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8節

「哈啊、哈啊、哈啊…………甩掉了嗎?」

望把那只黑色魔獸扔給哥布林們然後自己逃跑了。他確認著後面沒有追兵,總算能松一口氣。

「總之、這樣的話就暫時沒問題了……但是姑且還是先說幾句比較好吧?」

那只魔獸包括戰鬥力在內,有太多未知的地方了,不好好調查清楚的話可不好下手解決啊。

如此考慮到望在前往絲諾小屋之前,決定先繞道去一個地方。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四周被夜晚的黑暗籠罩著,不過望能夠依靠微弱的月光和星光認清道路。

一直在森林中行走的希娜等人,終於來到了絲諾的小屋。米姆露讓湯姆躺在床上,然後從架子上取出藥物和治療用品,開始給湯姆進行治療。

給傷口清洗完後用針線縫上,撒上回复藥並用繃帶包纏住。

湯姆痛苦得吐著粗氣,額頭上還不停冒出冷汗。

「………………」

另一方面,希娜雖然在給湯姆施展治療魔法,但可能是因為剛才的失態以及在意著殿後的望的事,她完全沒法集中精神在魔法上,雙手上發出的治愈之光也顯得不穩定。

「……希娜、集中點精神……」

「!對、對不起……」

被米姆露提醒道希娜慌張地集中精神在魔法上。現在米姆露滿腦子都是眼前戀人的傷勢,所以她的聲音也顯得僵硬和冰冷。確實面對這狀況她也沒多少餘裕就是了。

沒過多久,痛苦地喘著氣的湯姆,臉上的表情總算平和下來了。

「……這樣,姑且是沒問題了吧…………」

「這樣……」

雖說治療是結束了,但是湯姆的傷勢很重,失血也不少,所以他在疼痛得到緩解的同時基本就昏睡過去了。

因為湯姆的治療也姑且結束了,所以兩人也坐下來休息,不過彼此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沉默著。

希娜似乎相當在意剛才的失態,聳下肩膀凝視著地板,雙手放在膝蓋上緊握著。

米姆露那邊也有點冷靜不下來,手在不知所措地動著,視線始終無法離開沉睡著的湯姆。

房間裡充滿著尷尬的氣氛,但是沒有什麼能把這氣氛給吹散掉,只有沉默在這裡持續著。

「……捏、希娜。為什麼那時候不逃跑呢?」

「……誒?」

沒多久,米姆露打破了沉默,向希娜問道剛才她那行動的意圖。

「那只魔獸不過怎麼看都很異常不是嗎。像那樣的魔獸可不是我們能出手解決掉的。為什麼要亂來呢?」

「那、那是……」

米姆露用強硬的語氣追問著希娜。不,與其說是追問,不如說是譴責。

面對米姆露那充滿強烈憤怒的視線,希娜的話語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如果那時你不亂來直接逃走的話,望同學也不用留下殿後了不是嗎。湯姆也用不著受這樣的傷了!」

「…………」

面對米姆露的責備,希娜只能默默低下頭。

考慮到現在的狀況,米姆露在這裡責備希娜,這種單方面的譴責絕對稱不上是值得被稱讚的行為。

雖然是從那只黑色魔獸手中逃掉了,但是它依然在這森林中活動著,所以眼前的安全也不過是一時之物。再說森林也不是只有那只黑色魔獸存在。

如果只是詢問希娜不想逃走的理由的話那還另當別論,但如果是一味的責備的話,那就可能引起隊伍的分裂。

但是戀人的湯姆身負重傷,米姆露在精神上被逼到絕境,所以面對造成現在這狀況的希娜大發雷霆也是能夠理解的。雖然她們總算是逃到安全的地方,一路緊繃的心情也得以放鬆,不過希娜那沒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單純低著頭的樣子,更是加劇了她的憤怒。

