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7節

跪在地上的肯膝下的鮮血如同紅色地毯般擴散開來。

 

「咔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不知是誰發出的呻吟聲中，肯的慘叫敲打著望的耳朵。眼前的光景讓望痛苦地皺起眉頭。

一眼過去就知道是重傷。肯的右手幾乎是處於只剩下一層皮膚連接著的狀態。他拼命按住傷口，但鮮血依然有規律地從切斷面中噴湧而出。

然後，以巴羅扎為首的憲兵們上前將跪在地上的肯制服。

兩人將無力反抗的肯按倒在地，並將他的雙手固定住。然後把他幾乎被切斷的右手固定著，給傷口止血。

 

「啊、啊啊。手、我的手……」

 

被按在地上的肯不斷發出呻吟。而望只是默默地看著昔日親友被制服。

這時，周圍的憲兵們一邊撥開圍觀的群眾，一邊讓身穿白銀鎧甲的吉哈德過來。身後還有茵達以及希娜等人的身影。

是收到傳令兵的聯絡，還是聽到卡米拉的通信而行動的呢。無論如何，吉哈德他們也特定出了這個犯罪現場。

大概是知道犯人已經被制服，吉哈德露出安心的表情走了過來。當他看到流著血被制服的肯時，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制服住他了嗎……」

 

吉哈德無言地走進望，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總算注意到吉哈德等人的望，回過頭來。

他的嘴角僵硬著，眼神充滿悲壯。吉哈德知道，望正拼命壓抑著內心洶湧澎湃的感情。

這也難怪，望並不是什麼都感受不到的卑劣之人 ，就算是被人陷害，但他也是對曾經的親友造成傷害。

不過吉哈德確認完望的眼神後，立馬回到肯那邊。望緊咬著嘴唇，視線無法移開。

就像是在將“這就是自己的選擇”深深刻進自己內心裡。

 

「辛苦你了，以及，真是對不起，結果事情還是全部交給你了。」

「沒事……」

 

吉哈德似乎也理解望的內心，並沒有多說什麼。取而代之，他搭在望肩膀上的手變得更加用力，彷彿是想要支撐望一樣。

吉哈德一邊說出慰勞的話語，一邊安慰地點了點頭，接著他走向肯。以此為信號，愛麗絲緹娜和希娜跑向望身邊。

 

「望，沒事吧？」

「讓我看看傷口，我要進行治療。」

 

在她們的幫助下，望接受著治療。把視線轉向旁邊，只見索米婭也在愛麗絲緹娜的身邊。

 

「望先生……你、沒事吧？」

「啊、啊啊。沒事，我沒事哦。」

 

儘管自己也遭遇到危險，但索米婭的眼中依然充滿了對望的擔心。

望為了讓她安心而回答道，只是緊繃的臉卻露不出笑容。

他的樣子，和以前因暴走而傷及同伴的時候非常相似。

那時，望發現自己被緹亞馬特的幻覺所迷惑而差點殺死同伴時，不禁變得膽怯、害怕。如此光景在腦中一閃而過的愛麗絲緹娜把手伸向望的臉頰，反复說著“沒事的”。

 

「望……」

 

像是要讓他安心下來，愛麗絲緹娜呼喚著望的名字。

希娜似乎也注意到望的樣子，慢慢用自己的手指纏住他的手。

 

「沒事吧……？」

 

愛麗絲緹娜和希娜一臉擔心的表情映入到望的視野裡。

而她們的身後還有馬爾斯他們的身影。雖然出於顧慮而沒有搭話過來，不過他們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擔心的神色。

手上的溫暖漸漸擴散開來。從被觸碰到的地方擴散開來的熱量慢慢將望臉上的僵硬與緊張消除掉。

“啊啊，已經沒事了。”

望彷彿如是說道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將視線轉向莉莎。他的眼神已經感覺不到剛才的悲壯了。

她茫然地看著被憲兵按住、一臉茫然地仰天長嘆的肯。

 

「莉莎……」

「！」

 

失去血色，一臉蒼白的莉莎顫抖著肩膀。

搖曳的瞳孔深處明顯露出膽怯的神色。

至今為止自己對望的憤怒、憎恨全部掉轉矛頭，深深剜開她的胸口。

 

「啊、嗚……」

 

