之前將左手手上的刀鞘插了進去，想要釋放破振打嘗試破壞對手的內臟……。

「！！」

就在望想要放出破振打的前一刻，魔獸的尾巴把他甩了出去。魔獸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用切肉刀般鋒利的尾巴對準望。

「可惡！！」

望想立刻放下刀鞘但是躲不開。無奈之下只能舉起刀進行架擋，但是無法承受住尾巴那猛烈的攻擊，整個人被打飛開來。

「噶！！」

望直接被打飛到空地的另一端，撞在樹木上。撞到樹上的衝擊彷彿要把肺部裡的空氣給擠出來一樣。因為勢頭過猛導致望無法進行受身動作也變得遲鈍。

魔獸也沒有錯過這個空隙。直接朝著被打飛的望飛撲過去，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但是就在這時候，一根光箭貫穿了魔獸那個被望斬開的右肋部傷口。

下一瞬間，箭矢發生爆炸。將半閉合著的傷口重新擴大開來，衝擊波連同肉塊和刀鞘一起吹飛出來。

「嘎咯嗚！！」

魔獸因疼痛而發出呻吟著，但是魔獸不顧身上的傷變得更嚴重，全身充滿憎恨的血紅之眼瞪著希娜並張開它的血盤大口。

一股漆黑、發出沉澱光芒的魔力在那巨大的口腔中收束。那光束讓希娜的背脊感到一股惡寒，立馬從站著的地方跳開。

「嘎噢噢噢噢噢！！！」

就在希娜跳開的瞬間，伴隨魔獸的咆哮，黑色光球被釋放出去。

「咯啊啊啊啊！！」

黑色魔力塊筆直地命中了空地另一端的樹木上。轟鳴聲和黑色閃光向四周擴散，望和希娜立馬保護起自己的身體免受爆風的衝擊。

「什！」

爆風平息後，映入望他們眼裡的是被吹飛的樹木以及散發著腐臭味的地面。

「！！」

大概是因為這幅光景讓希娜想起自己的故鄉，她現在緊緊咬著牙關。

在這時間裡，望盡力保持自己的視線不離開魔獸，同時冷靜地判斷著他們現在的狀況，但結論是相當嚴峻。

（糟糕！那傢伙還能這樣遠距離攻擊的話，逃走的方法一下子也沒了！！）

雖然不知道那發黑色咆哮能打到多遠，但是至少可以確定的是不拉開一定距離的話就肯定不安全。再說它還是在能力上壓倒性比這邊高的敵人。要是連距離的優勢都失去的話，戰況就要一口氣向黑色魔獸那邊傾斜了。

魔獸再次朝著望突進過來。

衝擊給望的身體造成的麻痺感還沒有消失，雖然希娜急忙拉弓射箭，但是因為來不及給箭矢充填魔力，所以射出的箭矢沒有足夠的威力來阻礙魔獸的行動。

「嘎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不得不解放了嗎！？）

雖然望向束縛自己的不可視之鎖伸出手，但是並沒能將它扯斷。

想要將被抑制的自己和那傢伙的力量給解放出來。面對逼近過來的死亡威脅，望內心深處的生存本能在訴說著要將抑制的力量解放出來。但是這種生存本能同時也在和他對緹亞馬特的不安，對自身暴走而走向殺戮的恐懼互相鬥爭著。

魔獸每每向前走近一步，他內心中的矛盾就進一步激化。除了不斷增加的焦躁感意外，腦海中完全空白一片。

（！！！）

望也和希娜一樣一直都在迷惘著。他緊緊地抓住鎖鏈，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魔獸已經逼近到眼前了。

（可惡！沒時間迷惘了！！）

巨大的嘴巴在他眼前張得滿滿的，他拼命想要顛覆現在的狀況，但是搭在鎖鏈上的手卻違背他的意願，沒能將鎖鏈扯斷。他只能緊緊閉起雙眼，什麼都做不出來。

（為、為什麼！？）

這個違背自己意願的動作讓望相當動搖。

「……啊」

「望同學！？」

望的嘴裡漏出著茫然的聲音。面對逼近的死亡，一動不動的他理性地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將要無法逃脫。

正當巨大的牙齒準備將望的身體撕裂咬碎的時候……。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不同於希娜的少女聲音在空地上迴響著，下一瞬間，一個黑影從森林中飛了過來。

從森林裡跳出來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沖向黑色魔獸，接著用她柔軟的雙腳踢向了魔獸。

