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節
坐落著幾個磨坊風車的小鎮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這裏是通往阿爾卡紮姆的貿易都市。
這座城市原本只是個小村莊，但在阿爾卡紮姆的建設過程中成為了物資的中轉站，吸收了大量的資本，一下子變得活力四射。
不僅僅有人族，亞人和各類人種都聚集於此，簡直就像是縮小版的阿爾卡紮姆。
在貫穿了城市的中央大街中，排成隊伍的馬車正在此處通行。
豪華的車身以白色為基調，馬車前後站著身披甲胄的騎士警戒，想必車上的人身份定是十分高貴。
馬車在路人的注視下，沿著街道向阿爾卡紮姆移動。
“老爺，我們就快要到阿爾卡紮姆了。”
馬車中，一名穿著寬鬆女傭服的中年女傭如此通報。
她的主人坐在馬車後座，對女傭的話點了點頭，望向在窗邊正在警戒中的騎士護衛。
那名貴族所著裝的外套和裝飾品，只眼看去便知道是極品。
端正的臉上刻上了深深的輪廓，仿佛在敘說主人所經歷的歲月和風雨，修剪整齊的金髮和鬍子為他的風格更添幾分色彩。
他的名字叫做維克多·巴倫茨·弗蘭希爾德。
弗蘭希爾德家族的現任家主是也。
“嗚呣、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總算是趕上了。到阿爾卡紮姆之後讓士兵們好好休息一下，他們也受了不少累啊。”
說完，美麗的貴族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遞給眼前的女傭。她畢恭畢敬的將其捧在手中。
雖然很小但卻沉甸甸的，裏面應該裝著金幣。
“畢竟是換了好幾次馬的急行軍，想必士兵們會很高興吧。嘛、本來的話應該早幾天就能到達的......”
女傭的視線轉向後面跟隨著的馬車。
視線所及之處，是這一路被眼前的主人從各地搜羅來的堆積如山的名特產。
而且，運送的馬車不只一兩輛，一共有6輛用兩匹馬拖著的馬車，全都裝得滿滿當當。
話雖如此，這已經是有所克制了。
事實上，梅娜的這位主人本打算買比這還要多上一倍的東西。
當然，是瞞著她買。
主人平時光明正大，以名君而聞名遐邇，能夠侍奉他是梅娜的驕傲，但在有些事上卻有著仿佛變了個人一般的壞習慣。
這種壞習慣其實每年都會犯上兩次，總會引起些大騷動。
幸運的是，這幾年她因為那個原因沒有在主人身邊，那個壞習慣也就沒有表現出來......
“梅娜，你說了什麼嗎？”
“不、什麼都沒......但是，吉哈德殿下可真是讓人傷腦筋，突然就把老爺叫過來......”
女僕岔開了話題喃喃自語，貴族覺得有些可疑。
但是，被稱作梅娜的女僕立刻轉向她的主人，臉上也浮現出憤懣神情。
“根據吉哈德大人寄來的書信來看，學校的學生發生了醜聞事件。這確實是個問題，但並不至於讓老爺您也出席......”
“可是，他把封的那麼嚴實的信直接寄給我，是因為這次事件太過嚴重，還是又發生了別的重大事件呢......”
眼前的女僕並不知曉信的詳細內容。
雖說只是將學園內發生的事件以書信形式通知給了她的主人，但信中實際上的內容並不能輕易說出口。
正因如此，這位貴族連對自己的心腹女僕也採取秘密行事。
維克多撫摸著下巴的鬍鬚，為了不讓梅娜有所察覺，他臉上浮現出從容的笑容。
“那位老人家，突然出現在老爺面前，又突然遞上來一封書函......說實話，那傲慢的態度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
“嘛、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但吉哈德殿下的印章牢牢實實地印在上面，暗語和手印也都是正規的。不過不管怎樣我都打算順路去一趟阿爾卡紮姆，因為想看看女兒們的近況啊。”
想起突然出現在宅邸的白髮老人。他面對驚慌失措的二人，擺出一副懶散表情，從懷裏取出書簡遞到他們面前。
信中記載了學生們引發的事件以及深淵歎息的脫出事件，以及與前面的事件相關的一些始末。
因此，這位貴族緊急造訪了阿爾卡紮姆。
“自從和烏爾加特家的密約事件以來，老爺根本就沒什麼空閒時間，我想小姐們也應該會很高興的。”
“啊啊......”