莉莎像是想要逃避走近過來的望一樣往後退去。但是她那僵硬得如棍子一般的腿，僅僅只是後退了一步，便沒再移動。

每當望慢慢走近，莉莎的心臟就會噗通、噗通地跳動著，胸口深處一陣刺痛。

為了忍受這痛楚，莉莎用雙手緊緊摀住自己的胸口。

她的身體變得極度緊張，呼出的氣息變得粗重，肩膀僵硬，視線如同沙塵暴飛舞般模糊。

僵硬的身體不停顫抖著，眼看就要癱坐在地上。

然後，望終於站到了她的面前。

 

「莉莎……」

「咕……」

 

無法逃避的現實與真實，現在就在眼前，但莉莎無法抬起頭來。

望低沉的聲音敲打著莉莎的耳朵。雖然聽起來很微弱，但他的話卻清晰地留在耳邊。

想到接下來自己會被說“背叛者”一詞，莉莎不禁咬緊嘴唇。

面對低著頭的莉莎，望緩緩開口。

莉莎什麼都說不出來。愚蠢的是自己，一直以來背叛望的也是自己。所以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自己都只能接受下來，這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

如此思考著，她緊閉雙眼，做好準備迎接來自望的痛罵。

 

「我……」

 

望正準備再次開口。但就在此時，一股奇妙的感覺傳遍他全身。

 

「……什麼。」

 

宛如背後有蠟燭的影子似的，一股刺刺的感覺。望回過頭，只見那裡站著的是方才與自己交談的年輕憲兵。

 

「吉賓……先生？」　

 

望所看到的，是巴羅扎注意到吉賓的樣子而向他搭話著。

 

「那是……！」

 

望身後的希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在場的所有人中，她擁有極高的精靈感應力。她敏銳地感知到自己的友人們突然陷入恐慌與混亂。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無法忘記的敵人的身影。那個身上包裹著污泥般黑皮，具有普通魔獸不可能擁有的異常生命力。

 

「大家小心！那是……！」

 

還沒等希娜開口，吉賓就朝著被按倒在地的肯衝了過去。

 

 

 

 

 

 

 

被憲兵按倒在地的肯，只能用眺望遠方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望等人。

 

「莉莎……」

「老實點！」

 

他完全聽不到耳邊憲兵們的怒號。現在也感覺不到胳膊上的疼痛。他想要伸出手，但身體完全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莉莎、莉莎……」

 

只是，從肯的口中不斷漏出尋求她的聲音。

從遠處看著肯的巴羅扎，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要說可憐也算是可憐啊，但不巧，我可不能再讓你繼續犯事。你就乖乖進牢房吧……」

 

看到肯像木偶一樣重複著自己追求的女性的名字，巴羅扎皺起眉頭。

在這次事件中，沒有一件事是能讓人心情輕鬆的。總能看到潛藏在人們心中的黑暗及其淒慘的結果。但是，總得有人去制止事情發展。

被望砍斷的手腕已經緊急治療結束。胸口的傷口也並不深。不過，手腕被看得這麼深，就算後續能奇蹟般地接上，恐怕也會有什麼後遺症吧。

接下來就是將其帶到總部進行調查。之後的處分會由上面決定。

 

「快站起來！」

 

憲兵綁住完全消沉下來的肯的手臂，把他拉起來，想讓他站起身。

這時，從遠方觀望現場的巴羅扎身後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來，把視線轉向後方，只見一個身影從道路深處靠近。

那時和自己一樣身穿憲兵鎧甲的青年。雖然低著頭看不見臉，但巴羅扎知道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後輩。

 

「吉賓，你來得真晚啊。聯絡辛苦你了。」

「…………」

 

吉賓朝著巴羅扎走去。

巴羅扎把肯交給其他憲兵，想要慰勞一下去聯絡搜查總部的他，但吉賓仍然只是低著頭。

 

「喂，你沒事吧？不會是跑到搜查總部累壞了吧？」

 

巴羅扎半開玩笑地說著，但吉賓依然沒有回應，讓他皺起眉頭。

在這期間，吉賓一步一步向巴羅扎走近，接著一言不發地從他身邊走過。

這時，巴羅扎從鎧甲縫隙窺視到吉賓的脖子，只見似乎已經失去血色。

 

「等等，你真的沒事吧！？」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巴羅扎心中迅速膨脹。

這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預感。冰冷的空氣在他背後穿過，巴羅扎慌忙地抓住吉賓的肩膀。