米姆露責備希娜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這……倒是說點什麼啊!!」

米姆露揪起希娜的胸膛,但希娜緊閉著雙眼,咬住嘴唇什麼都不說。

面對這樣的她,米姆露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

正當她舉起手準備打希娜的時候,這時從小屋門口那邊傳來一個“咔嗒”的聲音。

兩人瞬間緊張起來。

希娜拿起身旁的弓,米姆露拔出腰間的小刀。

兩人想到的是那只黑色魔獸。

現在湯姆動不了,望也不在這裡,要是被那只魔獸襲擊的話肯定很快就被打敗。

米姆露架著短刀小心翼翼地走向門口,希娜也拉滿弓弦,做好隨時放箭的準備。

門發出噶嗒噶嗒的聲音被打開來,那裡站著一個全身塗滿泥土的人形。

「!米姆露!!「嘿誒?」」

希娜向米姆露交道,瞄準的箭矢朝著人形的眉目射出。正當那人形想要說些什麼時,就被希娜的聲音給覆蓋掉。

「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形發出不像是用泥土做成的聲音和動作躲避開飛來的箭矢,但是緊接著米姆露就揮舞著短刀衝了過來。

「哈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

兩人完全沒注意到人形想要說些什麼,人形只好用棒狀的物體將米姆露的短刀給架開掉。

米姆露對自己的攻擊被架開感到十分地吃驚,不過馬上她就把刀抽回來,準備使出下一招。

不過在這之前,兩人的耳朵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給我等等!你們兩個!!」

聲音讓兩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仔細一看才發現眼前全身塗滿泥土的人形是兩人都熟悉的人物。

「「望同學?」」

「沒錯啊。是我啊!怎麼突然就攻擊自己人啊!!」

望為了讓三人順利逃掉而留下殿後。在森林拼命奔跑最後成功撿回一條命的他,面對突然被友軍攻擊的事,慌張地想要大聲叫喊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不。對不起啊望同學」

「那個……對不起……」

「……額不,算了……」

米姆露和希娜都聳下肩膀向望道歉著。明明是救命恩人,不但沒道謝還拿起武器指向他,這樣的事也難免她們會失落。

望一開始也有點生氣,但是想到現在自己這幅樣子也表示理解。

望把全身的泥土都沖洗掉,身上的衣服也用火燒幹著。

然後米姆露向望詢問著。

「……那個、望同學?為什麼要把泥土塗滿全身啊?」

「啊啊。主要是為了不讓那只魔獸跟著氣味追踪過來」

望知道在森林徘徊的魔獸中,有不少能夠追踪獵物發出的氣味。野狗就是那些魔獸的代表。

為了能夠從那樣的魔獸的追踪之中逃離,跳入河流裡沖洗身體,把泥土塗滿全身也是常有消除氣味的手段。

「……比起這個,湯姆的傷勢怎樣了?」

「……治療已經結束了,他現在睡著了。不過我覺得還是盡快把他帶到街道那邊看醫生比較好……」

「…………」

「??」

望朝希娜那邊看去,她在米姆露與望對話的期間一直低著頭。而米姆露也完全沒看希娜那邊,明顯就是在無視她。

「吶啊、發生什麼了嗎?」

「……你是指什麼?」

「不、就是「我、去外面警戒,有什麼再叫我……」喂、喂……」

雖然想問一下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但是希娜沒有回答想要把她叫住的望,就走到外面去了。