幾個月前，維克多在讀過長女寄來的書信之後，受到了五雷轟頂一般的打擊。
文中描述了數百年前的弗蘭希爾德家族與烏爾加特家族之間簽訂的密約。
烏爾加特家的執事在次女的生日上突然現身，然後和為了履行契約而來的魯伽托展開戰鬥，借助朋友的力量才總算將其擊退。
得知這一事實的維克多急忙去調查了歷代家主相關的物品，並查明那個契約乃是事實。
他當即派出秘密使者到烏爾加特家，並自己親自與他們交涉。
一邊履行著家主的職責，一邊繼續斡旋，不分晝夜疲於奔命，終於在前幾天結束了與烏爾加特之間的交涉。
“不過啊，儘管借助了朋友們的力量，但是大小姐能夠擊退S級別的實力者實在是讓人吃驚。”
“根據愛麗絲緹娜所言，那些學生們好像相當有本事，每個人都是A等級，據說有能達到S級別的潛力的人，我在得知在三學年聚集了那麼多實力者的時候也很驚訝。”
在滿是牛鬼蛇神的社交界，維克多的女兒們在很小的時候就飽受磨練。
以前也曾為這類事感到過意不去。孩子的生母去世，讓她們經歷了許多寂寞和痛苦。
但正因如此，維克多相信女兒們看人的眼光，她們擁有如此前途無量的朋友，也證明了這一點。
“老爺，夫人的事，還沒有跟小姐們......”
“我還沒和她們說，不能告訴她們的吧......關於那件事，我的女兒們沒有任何過錯，背負責任的只有我一人足矣。”
與烏爾加特家簽訂密約之時寄放在弗蘭希爾德家的魔道具，將其中之一，與那位執事發生爭執的源頭‘靈炎之爐’放入索米婭體內的，正是她的母親，菲菈娜·弗蘭希爾德。
索米婭在誕生之際身體十分虛弱，為了幫助她，菲菈娜用偷偷藏起來的靈炎之爐將自己的靈魂獻給了索米婭。
那是一種通過獻上靈魂而獲得巨大力量的魔道具。
菲菈娜以自己的靈魂為食糧，引出靈炎之爐的力量，將索米婭的靈魂和魔道具融合，以此延續次女的生命。
關於靈魂的魔法一般都極其困難，成功率可能還沒有砂礫大。
儘管如此，以菲菈娜的生命作為代價，術式成功了。她無論如何都想讓女兒活下去的願望，仿佛在那時具現化了。
結果，次女非常健康茁壯地成長著。
愛麗絲緹娜和索米麗婭娜都不知道這個事實，維克多認為如果告訴她們真相，可能會傷害到自己溫柔女兒們的心靈。
“先祖們把闖的禍強加給子孫，然後就撒手不管了，雖說讓人困擾，但也輪不到我去說別人哪......”
為了幫助女兒們所做的努力，從結果來看卻讓她們背負了不必要的辛苦。
仿佛在抱怨著諸事不順，貴族垂下頭歎了口氣。
“......我能明白、您的心情”
“萬幸，和烏爾加特家的交涉總算是結束了，雖然失去了不少東西，但只要是為了女兒，想必菲菈娜會原諒我吧......”
“老爺......”
想起過世妻子的溫柔笑容，男人望向馬車的窗外。
充滿活力的小鎮上，大大小小的移動攤位整齊地排列著。
他們從鬱鬱森森的森林裏延伸而出的道路穿過，在那裏，小小的街道正沐浴在陽光下。
他們的目的地是學園都市，阿爾卡紮姆。
“差不多了嗎......”