 

「…………」

「吉賓……？」

 

但是，吉賓依然沒有看向這邊。就這樣甩開巴羅扎的手，往前走去。

前方站著的是憲兵、吉哈德以及肯他們。

 

「接下來會把你帶到搜查總部進行調查。我們將會在那裡調查關於你的技能“水鏡之心假面”以及事件的來龍去脈。在此期間，你在學園的一切權利將會被凍結。在搜查完成之前，對你進行拘留處分。」

「莉莎、莉莎……」

 

面對吉哈德的告知也沒有回應的樣子，肯像壞掉的時鐘一樣不停地念叨著她的名字。

他的眼裡已經沒有剛才那充滿瘋狂的光芒，只剩下達觀與虛脫的神色。

 

「……帶走」

「哈！……恩？吉賓，你怎麼了？」

 

拘束住肯的憲兵注意到吉賓正朝他們走來。

 

「你是……！？」

 

當吉哈德回過頭來，看到低著頭走過來的吉賓的瞬間，他那嚴肅的臉容立刻染上了驚愕的神色。

一直低頭的吉賓一抬起頭，一下子睜大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可怕的黑暗。

與此同時，一股異樣的死之氣息瀰漫四周。

 

「大家小心！那是……！」

 

希娜準確地看出吉賓的異常，大喊起來。但憲兵們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吉賓便朝著拘束住肯的憲兵們撲了過去。

 

「什麼！？」

「嘎噶啊啊啊啊啊啊！」

 

從他的嘴裡發出不像人的叫聲。憲兵為了制服住肯而雙手都放在他身上，所以無法動彈。

但是在雙方之間迅速插入一個身影，那是身穿秘銀鎧甲的吉哈德。

吉哈德衝到飛撲過來的吉賓面前，揮舞著圓木般的手臂。

 

「哼！」

「嘎咯啊嗚！」

 

吉哈德的拳頭深深嵌入他的身體，將他打飛。

吉賓被打倒在地上。雖然摔在地上，但他就這樣蹲著，四肢蹬地，以野獸般的敏捷跳向吉哈德。

面對眼前異常的吉賓，吉哈德把手搭在背後的“鄂落”上。

看到吉賓那如同屍體般蒼白的臉容，歷戰強者的經驗讓他敲響了警鐘。

在本能的驅使下，吉哈德毫不猶豫地拔出巨劍，揮出袈裟斬。

精準地捕捉到吉賓的身體，揮出能讓巨人斃命的一擊。

這並不是適合近距離戰鬥的超重量武器，而使之成為可能的是吉哈德極致的技量。

以不可能的速度在一瞬間揮出斬擊。準確地捕捉到吉賓的身體，一擊將他斷為兩截。同時伴隨咚的一聲砸在地板上，碎片飛舞起來。

這明顯是致命的一擊。但是與瓦礫一起飛向空中的吉賓上半身，突然在空中飛了起來。

 

「什麼！？」

 

吉賓從發出驚訝之聲的吉哈德頭上飛躍過去，就這樣跳向抓住肯的憲兵們，以難以置信的臂力將憲兵們拉開。

 

「嗚哇啊！」

「嘎呀！」

 

憲兵們就像被風吹走到塵埃般被打飛。失去下半身，只剩下一隻手卻擁有如此力量，怎麼看都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面對一連串難以置信的景象，憲兵們目瞪口呆。而吉賓用力將肯按倒在地。

 

「怎、怎麼回事！」

「噶嘎嘎嘎嘎嘎嘎……」

 

騎在肯身上的吉賓用剩下的左手按住他的脖子。不明所以的肯拼命掙扎著，但吉賓的手臂卻紋絲不動。

 

「放開我！放開我！！咕嘎！」

 

還想進行反抗的肯被吉賓的手指勒住喉嚨，劇痛與呼吸困難讓肯睜大了眼睛。

下一瞬間，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啪唦的一聲，鮮血從吉賓的胸口中噴湧而出，然後那個身姿出現了。

被黑麟覆蓋的盲目之蛇，宛如深海生物似的。

那小小身軀散發著向所有一切發出死亡的災難氣息，身上的鱗片睜開了如無數鮮血般通紅的眼睛。

無數眼睛盯著壓在身下的肯，那眼神簡直像是等待進食的肉食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蛇的眼睛瞇了起來。估計是察覺到它眼神中閃爍的意圖，肯發出抽搐般的慘叫。