「……怎麼了嗎?」

「……我才不知道。希娜什麼的……」

米姆露也彆扭地轉過頭去。

望見狀只好深深地嘆了口氣,接著從廚房裡拿出個大鍋,放在火上把水燒開,開始製作簡單的湯水。

「……?在做什麼呢?」

「什麼在做什麼、料理啊。像這種狀況,不吃點什麼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

這麼說著的望利落地做好了料理店準備,用小刀把肉幹切碎,然後把保存的芋頭拿出來。

煮好後用鹽調味,最後將湯水倒進飯碗裡。

「……雖然我不敢保證味道如何,不過也是能讓身體暖和起來的。也留了湯姆的那份,等他醒過來就讓他吃吧」

米姆露接過望遞過來的飯碗,不過她一臉複雜的表情看著手中的料理。

「……沒事吧?」

「嗚、恩、沒事!別在意……謝謝你」

雖然米姆露一臉無精打采的,但還是露出笑容。從旁看來也知道她在勉強自己而已。

看著她那樣子望打算說點什麼,不過這時,從睡著的湯姆那邊聽到他發出的呻吟聲。

「湯姆好像醒過來了。我把東西拿去給湯姆吃,所以望同學就把希娜那份拿給她吧……讓我去的話,大概,會忍不住又吵起來的……」

如此說著的她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看上去一副非常後悔的表情。

看到這一幕望也不好說些什麼。

「……我明白了」

結果還是得望把希娜的那份湯水拿去給她。

我在小屋的屋頂上抱膝坐著。

雖說是出來警戒,但實際上也沒什麼可做的。

現在腦海中只有悔恨和後悔。

我的故鄉,佛斯齊亞森林因大侵攻而陷落的時候,在因為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而佇立著的我的眼前,出現的就是那只黑色魔獸。

雖然形態和今天遇到的個體不同,但是同樣是全身覆蓋著漆黑的污泥,還都擁有無數血紅眼睛。

那過於恐怖和無法逃避的死亡氣息如鐵鏈一樣將我的身體緊緊勒住,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那樣的恐怖殺死了。

而把那樣的我拯救出來的,正是我最喜歡的父母和姐姐了。

「希娜、快逃」

爸爸媽媽在戰鬥著,而姐姐也背對著我面向那只魔獸,這樣跟我說道。

一開始我還不能理解姐姐在說什麼。但是當我理解到那句話意思的時候,我就像個惹人厭的撒嬌小孩一樣搖著頭向姐姐懇求著。

“就算戰鬥也不會勝利的。一起逃走吧”

那只黑色魔獸怎麼看都打不贏的,明明正在戰鬥的父母和姐姐都知道這個道理才對,但是姐姐依然不肯接受我的懇求。

父母雖然拼了命的戰鬥,但果然還是打不贏啊。

爸爸和媽媽都被殺死了,接下來就輪到我和姐姐了。那傢伙全身沾滿了父母的鮮血,它往嚇得動彈不得的我瞥了一眼並竊笑著。

「振作點!希娜!!」

把我從恐懼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的,是姐姐的叱吒和臉上的疼痛。

「聽好了希娜,我不會再說第二遍了。你快點逃吧。絕對不要回頭。就這樣一直奔跑下去,我會從後面追上來的。」

雖然姐姐這麼說著,但我馬上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姐姐也為了不讓我擔心,強行露出笑容。

「但、但是……」

面對無法做出決斷的我,黑色魔獸向姐姐襲擊過來。

「咕嗚!!」

雖然姐姐放出的魔法屏障抵擋著魔獸的攻擊,但屏障馬上就發出滋滋的聲音,一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的樣子。

即便如此我還是做不出決斷。是一個人逃跑,還是和姐姐一起戰鬥。

姐姐的一聲呵斥推動了我無法抉擇的腳步。

「快走!希娜!!」

來自與大聲無緣的穩重姐姐的叱吒。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背過身去全力逃跑了。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眼淚和鼻涕把臉弄得亂七八糟的,我只是一個勁地奔跑下去。把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全都留在那裡了。