一聲喃喃細語隨著夏天的風飄散。
在延伸到地平線的樹林對面，阿爾卡紮姆的巨大外牆高聳入雲。
阿爾卡紮姆的議會有各國派遣來的議員組成，儘管摻雜了其他國家的意向，但議會的運作基本不會被阻礙。
由各國運來的物資和人才所創造的技術無疑會成為他們的利潤來源，因此，一旦這座城市停止運行，只會給他們自己造成損失。
但是蛋糕是有限的，因此他們千方百計地想要從中分一杯羹。
將這些像是覓食中的豹子一樣的議員聚集起來的，是海寶·福卡以及吉哈德。
不過，由於最近發生的那幢事件，那個話題暫且被擱置一旁。
有一位美女正擔任急先鋒角色，站在臺上演講。
“各位，先日的事件所暴露出的阿爾卡紮姆的警備體制的缺陷是不容忽視的。”
莊嚴的議事堂中響起嬌豔的聲音。
“所言極是，確實，最近學院方面的應對有些滯後了”
“就算是英雄殿下，也敵不過歲月洗禮嗎？既然如此，是否該考慮一下吉哈德殿下的進退......”
繼梅珂莉亞的發言後，她的支持者們紛紛開口，提出彈劾要求。
追隨梅珂莉亞的議員們一臉得意，咄咄逼人的想要追究吉哈德等人的責任。
但那聲音被旁邊的其他議員所打斷。
“但是，如果隨隨便便就讓吉哈德殿下下臺的話，繼任者會給學院的警備方面帶來更大的空缺。而且，包括吉哈德殿下等人在內，學院的相關人員已經得到了相應的懲罰，關於殿下他們的責任追究，應該到此為止才是。”
“說的沒錯，雖說賞罰分明是組織所必需的，但過於拘泥於此便沒有意義。”
“造成這次事件的損失擴大的原因，是混入星影之中的內奸，想必各位應該知道，這個城市有著來自各個國家的人員。”
“現在要關注的應該是那方面才對。”
沒有追隨梅珂莉亞的議員們試圖告誡企圖追究責任的人們。
“而且，封印在輝光黎明機關最底層的魔獸也必須要想辦法處理才行。”
“現在，機關正在專注於深淵歎息所寄生的學生的封印和研究上......”
“一直以來，那頭魔獸都被謎團所籠罩，由於和大侵攻有所關聯，它的重要性是十分突出的，關於吉哈德他們的責任就暫且擱置，觀察今後的行動再做決定也不遲。”
實際上，自從深淵歎息的標本到手的那一刻起，這座城市的重要性就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且，這次的事件中深淵歎息寄生於人並將其劫持，使人們發現了它的新特性。各國也承諾會提供更多的援助。
“不對！應該先明確劃分之前事件的責任！為此應該......”
但那些高喊彈劾吉哈德的人沒有退讓的意思。
眼看計畫就要落空的議員們唾沫橫飛七嘴八舌。
但那氣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平息下來。
“打擾了”
議事堂的門突然被打開，站在那裏的，是剛才處於白熱化話題中心的吉哈德。
當事人閃亮登場。
緊繃的空氣從他的白色鎧甲竄出，議事堂上下滿是緊張的氣息。
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下，議員們都沉默下來。
在這般寂靜之中，身為議長的海寶向吉哈德出聲發問。
“吉哈德殿下，突然闖進正在會議中的議事堂，究竟有何貴幹？”
“突然來造訪我很抱歉，議長，其實我有一件急事必須要儘快告知各位......”
可能是因為剛才還在討論災厄魔獸的話題，議員們聽了吉哈德的話不由得聯想到壞消息，表情驟然嚴肅起來。
“難道說，那頭魔獸又現身了嗎？”
“沒有沒有、這次可是個好消息。其實在前幾天，我們對在阿爾卡紮姆進行諜報活動的人員進行了搜查，並且逮捕了一些人。”
剛才還充斥在周圍的緊張感突然收斂，一副平靜表情的吉哈德所說的話讓議員們都有些吃驚。
剛才他們也討論過，各國諜報人員潛入阿爾卡紮姆是一個讓人頭痛的問題。
“吼吼、居然抓住了那麼多老鼠嗎？”
“確實，也是時候讓那群鼠輩知道什麼是風險了。”
剛才還想著進一步追究吉哈德責任的議員，嘴角上揚，俯視著他。
先前還大聲嚷嚷著，現在在本人的面前卻擺出一副厚顏無恥的樣子，一些議員看到此景不禁皺眉，而被盯著看的人則是對那些視線嗤之以鼻。
“那麼，吉哈德殿下，逮捕的人數有多少呢？”
“是的，大約有250人。”
“什！”
“！？”
一瞬間，在場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十分的驚愕。
實在是太多了。
議員們本認為被抓捕的只有幾個人，最多不過十餘人。每個人都花了一些時間來消化吉哈德的話。
“居然有......250人？”
“是的，這樣一來，在這座城市中活動的外部勢力幾乎全部掃蕩完畢。像之前的事件中外部勢力的暗中行動，今後幾乎可以不用擔心了，當然，繼續保持警惕還是有必要的......”
