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節

“哈,哈,哈......”

被黑暗籠罩下的外緣中,有一名青年正在揮拳。

揮出的拳頭刺破空氣,流水般的踢擊斬裂疾風。

喘著粗氣,正在揮拳的人是三年級一階級的銀狼族的青年,凱文。

月光照耀下的舞蹈沒有片刻停頓,他不斷地打出招式。

將注入氣的正拳突刺而出,接着滑出右腳釋放肘擊,再使出左腳的迴旋踢。

接著,他猛力甩開左腳輕輕躍起,改變發力腿,用右腳跟狠狠踢向地面。

猛擊地面的氣勢甚至超過了剛才的迴旋踢,周圍的泥土因為衝擊被彈飛到空中。

如果是普通的鎧甲,這一擊毫無疑問會將裏面的人踢扁。

在接連放出強烈攻擊的同時,與那出色的技術相反,凱文卻一副僵硬的表情。

“不行,光是這樣沒法躲開......!”

他咬緊牙關,狠狠地握住拳頭。

正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原,但在他的眼中,有一個拿著刀的人影正站在那裏。

看到那副身影的瞬間,他的腦海中滿是熾熱,黏糊的感覺。

他回想起了在武技園中與吉哈德激鬥的人類的身姿,被自己曾輕視為劣等生、渣滓的那個人所展示的各種難以置信的招式。

吉哈德的劍盾全部被毀,他做到了連三年級一階級的A等級的學生都沒能做到的事。

武器被粉碎的英雄,終於拔出了那柄從未在學生面前使用的夥伴,與望對峙。

他認為,望·邦提斯這個學生值得自己揮舞他真正的兵器。

在三學年中,沒有任何人受到過這樣的待遇,沒有任何人能讓吉哈德把出他的“夥伴”。

而被那柄巨劍指著的人居然毫無畏懼,只是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強敵。

“那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

 

對於只用力量和強大來評價一個人的凱文來說,與吉哈德奮戰的望的身姿仿佛晴天霹靂一般。

遏制不住的憤怒和恥辱讓凱文沸騰起來。

但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喜歡的人毫無保留地對那個差生加油助威。

在模擬戰中她對望說的話,猶如一根長矛,刺穿了凱文的胸口。

被應援鼓起勁來的他拔出刀,愛麗絲緹娜的雙眼猶如彩虹一般閃耀,注視著背負著不利條件卻仍然正面交鋒的他的身影。

對戰以吉哈德的勝利告終,但在那場戰鬥中,沒有人去嘲笑望。

就算被逼至絕境也要掙扎到最後,為了殺出血路而孤軍奮戰的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力盡暈厥的望,她不顧眾人的視線跳入競技場,比誰都快地跑向倒在地上的望,搖晃著肩膀拼命呼喚他。

看到那樣的場景,凱文只覺得痛苦。

“可惡......!”

被全身燒起來一般的激情和難以言喻的不快感所侵襲,凱文砸了下嘴,發動了瞬腳。

但影子這回並不打算打算白白吃下這一下。

像是對凱文的瞬腳做出回應一般,影子也發動瞬腳,以正面襲來的架勢沖向凱文。

二人的距離一下子縮短,瞬間,影子出現在凱文的視野中。

由於武器的關係,持刀的望的影子有更寬闊的身位。

影子舉刀朝他的身體揮去,但速度並不算快。

“這麼慢的一擊!”

凱文隨著斬擊躍起,利用與生俱來的身體能力和輕盈的身體,以空翻的技巧越過望的頭頂。

接著在空中回轉身體的時候,朝著影子的腳邊釋放氣彈,揚起的塵土削弱了對手的氣勢。

落腳點正好是影子的正後方,拉開一個可進可退的空間,這是適合他揮拳出擊的最佳距離。

“啊啊啊啊啊啊!”

凱文立刻握緊拳頭,朝著影子的後腦出拳。

身體能力因氣的強化提高,發動全身蓄力的拳頭,化為兇惡的鈍器襲向影子的背後。

而影子被剛才的氣彈干擾,一動不動。

“得手了!”

勝利似乎已經板上釘釘,但在下個瞬間這個想法就煙消雲散。

“什麼!?”