 

「什、什麼啊這是！！」

「不、不知道啊，但感覺很不妙啊！」

「咕！還活著嗎！全員，想盡辦法阻止那傢伙！」

 

雖然有聽說過，但沒有親眼見過深淵嘆息的馬爾斯等人不禁發出動搖的聲音。

面對還活著的深淵嘆息，吉哈德在胸中湧起的危機感下舉起巨劍向前衝去。包圍在周圍的憲兵們慢了一拍才揮刀攻擊，但在那些刀刃擊中之前，深淵嘆息就已經咬向肯的胸口。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撕布般的慘叫響徹雲霄。

那叫聲讓人想要摀住耳朵。但是盲目之蛇似乎很享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鑽進肯的體內。

與此同時，從深淵嘆息潛入的地方開始冒出黑色血管一樣的東西並擴散開來。

肯的身體咚咚地脈動著。不管發生什麼，要是放任不管，恐怕會出現難以挽回的局面。

 

「咕！不會讓你得逞！」

 

判斷一刻都不能耽誤的吉哈德，揮動鄂落，準備連同肯一起將深淵嘆息殺死。

毫無留情的一擊。巨劍被濃密的氣所覆蓋，直擊的話估計一切都會化為灰燼吧。

但是就在吉哈德的一擊命中深淵嘆息之前，僅剩上半身的吉賓動了起來。

 

「嘎噶啊嗚嗚！」

 

血和內臟啪嗒啪嗒地掉落到地上，它抓住肯的衣領，以超乎尋常的臂力扔了出去。

肯的身體以拋物線飛出憲兵們的包圍網，然後落到地上。但微妙的是，它落到了望和莉莎的附近。

 

「咕！」

 

吉哈德的鄂落並沒有捕捉到肯的身體，而至將吉賓的上半身斬得粉碎。

另一邊，落到地上的肯的身體抽搐了幾秒後，變得完全不動了。

 

「……肯、肯？」

 

估計是對莉莎的聲音產生反應，肯一下子站了起來。

但是他的表情被劉海遮住，無法窺視到。但是，一股難以言語的焦躁感與緊迫感包圍著四周。

如此氛圍下，同伴們紛紛將手伸向各自的武器。望也回過神來，握緊腰間的刀柄。

肯像2被彈了一下似的抬起頭。染成黑暗的瞳孔射中望他們。

下一瞬間，愛麗絲緹娜她們行動了。

一瞬間形成的漆黑魔彈以及發出淡光的箭矢，還有狂暴的蒼雷向肯襲去。那是愛麗絲緹娜的即時展開和菲歐的符術所發動的攻擊魔法，還有希娜釋放出的箭矢。

然而就在這時，隨著一聲巨響，地板出現了裂痕，肯從原地消失了。

望等人看到肯跳向空中的身影。被魔彈和箭矢弄破的衣服下露出的皮膚到出裂開，傷口中出現了無數像鮮血般通紅的紅瞳。

 

「可惡！你是怎麼回事啊！」

 

伴隨著怒火以及咚的一聲爆炸，馬爾斯利用身體強化以及氣術“裂塵錘”的反動向空中的肯跳躍過去。

馬爾斯保持著直奔肯過去的氣勢，揮出大劍，而對方舉起了左手。

正常來說，人類羸弱的手臂是無法抵擋來勢洶洶的大劍一擊的。如果是是經過氣術提高身體能力而揮出的斬擊，更是可能連同胳膊和身體一併砍斷。

然而馬爾斯得到的手感卻不像劈柴那樣舒服，而像是一把生鏽的斧頭砸在地上。

 

「什麼！？」

 

馬爾斯對回到手臂上的抵抗感感到驚愕。

用強大力量揮出的劍刃雖然嵌入了肯的手臂，卻沒能將其斬斷，揮舞的動作甚至還完全停下了。

而且從大劍嵌入的傷口中，不斷流出黑色的血液，然後像樹液般凝固起來。這樣一來，在無法站穩的空中，便無法正常行動。

肯趁機靠近馬爾斯，以他的身體作為跳板再次跳躍。

而在前方的是，因為無法跟上眼前突發的事態而茫然佇立的莉莎。

看到她的瞬間，肯原本就抽搐的臉容變得更加可怕。

塗黑的瞳孔深處閃爍出詭異的光芒，全身深紅色的眼睛一齊捕捉到了莉莎。

 