從那以後我和倖存的夥伴一起在大陸中流浪著。

不,與其說是流浪,不如說是因為沒有容身之所,所以才不得不這麼做。

當時各國都疲於應付大侵攻,根本沒有接收難民的餘裕。就算逃到那些沒被侵攻的國家,他們也很難一下子接收大量難民。

沒能被接收的我們只能四處流浪,在貧瘠的土地上想方設法忍受著肌餓。

長大後我決定入學索爾米納緹學園。

因為那時候我什麼都做不到。所以我想要改變過去弱小的自己,然後也是為了取回故鄉。

之後我變強了。當然不是說自己的實力強到能成為學年首席,也不是擁有像吉哈德老師那樣真正意義上的強大。

即便如此在這裡艱苦鍛煉的每一天裡,我認為自己總算多少能甩開過去那個弱小的自己才對……。

抱著膝蓋的雙手,更用力地握著。

一想到因為我的原因導致現在這麼悲慘的狀況,我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雖然也有因為悔恨和丟人的感情而讓心情一直低落著,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憤怒在心中激烈湧動著。

總之現在想一個人呆著。不過……

「哎呀哎呀、小屋四周也不見人還想著去哪了,沒想到在這裡啊」

聽到了最討厭的人的聲音。

「嗚、嗚嗚恩……」

「湯姆?沒事吧?」

「米姆露……恩、大概……」

「太好了……」

湯姆的樣子看上去應該是沒事了……總之沒變成最壞的事態,我從口中漏出了安心的聲音。

「能起來嗎?雖然有湯水……能吃得下嗎?」

「……雖然有點難受,但我要吃。總之我覺得自己應該吃點什麼……」

我給湯姆搭把手幫助他起床。

身材矮小的湯姆果然體重很輕。這大概是比我還要輕吧……。

湯姆從小就因為矮小的身材而被欺負。

最初的時候我也是氣氛他的那一邊,那時候完全沒想到會和他成為戀人的。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管是湯姆還是我都因為成長而改變了不少。

雖然湯姆身材矮小這點還是沒變,但是他的頭腦非常聰明,學習了很多知識,變得能做到很多的事情,不知不覺間我的眼睛就追隨著他的身姿了。

在來到這個學園前,正當我過於在意湯姆而不能自已的時候,被他告白了。

非常害羞,臉紅得連自己都知道,然後很想跑開,但同時也感到非常開心,就是那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好熱!」

「啊、對不起!」

因為湯姆的右手受傷了,所以我要餵他,但好像是有點燙……。

「呼ー、呼ー……」

正當我給還熱著的糖水吹冷的時候,湯姆一臉奇妙的表情向我問道。

「……捏誒、米姆露。你沒事吧?」

「……什麼?」

「因為你剛才不是和希娜吵架嗎?」

「……看得出來?」

「恩。因為米姆露思考的事情完全表現在臉上嘛」

記得經常有人跟我說,我不適合跟人談判和討價還價來著。

「……你不能原諒希娜她嗎?」

「……因為」

剛入學的時候很快就遇到希娜了,因為在最初的班級裡,坐我旁邊的就是她。

那時候的希娜給人的感覺還要更加尖銳,總是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上課也好實習也好都完全不會對自己留情,總是把自己逼到絕境,一副什麼時候斷線都不奇怪的樣子。

「……捏誒、你那樣緊繃著自己,不累嗎?」

說這樣的話並不是因為擔心她。只是單純因為她那樣子都快要讓我喘不過氣了。

「……這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希娜瞥了我一眼後馬上就失去了興趣,然後再次把視線放回教科書上。

她那樣的態度讓我非常不高興,我皺起眉頭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教科書。

現在想起來那完全就是小孩子的行為,不過那時候的希娜比我還要孩子氣就是了。

那時的希娜為了拿回教科書竟然對我釋放魔法。

無視被魔法吹飛的我,希娜撿起掉在地上的教科書再次回到讀書的狀態。

被整了的我當然生氣了,想著雖然一開始是自己先出手的,不過她也把我打飛了,那我還手也不過分吧,於是就飛撲過去。兩人就這樣打成一團。後來兩人被趕來的班主任說教了一通。