拳尖的影子猶如流水一般拉開與凱文的距離。

同時,影子翻轉過來,用銳利的視線貫穿了凱文。

利用揮刀的氣勢踏出一步,影子用刀術特有的圓弧運動回頭避開凱文的拳。

在幾乎來不及的微妙時機採取了回避行動。

凱文的拳頭到底能不能擊中影子呢?銀狼臉上流下汗,瞳孔張大。

刹那見的交叉,拳尖的影子.......消失了。

“!?”

凱文面色大變,後背上冒出冷汗。

雖然在臉上留下一道傷痕但回避成功的影子,在回頭的同時做出袈裟斬的預備動作。

儘管全身汗毛直立,但凱文還是試著將揮出去的拳拉回來。

但他因為主動踏入那個空間,已然無法從刀的刃圈中逃脫。

“嘁!”

他砸著嘴,將拳頭強行插進刀刃的軌跡中。維持著不穩定的體勢,用光滑的手甲架開刀刃。

然而與他意圖相反,影之刃沒遭到任何抵抗,劈開了他的手甲。

“庫!”

慌忙之中凱文想要拉開距離,但影子此時已經放出回返之刃。

眼前有什麼東西正快速迫近。

下個瞬間,凱文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穿過他的身體。

“啊......”

口中吐出有些呆滯的聲音。

感受到奇妙的漂浮感和空虛感,腦袋下麵莫名有些寒冷。

視野旋轉,接著‘咚’的一聲,眼前的景象橫轉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在逐漸發黑的視野中映出的,是血沫飛濺的自己的身軀。

“呃啊! 哈、哈、哈.......”

凱文下意識大聲叫喊,大口的喘著粗氣。

回來神來,視野已經不再昏暗。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腦袋和身體還在緊緊相連。

“呃......!”

感到安心的同時,仿佛要燃盡自己一般的憤怒和屈辱感湧上心頭。

自從望和吉哈德的激戰之後,凱文就一直默默地在這個外緣地區鍛煉。

揮舞著自己的拳,直到胳膊抬不起來,腿也邁不出步為止。

身體被使喚到極限的凱文,腦海中總是閃現出望的身影。

他拼命揮拳,仿佛像要驅散腦中的身影,但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出自己獲勝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這段時間心上人那憂鬱的面龐攪亂了他的心。

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事實,不知不覺中與自己拉開距離的劣等生和自己不服輸的自尊心,與現實相互對立交織,只是激起越來越深的焦躁。

“媽的......”

屈辱之情不自覺地流露出、

滿天繁星之下,凱文拼命壓抑住想要大吼的衝動,指甲要嵌入手掌一般握緊雙拳。

 

 

 

在索爾米納緹學院內的武技園地下,寬敞的地板上畫著大量的魔法陣。

這些是用來控制在武技園的魔法屏障而畫下的魔法陣。凝結了學院技術精華製作而成,大陸最好的魔法陣。

吉哈德站在地毯一般鋪開的魔法陣上,閉著眼睛,等待著所候之人。

“哎呀呀,來晚了嗎?”

“不,來得正是時候。”

索納爾拄著拐杖在黑暗中現身,捋著鬍子走向吉哈德。

吉哈德也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轉過身來對著老人。

“那麼,就讓我把楔子釘上吧,老身尚且不提,你應該沒那麼多時間吧?”

“誒誒,是的,接下來還有個‘捕鼠行動’ ”

索納爾從吉哈德身旁穿過,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魔法陣。

但索納爾的目標並不是眼前的魔法陣,說到底那不過是掩蓋真正的陣的蓋子罷了。

老人將手慢慢伸進懷裏,拿出一疊厚厚的紙。

吉哈德看到紙上的東西,一臉疑惑的皺起了眉。

“老人家,您是認真的嗎?”

“幹、幹嘛啊那副好像很遺憾的表請!老身我可是相當認真!”

那摞厚厚的紙上畫著香豔的女性裸體,也就是春畫!

沐浴著冰冷的視線,索納爾語無倫次的辯解道。

“這、這是偽裝!表面看上去是春畫,實際上是聚集了老身魔道技術精華的藝術!”

吉哈德的視線變得更加冰冷。

真是這麼回事嗎?實在太可疑了。

“唉!你就瞧好吧!”