把發呆的議員們晾在一旁，吉哈德慢條斯理地報告事情的經過。
先前的事件中有他國的諜報人員在暗中活動，由此引發了星影內部的叛亂。
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視而不見的，吉哈德重新調查了包括星影成員在內的索爾米納緹學院相關人員的全部身份，同時也策劃實行了對諜報人員們的掃蕩作戰。
結果正如吉哈德剛才所說。
這個數字與推測中的諜報人員人數基本一致，也就是說，僅僅通過這一次行動，吉哈德和星影就幾乎將隱藏在阿爾卡紮姆境內的外憂一掃而盡。
剛才臉上還掛著微笑的梅珂莉亞，這會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議員們有所不知的是，能夠達成這個結果，是因為索納爾提供給吉哈德的諜報人員詳細情報。
此外，這一情報也是吉哈德為了協助望，而向索納爾提出的條件之一。
“這、這樣啊......您做得很好，吉哈德殿下。”
“嗯、嗯。再一次，向您致謝。”
剛才還聲嘶力竭地要彈劾吉哈德的議員們，冒冷汗直流，裝腔作勢起來。
另一邊，其他的議員們看上去失望至極，唉聲歎氣。
吉哈德沖著望向他的那些膽怯視線，行了一禮。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只不過是出於禮節。
“非常感謝，其實，還有一些其他的懸案......因此，有位來賓想要出席這次議會，在此我請求許可。”
議員們歪著頭困惑著到底是誰，議長則無視他們，麻利地答應下來，允許吉哈德帶來的來客進場。
在他的催促下，憲兵們恭敬地打開厚重的大門，一名貴族緩緩走入議事堂。
“失禮了”
“您、您是......!”
美麗的貴族在吉哈德的招呼下走進議事堂，他正是弗蘭希爾德的現任家主—維克多·弗蘭希爾德。
面對突然登場的大人物，在場全員都瞪大了眼睛。
維克多瞥了一眼議員席上的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10年前。在那次大侵攻中，他是迅速採取對策，為派遣本國軍隊而奔走的人物之一。
那次迅速應對成為了阻止魔獸進攻的先鋒，最終，佛爾斯納王國的發言權在這片大陸上大大提高。
此外，對於各國而言，維克多是能夠被稱為恩人的任務，與吉哈德一樣聞名於大陸。
在真正的貴族面前，庸俗的議員們只能被壓制。
“哦呀，好久不見了呢，塔爾德卿，您在學院就讀的千金近況如何？”
“不、那個，她很好。哈、哈哈哈......”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議員們，現在像是借住在別人家的貓一樣老實。
維克多向周圍的議員們深深鞠躬。
“議長殿下，還有諸位議員們，這次我得到了王的旨意。我想將其在此傳達給各位，可以嗎？”
來自佛爾斯納之王的旨意讓議員們都屏住了呼吸。
“那麼‘此次關於深淵歎息的事件，大家辛苦了。對於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我深感痛心。但是我們不能被悲傷支配，也不能放棄。議長和議員們應該和吉哈德殿下為首的學院相關人員團結一致，我相信各位一定能戰勝這個困境’”
講話結束後，維克多走向主席臺，鄭重地遞過親筆信，行了一禮，再次回到吉哈德旁邊。
議事堂裏一片沉寂。
“以上，就是我們的王之所言”
剛才還在譴責吉哈德的議員們啞口無言。
尤其是收到魔獸侵略的國家的議員，都向維克多投去了充滿敬意、信賴以及感謝的目光。
對他們來說，早早派軍來助一臂之力的維克多以及現任的佛爾斯納之王都是無可替代的恩人。
議事堂內充滿溫暖的氣氛，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人能繼續聲討吉哈德等人了。
煽動其他議員的梅珂莉亞也安靜了下來。
梅珂莉亞的主人是佛斯齊亞的臣子，打斷那般人物的講話當然是不可能的。