大概是使用了某種風魔法或是氣術，那發踢擊擊中魔獸後，發出“砰”的一聲將魔獸擊飛到森林的深處。

「……哈？」

望目瞪口呆地漏出驚訝聲。

把魔獸踢飛後，那個身影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嗖地一聲落在地面上。

那個身影有著山貓族特有的耳朵和尾巴，而那雙大大的眼睛即便晚上也能清楚看見周圍。她是希娜的朋友，米姆露。

「希ーーーーーー娜！！！！」

接著她轉過身來，朝著望以及同樣呆然的希娜跳了過去。

「哈？誒？」

「這個、笨蛋妖精ーーー！！」

米姆露撲向希娜，順勢把她推倒在地上，捏起她那白皙柔軟的臉頰。

「不、不不、不不！不要啊ーーー！！」

「我才不要停手！這個笨蛋妖精！！擅自一個人跑掉，擅自一個人消沉，還擅自消失什麼的……吃下我和湯姆的擔心和憂鬱吧ーーー！」

「…………」

「沒事吧？望同學」

「湯姆……」

就在望被這突如其來的展開震驚到的時候，一道聲音從後面搭話過來。回頭一看，果然是希娜的朋友兼米姆露的戀人，湯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不能丟下她們兩個不管啊。而且我們也有話想對希娜說……」

湯姆伸出手給望施展回复魔法，活性化起來的身體自愈力瞬間消除了殘留在他體內的麻痺感。

「謝、謝謝」

「沒關係啦，我也受到望同學的照顧了，而且多虧望同學，希娜才能平安無事……不過事後我得要好好訓斥她才行……」

這麼說著的湯姆盯向正哇哇大叫的米姆露她們。雖然臉上的表情有點可怕，不過眼神裡露出著對希娜平安無事的安心。

當望為了尋找一個人失踪掉的希娜而跑進森林的時候，我和米姆露都還只是呆呆地站著。

「…………」

「米姆露……」

米姆露只是呆然地看著希娜留下的紙條。拿著紙條的手在顫抖著，臉也低下來看不見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她在拼命咬緊牙關，彷彿在忍耐著什麼。

「……米姆露」

我再次向她叫了一聲。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因為她是我最喜歡的人啊。

「……都是因為我……」

「……什麼？」

「希娜一個人跑出去什麼的……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那樣罵她……我明明知道希娜的樣子很奇怪……我明明知道她在為湯姆的傷和把責任推給望同學的事而自責著……」

透明度水滴滴落在她緊緊握著的紙條上。水滴從她劉海的陰影裡落下，滴在紙條上化成一個圓圓的小暈染。

米姆露在為因為我的受傷而把感情發洩到希娜身上這件事後悔著。

「……米姆露。我啊，也很後悔呢」

「……誒？」

「因為要是我那時不這麼焦急釋放魔法的話，說不定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要是我能再稍微熟悉戰鬥的話，就算受了傷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拖大家後退了。」

這是我的後悔。因為至今為止我都埋頭於學術研究當中，就算在戰鬥方面相當生疏，但也沒有想過要改善。

如果能在這方面稍微努力點的話應該會好一些，但是以前的我認為比起這個，還不如埋頭於學習、做實驗、讀書等等這些還要來得開心。

但是結果就是和那只魔獸相遇的時候，自己只能為戰鬥生疏這事埋單。自己一味地追求魔法的威力，結果把我方的望同學給吹飛掉，最後自己還因為輸給了魔獸而受到重傷變得動彈不得。

在那種地方一邊保護傷者一邊戰鬥是不可能的。但是因為傷者不能自己行動，導致給拼命製作機會讓我們逃跑的望同學增加負擔，這又進一步把希娜逼上絕境。

「我很後悔哦，非常後悔……」

「湯姆……」

米姆露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微風吹過森林。短暫的沉默在我和她之間流淌著。

「……仔細想想。我們一點都不知道希娜來學園之前的事呢……」

「……是呢。初次見面的時候總是那麼愁眉苦臉的，不想搭理別人……」

「是啊。明明長得那麼漂亮……不，正因為這樣才會擁有如此魄力。所以讓人覺得很可怕呢～～」

「啊啊～～這樣好嗎，說這樣的話。要是被希娜聽到不知道會被她說什麼哦～～」

露出惡作劇眼神的米姆露偷笑著地戲弄著我。雖然只有一點，但看來她的心情平復下來了。

「……那可真是糟糕了呢。這樣的話就得想辦法縮短被她說教的時間了……」

這樣說道的我看向望同學跑過去的森林深處。

「……是啊。這樣的話我一定要好好追問希娜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全部打聽出來可不行啊。就算會被希娜討厭也好，我也絕對不會拋棄她的！！」

我們這樣說著並跑了出去。目的地是昨天與魔獸相遇的那片空地。為了我們能和那個人在真正意義上成為朋友、成為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