索納爾大聲喊道,將手中的紙張丟向空中。

各種裸女胴體漫天飛舞,從人族,獸人族到妖精族,從含苞待放的稚蕊到綽約多姿的熟果,大個子到小個子,全部網羅其中,他本人將其名為藝術品。

“飛散吧!老身獨創的藝術品!”

桃色旋風席捲而起,

“是你這傢伙自己畫的啊!”

吉哈德還是沒忍住,不禁吐槽出口。

沒節操到如此程度實屬罕見。

在如此奇妙的光景中,吉哈德像索納爾投去疑惑的視線,然而就在風暴愈起的時候,奇妙的事發生了。

“嗯......”

空中飛舞著的春畫突然發光,粉色旋渦變成了閃爍著白光的風暴。

開始閃耀的春畫中啪啦啪啦地飛舞出光的粒子,裸女的姿態難以置信地消失,露出奇妙的圖畫。

圖畫大量使用了曲線和直線,在紙束的另一端斷開。這與大路上常見的以圓形為基調的魔法陣有著明顯差距。

吉哈德一瞬間以為是東方所使用的一種符術,但其實並非如此。

“這是......!”

吉哈德瞪大雙眼,索納爾一口氣將高舉的雙臂揮下。

下個瞬間,光的紙片一齊砸在地上,迸發出強烈的光芒。

仔細看的話,砸在地板上的紙陣與其他紙上的圖形嚴絲合縫緊密相連。

那是一個由眾多符咒連在一起組成的巨大魔法陣。

比用來控制魔法屏障的陣還要大上許多,而且十分的複雜怪異。

吉哈德倒吸一口涼氣,就連馳騁過無數戰場的他,也沒見過如此驚人的魔法陣。

“那麼,佈陣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收尾了。”

在吉哈德仍在恍惚的時候,索納爾繼續下一項工作。

他舉起手中的魔杖,閃耀著白色光芒的魔杖飄向空中,然後插在魔法陣的中央。

同時,魔杖發出強烈的光,畫在地板上的魔法陣也被染成白色,陣中央的魔杖像是滲進地面一般陷了進去。

沒一會,魔杖在地板上完全消失,魔法陣的光也逐漸消散。

“這樣就完事了。”

黑暗再次填滿了這個地下室。

剛才那麼驚人的陣已經無影無蹤,只剩下那個用來控制魔法屏障的陣。

但是索納爾所說的‘楔子’應該已經被釘進去了吧。

工作完成,老人轉過身去,吉哈德也跟了上去。

夜空中皎潔的月亮照亮從地下室走出的二人,現在已是深夜。

“啊啊對了,有東西要給你”

索納爾想起了什麼事一樣,拍了下手,從懷中拿出幾個奇怪的石頭。

青、紅、綠、黃還有黑色五種顏色的石頭,但仔細看外表的話,能看到一些從沒見過的奇妙的紋路刻在上面。

“好像結界的魔法道具一樣的東西啊......索納爾殿下、這是?”

“是叫做五鱗石的魔法道具,等那小子醒過來之後,應該需要這樣那樣的鍛煉吧?這東西是龍之力,準確的說是能夠將精靈之力從外部隔斷的魔法道具,順便還加上了可以用來隱匿的結界。”

確實,吉哈德也認為有必要確認和鍛煉望所吸收的龍之力,但要鍛煉作為弑龍者的他,這所學院實在太小了。

雖然也考慮過在森林裏鍛煉,但這存在被第三者看到的可能性。

但如果有這個魔法道具的話,就不用在意別人的視線了。

“.....真是亂來啊”

交給他的五鱗石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吉哈德看著它們,歎了口氣。

一個魔法道具通常只能刻上一個術式,如果亂來刻上多種術式,它們之間就會彼此干涉。

製作刻有多種術式的魔法道具需要極為精妙的技巧,價值也十分可觀。

看著把如此貴重的東西像街頭巷尾的土特產一般丟出去的老人,吉哈德只得目瞪口呆。

“嘛啊,老身我原本是不需要這樣的道具的,但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必要的吧?”

“誒誒,我們會好好去使用的。”

話雖如此,能用的東西還是要讓其派上用場的。最近的暴力事件和迫近的危機已經讓吉哈德無暇去顧及顏面了。

“你不是還有另外一個工作要幹嗎?”