自那以後我們時不時就會衝突起來。

雖然在課堂上總是搶著回答老師的問題,但總是希娜占到上風。每次回答正確後希娜總是一臉得意地看著我,讓我十分咬牙切齒。

實技課時也互相競爭著,不過這邊就是我更佔優勢了。那時的希娜就會狠狠盯著得意地挺起胸膛的我,緊緊握著手中的弓箭。

雖然我們兩個總是那樣吵架,但湯姆也會過來調解。在希娜和我相處的這段時間裡,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也開始變得能普通進行對話了。

不知不覺間我們變得能夠一起吃飯,一起放學回宿舍,一起去冒險。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親友了,已經變得無所不談了。

我們對希娜的過去一無所知。考慮到10年前的大侵攻大概能想像得到發生了什麼,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為我們兩年下來的交情會輸給那些事。

但是希娜什麼都沒對我們說起過。

因為希娜的暴走導致湯姆受傷了,這件事讓我非常生氣。但是明明她都那麼苦惱了,明明都那麼痛苦了,為什麼還是不肯對我說呢。這樣的事比什麼都還要讓我生氣。

「因為,這不是很讓人生氣嗎。什麼都不說的希娜也是,不能成為她的力量的我們也是……」

「米姆露……」

面對露出沉痛表情如此獨白著的米姆露,湯姆也說不出安慰的話語。

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明明至今為止在學園裡都那麼拼命培養自己的能力,結果還是派不上用場,對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他們痛感著自己的這份不成熟。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沒什麼……」

面對望的詢問,希娜只是隨便回答道。她背過臉,抱著膝蓋,一動不動的。

「……總之,先吃點什麼吧?我姑且做了些簡單的湯水料理……」

「…………」

望在距離希娜一個身位的距離坐了下來,遞上熱氣騰騰的湯水,不過希娜沒接下。

「…………」

「…………」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著。

(好、好尷尬……)

她釋放的陰鬱氣氛籠罩著兩人的空間,沉悶的空氣讓望感到快要窒息了。

他不知道希娜的事。雖然能明白她和那只黑色魔獸之間有過什麼事情,但不清楚過去那時候的她受到了怎樣的心傷。

因此望也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些什麼才好。所以望打算做些什麼讓她說點話……。

「吶、吶啊。說點什麼「捏誒。我想問一下……」什、什麼?」

「為什麼你說你要殿後?」

「誒?」

望對她提出的問題有點驚訝,但也毫不在意地直接回答道。

「什麼為什麼……那時不是沒其他方法了嗎……」

望解釋著那時的判斷。

「那個時候,米姆露和你不都是處於不能繼續戰鬥的狀態,不是嗎。兩人看上去都因為湯姆的事而十分動搖著,在那種狀態下還要帶上傷者從那只魔獸的攻擊下逃走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須得有人爭取時間。在那時候能夠做到這種事的,就只有我了……」

那是無法反駁的正論,不過這對現在的她來說就有點殘酷了。

她相當地動搖,她十分清楚因為自己的過失而導致湯姆受傷。她不至於愚蠢到這種地步。所以她因為湯姆受傷的事而感到心痛。

不過,現在的她因為自己的過失而變得相當消極了。

她把過去自己的無能為力當作精神食糧,拼命活到現在,拼命鍛煉到現在,結果在方才與黑色魔獸的戰鬥中再次慘敗,還讓同伴陷入窘境。這讓她那一直緊繃的精神一下子斷線了。

「沒其他人了!?留下來殿後的人是我的話,難道不是更好嗎!!是因為我導致那種局面的話,不如讓我留下來不才是理所當然的嗎!!」

面對突然大聲叫喊的她,望嚇得退縮起來。

「再說你不是10階級的嗎!?怎麼想都應該逃不掉才對的啊!!明知道那是送死,為什麼還要做那種事啊!!」

「等、等一下!」

希娜揪起望的胸膛。她抬起雙眼,臉靠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當她突然湊過來的時候,望想要掙脫掉她的手,不過注意到她眼睛裡積蓄著寶石般的眼淚時,他也做不到甩開她這種事。