「咦！」

 

肯上揚的嘴角，不知是恐懼還是喜悅。但望等人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某個致命的地方已經完全壞掉了。

 

「莉莎，退下！」

「啊……」

 

把呆立的莉莎推到一邊，望拔出刀刃。刀刃上閃爍著鋒利的氣刃。

 

「不會讓你得逞哦～」

「給我老實點！」

 

其中，安里和茵達的教師陣容也為了妨礙肯的前進而開始行動。

再次跳躍的肯身上纏上了發光的鞭子和鎖鏈。這是安里的氣術以及茵達的拘束魔法。

即便放在學園裡也是擁有卓越實力的兩人以及所擁有的技術與術式，成功地將肯的身體綁在空中。

 

「噶嘎啊啊！」

 

從肯口中吐出的聲音，已經和深淵嘆息是一樣的了。這種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生物應有的叫聲，讓人感到不悅、壓迫感以及恐懼。

聽到叫聲的望痛苦地皺起眉頭。

但是他毫不猶豫地揮出刀刃。高速飛行的極壓縮氣刃命中了深淵嘆息化的肯的身體，斜斜地將他身體劈為兩半。

但是下一瞬即那，從肯的身體中噴出了一股黑色污泥般的液體。

 

「什麼！」

 

如同裝滿水的袋子破裂一般噴出的液體帶著腐臭味的瘴氣，穿過安里的鞭子和茵達的拘束魔法，一口氣向望落下。

那感覺彷彿天要塌下來一樣。

 

「糟、糟糕……」

 

在這種想要脫離現場就必須得打開空隙的狀況下，望無法迴避掉蔓延得如此寬廣的污泥。

黑色窗簾緩緩逼近眼前。如果被它吞噬的話會怎麼樣呢？望無法想像。他卓越的生存本能敲響了前所未有的警鐘。

背脊上的寒意瞬間讓人徹骨。心臟幾乎要破裂似的跳動著。全身肌肉像是在說“動起來！動起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在如此危急的狀況下，他立刻把手伸向不可視之鎖，那條能力抑制的鎖鏈。

 

「不要！！」

 

然而，還沒等他扯斷鎖鏈，一道身影伴隨著叫喊聲如紫電般衝了過來。

緊接著，望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強大的力量拉住。

接著是像浮在空中的漂浮感，以及風吹臉頰的感覺。

映入望眼簾的是，逐漸變得遙遠的黑色窗簾以及眼含淚水的紅發少女。

 

「莉、莉莎……」

 

寂靜得彷彿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其中，望和抓住他手臂的莉莎對上了視線。

與因心力交瘁而蒼白的臉色和纖細的手臂相反，她身上滿溢的魔力可以輕鬆將一個人的身體拋到黑色窗簾飄落的外側。

莉莎看著一臉驚愕的望，她的眼淚在空中飄落。但視線卻和剛才不同，現在正筆直地看著望。

 

「對不、起……」

 

剎那的交錯。她的話語如此編織著。

但是望沒能把她的聲音聽到最後，寂靜就被打破了。

莉莎的身影瞬間遠去。在望被撞擊地面的衝擊襲中的同時，猶如山體滑坡般傾瀉而下的腐液吞噬了她的身影。

吞噬莉莎的污泥咚的一聲脈動，膨脹成圓頂壯，冒出瘴氣，開始發出暗灰色的光芒，如同蟲繭一般。

 

「莉莎！！」

 

勉強撐起身體，發出慘叫的望不顧後果地朝著漆黑的蟲繭衝了過去。

他以擠出全身最火一滴氣的氣勢，準備扯斷束縛自己的鎖鏈。

 

「等等，小子。」

 

然而，正當他想要用力扯斷不可視之鎖時，從上方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接著，一個影子從望的眼前落下。那個人物讓望睜大了雙眼。

 

「誒、為什麼老頭會在這裡……」

「呀叻呀叻，變成有點麻煩的事情了啊……」

　

因年齡增長而滿臉皺紋、頭髮蒼白，拿著拐杖的老人。

彷彿“忘帶家門鑰匙”一般，一臉輕鬆地出現在望面前的是，本應被憲兵帶走的索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