“誒誒,不如說那邊才是我的本職工作呢。”

面對索納爾的提問,吉哈德表情僵硬地回答道。

吉哈德是為了知曉老人剛才打進去的‘楔子’的概要,才與他同行。

重要關頭才剛剛開始,從現在起,他們必須要進行自己的戰鬥。

“吉哈德殿下,準備已經完成了。”

茵達從校舍的陰影中出現。

她抱著一本裝飾精巧的厚重的魔道書,穿著附上魔術的防護法袍,打扮的像要去參加戰爭一般。

“我知道了。老人家,您......”

對茵達簡單的招呼點了點頭,吉哈德轉頭望向索納爾。

但老人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一些隨風飄落的樹葉。

“吉哈德殿下,出什麼事了嗎?”

“不......沒什麼”

吉哈德歎了口氣,立馬轉換心情。

不再去管突然之間消失的索納爾,吉哈德邁步來到正門前,向四周窺視。

正門附近的樹木和陰影中有人正注視著他們。

他們是吉哈德下令募集的星影成員。

“那麼,我想你們都已經聽說了,接下來我們要去退治這個城市中盤踞的害蟲。”

必要的事情已經傳達到了,只需要下達作戰開始的號令即可。

“不要留手,把他們一個不剩,全部逮捕。”

伴隨著簡潔的命令,周圍的視線一同無聲的消失了。

“我們也走吧!”

“是!”

吉哈德把手搭在背上的鄂落上,茵達也隨著他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已深,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陰影中的戰鬥拉開帷幕。

 

 

 

望對自己所處的奇怪事態不禁歎氣。

在觸碰到那個玻璃草原的奇妙大門之後,就成了現在的情況。

周圍都是閃閃發光的沙塵暴一般的景色,眼前的畫面上下左右毫無章法地滾動著。

內臟仿佛要翻湧而出的不適感讓望微微蹙眉。

順帶一提,滾動著的並不是四周的環境,而是望,並且他正處於自由落體這種似乎不太妙的狀況。

在一片漆黑又不斷翻滾著的視野中,望千辛萬苦試圖調整體勢。

“可惡!怎麼回事啊!”

在這預料之外的情況中,望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門,拼命揮舞著手腳。

但是沒有翅膀的他不會飛翔也不會滑翔。

他用全力張開手腳,抑制住旋轉的勢頭重新維持住體勢,但仍然看不見下落的方向。

無數的白色線條劃過虛空的黑暗。

“到到到、到底要我怎麼辦才好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落到何處,只聽見驚慌失措的望發出顫抖的叫喊聲。

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周圍的無數線條正逐漸減少。

不久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一片漆黑籠罩著望。

就在這時,下落感突然之間消失了,只剩下了奇妙的漂浮感。

下個瞬間,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景色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怎麼了、這是......”

狀況變化的實在有點大,望的思維有點跟不上。

但是回過神來,剛才的漂浮感已經消失不見,他的雙腳穩穩地站在大地之上。

然後,望對著眼前展開的美景深深吸了口氣。

他現在站在一個高高的山丘之上,前方富饒的丘陵地帶一直綿延到大地盡頭。

孕育著生命聳立著的樹木上,鳥兒在枝葉上歇息。

滿是綠意的草原上,野獸們奔跑著的臺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前方有一座高聳入雲的白色巨塔,直抵天際。

那座白色尖塔被從空中撒下的陽光照射的閃閃發光。

在天空中.......張開翅膀的6條龍正在飛舞。

“那是......”

每條都不盡相同,異種的龍。

剛強與清廉兼具的純白,洋溢著生命力的黃土,肆意翱翔天際的風的翠綠,體現著生命火焰一般的緋炎之紅,以及將一切吞噬的大海之青。

每條龍都充滿蓬勃的生命力,強有力的振翅讓人感到君臨生命頂點的王者風範。

但望所注意到的是另外一條龍,那條龍披著夜色一般的漆黑鱗片。

飛在隊尾的龍儘管搖搖晃晃,但還是拼命揮動翅膀,盡最大努力跟在前面的五條龍後面。

“提亞馬特......嗎?”