親筆信的內容也沒有像是在威脅阿爾卡紮姆的獨立性，只是十分鄭重。並且只是說‘今後也請大家團結一致’。
既非命令，也非要求，只不過是在寒暄而已。
但如果這話是從一國之王口中說出，而代為傳達的人，又是在大侵攻時在各國奔走的弗蘭希爾德家主的話，即使是寒暄，也不能夠忽視。
大概是覺得不可能再煽風點火了，梅珂莉亞對著親筆信深深鞠躬，閉上嘴巴，因此，彈劾一派氣勢全無。
那之後，議事堂內再也沒有出現雞飛狗跳的情況，會議井然有序的進行，直至結束。
議員們離席後，吉哈德將海寶和維克多請到自己的辦公室。
“維克多先生，這次實在是萬分感謝”
“哪里、我主和我都不希望這個學院變得不安定，這次事件浮現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因此你才會被聲討吧。換個方面想，找到可以改進的地方就再好不過了，那才是最重要的。”
海寶對維克多的話輕點了下頭。
事實上，佛爾斯納之王對先前的事件也深感擔憂，深淵歎息已經現身，隨隨便便去給阿爾卡紮姆攪混水只會帶來不好的結果。
正因如此，王才會以自己的名義，寫一封親筆信。
為了感謝維克多和他的主人，吉哈德與海寶再次深深低下了頭。
最重要的是，不能對問題放置不管。
議員們嚷嚷著要彈劾吉哈德，但那種事對現狀沒有任何幫助。
索爾米納緹成立已有十年。這座出於對魔獸的恐懼而建立的學院，時至今日仍然難算得上成熟，不如說今後還會發現許許多多的問題。
正因如此才需要能夠真誠的面對問題，並做出改變的人才。
從這個意義上，吉哈德是很好的人選，他擁有騎士的自覺，不會逃避自己犯下的過錯，至少比剛才在議會裏嚷嚷的議員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謹慎對待內部的叛亂，迅速地穩住陣腳，並逮捕了潛伏在內部的諜報成員也值得肯定。
他的今後值得期待，對於維克多而言，決不能讓吉哈德在此時失勢。
而且，維克多還有一些要去確認的事。
“吉哈德殿下，關於上次的事件就說到這裏吧，你給我的書簡裏面提到想讓我見一個人......”
實際上，吉哈德通過索納爾寄給維克多的信中說，想讓他去見一個人。
那個人刀術十分出色，是前途無量的學生，只是身上有一些特殊情況。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據說是個與自己的女兒交往親密的男學生。
書簡上沒有記載其他的詳細資訊，這讓維克多有點納悶。
但女兒在心中也曾寫過同樣的內容，而且也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你所說的刀術高手，是指之前在武技園和你切磋過的那個學生？確實，那高超的刀術實在是讓人瞪大眼睛，除此之外呢？”
繼維克多之後，海寶也展現出興趣。
吉哈德似乎領會到了二人的意思，點了點頭，視線迅速掃了下四周。
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把臉湊近維克多。
“是的，關於這件事，我想要到傍晚左右才可以，能請您們兩位不告訴別人，直接到我的辦公室來嗎？”
吉哈德和維克多的影子重疊到一塊，就連嘴唇的動作都儘量不被旁人察覺。
這種近乎病態的謹慎不禁讓維克多和海寶皺眉。
“......不能現在在這裏說嗎？”
吉哈德對維克多的低語點了點頭。
這時，維克多和海寶都意識到事態比自己預想還要緊張。
“好吧，那麼，我們就等到那時再去辦公室吧”
得到肯定後，維克多和海寶立刻就行動起來。
他們簡單的回應了吉哈德，迅速離開了。
儘管沒有明確說明，但從吉哈德的樣子來看，可以想像這件事是非常機密的。
考慮到可能需要進行變裝，維克多向在學院正門等候的梅娜走去。
他們的目的地是弗蘭希爾德家族在阿爾卡紮姆建造的宅邸。
要做的事還有很多，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有必要做好各種準備。
“呀嘞呀嘞，真想快點見到女兒們的臉哪......”