「誒誒!確實你和什麼都做不到的我不同啊!明明被說是學年最弱的,實際上卻很強!!但是那只魔獸不是很危險嗎。為什麼你要那麼亂來啊!」

她的話語完全是支離破碎的。

她沒怎麼見過望戰鬥的樣子。不過結合他自己製作出了這森林的詳細地圖,以及還從那只魔獸的魔爪下逃脫出來等等的事情來考慮,她已經明白到望的實力和傳聞中聽到的內容不一樣。

但是,她卻把望和10年前捨身救下自己的姐姐的身姿給重疊在一起了。

最喜歡的姐姐的最後一面,已經可以說是她的心靈創傷了。

而望也像她姐姐一樣,在她面前獨自一人承擔起殿後的任務。即便理性上頭腦能夠明白望的行動是最恰當的判斷,但是感性上卻抵觸著這樣的事實。

「………………」

由於被希娜用力過度地揪著胸膛,導致望有點呼吸困難。不過他現在更在意眼前的少女。

妖精少女被月夜照耀著。纖細的肢體,流水般細長的藍色長發,眼裡積存的眼淚以及淚水中反射的月光。這場景簡直如童話一樣虛幻。

不過把望牢牢釘住的,是從她內心中流露出的激情。

「為什麼、為什麼……」

她低下頭,流下眼淚如此嘟囔著。那些疑問,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對。

「……對不起。說了不少奇怪的話……」

「啊、不。我沒在意……」

哭了一會後她總算冷靜了下來,兩人也再次拉開微妙的距離坐著。

兩人沒有面向對方,而是以相反的方向坐著。雖然相互間交談過一兩句話,但很快就尷尬地沉默起來。

「……謝謝你。什麼都沒說就聽著我發牢騷……」

「誒?」

面對她那打破沉默的一句話,望感到些許困惑。因為完全不知道被道謝的理由。

望並沒有對她說什麼。她也沒有把自己的過去告訴給望。

雖然望和希娜彼此之間都知道對方抱有無法對他人訴說的事情,也明白那種無法對他人傾訴的痛苦,但望此時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

望自己也想知道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別在意……我又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才沒那回事吧?讓我們能夠從那傢伙底下逃脫開來。還為了我們製作料理。而且還好心地聽我發些骯髒的牢騷」

「……」

儘管她臉上還留著些許疲勞和陰暗,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雖然望也知道那只是些表面的東西。

不過她也確實露出了笑容,就算那笑容和望面對愛麗絲緹娜等人時,拼命把內心的秘密緊抱著而裝出來的假面一模一樣。

她那虛假的笑容,讓望不禁湧出莫名的不安,同時也感到揪心。

「吶、吶啊。你以前和那只魔獸「真的謝謝你。還有……對不起。至今為止都對你說了各種過分的話」」

正當望覺得必須說點什麼的時候,希娜搶先打斷了望的話語。她那端莊的臉孔露出著快要哭出來的笑容。

「我差不多該回去屋子裡了。料理,謝謝你的招待……」

她打斷望的話,拿著涼了的湯水下去了。

「!!」

望不知不覺間緊握著拳頭。

看到她那裝出來的笑容時,望感覺到她和自己某種意義上是同一類人。

沒對愛麗絲緹娜等人說過弒龍一事的自己。

無法從自己的過去逃離的希娜。

雙方都陷入了不敢和別人訴說的困境。雖然兩人都有一種自己落入到無底深淵的感覺,但是即便都懷抱著同樣的迷惘與黑暗,但是兩人依然沒有交集。

因為兩人都還未能向前邁出一步。

因為他們習慣了獨自承擔一切,所以不知不覺間就忘記了身邊那些的人和事。

望的預感以最壞的形式應驗了。

第二天早上,望等人只看到希娜蓋過的毛巾以及一張寫著「接下來就交給我吧,米姆露她們就拜託你了」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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