體格和翅膀的數量都有些不同,但望在看到那條龍的瞬間,自然而然地說出那個名字。

“大家~等等我啊~~”

“呀嘞呀嘞,那傢伙、果然還是不擅長飛翔啊~”

“雷格南特,不要那麼說嘛,緹特已經在努力了。”

綠色的龍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被稱作雷格南特的龍一邊翻動著利刃一般的皮膜一邊歎氣,而在旁邊,海蛇一般柔軟的青龍對它發出勸誡之聲。

“奧爾說的沒錯......綠龍根本就不用......操心飛翔的事”

“就是就是!烏斯拉格說得對!”

擁有巨岩般關節和軀體的黃龍烏斯拉格出面維護緹亞馬特,但此時從旁插話的赤龍又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啊......緹亞馬特實在是太不擅長飛行了,簡直就不像是龍!”

“咕.....威利姆斯、你為什麼要在那裏打斷我的話!”

一臉不快的緹亞馬特再次嘎呀噶呀的大叫,但被稱作威利姆斯的赤龍卻假裝沒聽到。

“嗚~嗚~嗚~!”

“好啦、緹特,加把勁”

緹亞馬特的喉嚨裏傳來不甘心的聲音,一條白龍靠近她,為她加油鼓勁。

看到那個身影的緹亞馬特,眼睛一下子就變得閃閃發光。

“謝、謝謝。米迦勒!”

“呀嘞呀嘞,米迦勒那傢伙真是寵著緹特啊~~”

被稱作米迦勒的白龍在緹亞馬特身邊,用自己的下巴溫柔地蹭著她的頭,鼓勵著她。

同伴們靜靜地注視著這樣子的他們。

看到了緹亞馬特從未見過的身姿,望有些瞠目結舌。

“這是......緹亞馬特的記憶嗎?但是......”

對於望來說,緹亞馬特只不過是災厄的化身。

僅憑一擊就能毀滅森林的強大力量和能夠蹂躪一切的衝動與憎惡。

這條龍已經數次將他逼上絕路,時而間接時而直接地摧殘著望的身體和精神,以此試圖復活自身。

但眼前的緹亞馬特卻絲毫感受不到那樣的憎惡和殺意,不如說是一種幼稚又弱小的感覺。

得以窺視緹亞馬特一部分記憶的望,對那條龍的疑惑正不斷膨脹。

不一會,六條龍似乎找到了合適的平地,一齊下降。

比屋子還要大的身軀著陸,轟鳴聲想起,著陸點附近的野生動物們一齊逃走。

“大家夥、沒關係的哦~!嚇到了你們對不起呀~!”

落地的緹亞馬特在看見那些野生動物之後,從隊伍中脫離,來到它們身邊。

地面跟著黑龍咚咚作響,動物們驚慌失措的躲在草叢後面,但並沒有馬上逃開。

“呐呐,我們一起玩吧~!”

緹亞馬特來到躲在草裏觀察著她們樣貌的動物身邊,開朗的打招呼。

動物們觀察了一會,最後一只一只戰戰兢兢地靠近緹亞馬特。

不久,第一只接近的母鹿把鼻子湊在她的前爪前,輕輕聞了聞,舔了一口。

緹亞馬特對夾雜著好奇與膽怯的鹿投去平靜的眼神。

可能是被溫柔的目光注視的原因,聞著味道的母鹿開始用臉去蹭黑龍的前爪。

這樣的場景終於讓它們放下心來,森林裏不斷湧出動物的身影,湊到緹亞馬特的身邊。

“啊哈哈哈!很癢的啦!喂~!不要咬尾巴呀~!”

緹亞馬特轉眼間就和小動物們打成一片,不僅僅是鹿和兔子這類食草動物,就連它們的天敵狼還有熊都一起湊到緹亞馬特邊上。

“還是老樣子,緹特很受小動物們喜歡呢”

“......不僅僅是動物,同樣也很受到人類的尊崇”

溫暖的陽光照射著這溫馨的場景。在遠處觀望的米迦勒微微一笑,可能是受其影響,烏斯拉格也開口附和道。

“嘿誒、為什麼?”