好不容易來了一趟，卻還沒見到孩子們。
威嚴的臉露出一副遺憾的表情扭曲著，維克多長歎了一口氣。
回到房間的梅珂莉亞望向窗外，臉上掛著嚴肅的表情。
根據剛才吉哈德帶來的報告，她確實從前幾天就聯繫不上手下的諜報員了。沒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當時究竟是什麼情況呢？”
像是回應梅珂莉亞的發問一般，一名男人從房間的陰影中現身。
他本是梅珂莉亞派來潛入這個城市的間諜之一，是負責總管的人。
男人惶恐地低下頭，聲音顫抖著講述被襲擊時的狀況。
“非、非常抱歉，我們的藏身之處突然就被襲擊了，實在是無計可施......”
銳利的視線刺向報告的男人。
他聲音顫抖，是因為回憶起了被襲擊的恐懼？還是被眼前的主人的怒氣所壓倒呢？
梅珂莉亞盯著那名部下看了一會，仿佛失去了興趣，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被算計了嗎......沒想到這麼快就把我方戰力擊潰了......是不是有點太小瞧他們了......”
“......您有何打算？”
部下戰戰兢兢地發問。
梅珂莉亞無可奈何般地聳了聳肩，像是轉換心情一般長出一口氣。
“我原本，就沒想過在靠那件事就能摧毀吉哈德殿下的陣容，但實際上，我們就算站在他們面前，也不過是被玩弄於鼓掌罷了，現在，看來只能甘於雌伏了。”
梅珂莉亞並不認為這種程度就能瓦解吉哈德的陣營。
她只要保存自己的實力，一點點瓦解對手的勢力就好。
但這次，她付出的代價相當大。
己方陣營的棋子幾乎全部失去，原本保存下來的戰力也被消耗殆盡。
很明顯，梅珂莉亞那邊受到的傷害更大，完全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
話雖如此，即使像先前一樣從內部進行干涉，吉哈德那邊也已經完全穩住陣腳，從內部將其瓦解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也不打算就這麼袖手旁觀。”
梅珂莉亞自言自語，把在桌子上攤開的文件丟給面前的部下。
“這是......”
雖然有些詫異，但部下還是將檔撿了起來。
是名冊的摘錄嗎，上面寫著索爾米納緹學院的學生年級，姓名，成績等等基本資訊。
“這是在事件中活躍的學生們的資料，稍微調查了一下，這些孩子們相當有趣哦。”
“......”
部下默默看著遞過來的文件。
名字，外貌，成績，出身等等，他能夠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裏把這些內容都記在腦海裏。
“你要把關於這個學生的資料都收集過來，他是相當有前途的學生，把他的一切都呈現在我面前，明白了嗎？”
“......遵命”
部下收到主人的命令後，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傢伙也用不了多久了吧，以防萬一，再上一道保險吧”
梅珂莉亞的獨白在沒有生氣的房間內回蕩。
她走向自己的窗戶，抬起右臂，輕輕張開握著的手。
下個瞬間，隨著啪嗒啪嗒的振翅聲，黑色羽毛飄散而下。
出現在她手上的是一只渾身漆黑的小鳥。
與可愛的外表相反，礦石一般的朱紅色眼睛給人一種人偶般的印象。
她從懷中取出一小張紙，卷起來系在鳥腿上。
“把它交給‘屍鴉’，拜託你了哦”
梅珂莉亞將話傳達給鳥兒，打開窗戶，把它放向空中。
黑色的鳥扇動著翅膀，消失在蔚藍的天空裏。
“能夠消滅那頭魔獸的存在......無論如何都有必要確認一下......”
目送著小鳥飛走後，她回到昏暗的屋子裏。
梅珂莉亞的嘴角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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