“好像被稱作豐收之黑龍大人、來著?說是飽受饑荒之苦的人們太可憐了,所以把活力分給了貧瘠的土地哦~有點用力過猛把一片不毛之地變成了樹海、給她嚇了一大跳呢~”

“還是老樣子、有點缺心眼呢”

聽了雷格南特的話,威利姆斯發起了牢騷,聽到那些的同伴們被逗得咯咯笑

另一方面,處於話題中心的緹亞馬特還在和動物們嬉戲。

看了一會她和動物們玩鬧的場景後,奧爾一臉奇妙的表情望向米迦勒。

“話說回來,米迦勒把儀式翹了真的好嗎?偷偷溜出來的話,父親會很生氣的吧?”

“沒事啦奧爾。反正儀式需要的是加布裏埃爾大哥......老爸應該不會在意我在不在場吧......?”

被稱作奧爾的青龍似乎有些擔心地歪著頭,米迦勒卻對此搖搖頭。

但那聲音卻似乎有些低沉。

“不好說喔~現在不正因為米迦勒突然跑掉而生氣著呢嗎~~”

“米迦勒、真的沒事嗎......?你的爸爸、生氣了嗎?”

聽到綠龍雷格南特煽動般的話,剛才還滿面春風的緹亞馬特不安地靠近米迦勒。

她應該也知道米迦勒父親的事情。

可能是有點害怕,緹亞馬特像烏龜一樣縮著脖子。

儘管如此,緹亞馬特也不願意離開白龍,她抬頭望過去,嘴裏喊著“不要走!”,淚眼婆娑。

“沒事的,緹特。而且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才更開心。”

“嘛不過,大人們還是不願意和我們玩就是了。”

緹亞馬特用傷心的眼神看著米迦勒,米迦勒溫柔地撫摸著她。

另一方面,說出逆耳之言的奧爾將視線轉向緹亞馬特。

“緹特沒問題嗎?這一代是黑龍的管制區域之外,雖然是緩衝地帶,但是緹特還沒有被允許離開管制區吧......”

聽到奧爾的提問,緹亞馬特一副咬碎苦蟲的扭曲表情。不滿地撅起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我才不要在那裏,那裏的人都欺負我,說我没用。”

没用。

正因為親身體驗過她的力量有多麼離譜,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仔細觀察的話,相較於其他的龍,緹亞馬特的體型要小上一圈。恐怕還是幼龍階段。

其他的龍雖然看著也很年輕,但望認為他們比自己想像還要年幼許多。

事實上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也感受不到成熟的氣息。

年幼的黑龍並不知道此時望的想法,搖晃著腦袋大聲喊叫。

“跟大家在一起才好。嗯嗯!我想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但是不可能的吧~世間的一切都會隨風而逝。我們是沒法一直呆在一起的。”

沖著仿佛在悲鳴一般的緹亞馬特,雷格南特潑了盆冷水。

其他的龍可能也有著同樣的想法,紛紛移開視線露出尷尬的表情,但並沒有龍否定雷格南特所說的話。

“可是......可是......”

似乎還沒有放棄,緹亞馬特絞盡腦汁,想要反駁雷格南特。

但最終,緹亞馬特沒能說出更多的話,沉默在眾龍之間流淌。

“.......事實上,成年後必須上繳統制地,去其他的龍的統制地是被禁止的行為。”

“......為什麼要那樣做呢,明明大家在一起就好了......”

緹亞馬特寂寞地望向天空,她喃喃自語的聲音被風吹散。

與黑龍低落的心情相反,天空中的明日肆意揮灑著陽光。

“到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一連串難以置信的場景,望的大腦徹底陷入了混亂。

從未見過的巨大的白色尖塔,還有會說話的異種之龍。不管哪個都超出瞭望的理解範圍。

更重要的是,緹亞馬特的那個樣子讓他極大的衝擊。

與一直以為是災厄化身之龍完全不同的那一面,讓望對那條龍的疑惑在內心深處盤旋。

但還沒等到答案揭曉,緹亞馬特的記憶就消失了,周圍再次被黑暗所支配。

接著漂浮感再次襲來,視野隨之變暗。回過神來,他再次站在漆黑的草原上。

眼前仍然是閃閃發光的拱形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地平線那頭的紅光似乎更接近了一點。

如果這樣穿過門,也許就又能看到緹亞馬特的過往。

還有,仿佛在熊熊燃燒的地平線的盡頭到底有著什麼。

壓抑住心中的一絲緊張和不安,望再次將手伸向眼前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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