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9節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你想幹嘛啊！！別給我開玩笑了！！！！！」

「莉莎！」

面對莉莎的話語，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露出著憎惡的感情，向我投來了彷彿要把我咒殺的視線。

然後她衝出了旅店外，肯慌慌張張地追了出去。我踏不出步伐，只能默默地坐著。

「莉莎…………」

我知道的。她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被她甩了，被她狠狠地推開。

…………好痛苦。明明知道的，但還是很痛苦。

我一直喜歡著她的啊。小時候一見鍾情，一直持續著思念，明明認為已經能傳遞到的…………。

剛剛還充滿歡樂氣氛的店裡回歸了平靜，被糟糕的氛圍支配著。說明她剛才的氣勢是真的驚人。

「那、那個。望先生…………」

不知什麼時候艾娜醬來到了桌子旁。她單手拿著票單，大概是過來想詢問點菜的。

「……對不起，艾娜醬。造成這樣的騷動」

「那、那個。那樣沒問題嗎…………望先生不追出去嗎？」

她在莉莎衝出去的門口和我之間來回看著。

「……………………」

我搖著頭。

我和肯不一樣，我不敢去追莉莎。

面對她那樣的氣勢，我一步都不敢踏出去。

我知道她剛才向我發洩著憎惡。因為至今為止每次與她相遇，她都會向我投來那樣的視線。

只是那樣倒還好。那時會受傷的只有我自己，應該是那樣才對。

但是這次有點不一樣。

莉莎叫喊著，衝出店鋪的時候。我看到她的眼邊，落下了幾滴眼淚。

看見那眼淚，我僵住了。

現在我不敢追出去，是因為現在的自己還在「逃避」著。但當我嘗試去對她窮追不捨，甚至把自己的存在擺到她面前時，我的腳卻怎麼都沒法動起來。

結果我就只是對莉莎窮追不捨，後續的什麼都做不到。

「…………我，今天先回去了。餐費就放在這裡」

「啊，望先生！？」

我把餐費放在桌子上後便離開了牛頭亭。雖然好像聽到艾娜醬在後面說著什麼，但是我的腦海裡只剩下莉莎的眼淚，並沒有注意到艾娜醬的話。

「哈 哈 哈 哈 哈 哈 哈（喘氣）……」

我頭也不回地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著。

心中只有激烈的情緒在激盪著，像是一碰就會溢出的感情在猛烈地洶湧。為了掩飾這感情，我只能不顧目的地而持續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最後來到了街道外圍的草原。

氣喘吁吁，腳嘎嘎地顫抖，肩膀也劇烈地上下起伏。

「哈 哈 哈 哈 （喘氣）…………呼……」

腳提不起勁，腰一踏下來，我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周圍不見人影。想著沒有誰會聽到便安心下來後，眼淚更加止不住地流出。

「咕嘶咕嘶…………呼……咕……」

回憶起被背叛的那個時候。

一學年的時候，我和那傢伙交往著，但那時突然傳出那傢伙出軌的傳言。

我當然是不會相信那種事的。

簡直胡說八道，毫無根據。

但是後來，朋友說看到了那傢伙和陌生的女人走在一起。

我心想才不會有那種事，於是為了確認真相而反复在夜晚的街道裡調查。結果就和朋友說的一樣，看到了那傢伙正和勾著他手臂的陌生女性走著。

看上去很開心，很高興地走著的望與沒見過的女性。

然後兩人的臉慢慢地靠近，重疊時，我看不下去便背身跑了出去。

「呼……咕嘶…嗚嗚嗚……」

「……莉莎」

抽泣著的我的身後出現了人影。回過頭來，看到肯來到身邊。

看來一路追著我過來。

「……肯」

「沒事嗎？」

肯往我身邊走來，出聲搭話。雖然那份溫柔讓我的心變得些許溫暖，但是我的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咕嘶咕嘶…………對、對不起肯。我哭了……約會、不成立……對不起。但是我……聽到那些就忍不住……」

「莉莎，沒事的。沒關係的」

肯向臉被眼淚弄得七零八落的我抱了過來。

但是我還是繼續哭泣著，向肯道歉著。

在空無一人的草原上，只有春天的蟲子在注視著我們。

在夜晚的街道上，望搖搖晃晃地走著。腳步相當不穩，望跌倒了幾次。

在望的腦海裡，剛才莉莎的表情持續重放著。

（結果我還是…………）

莉莎似乎拼命忍耐著，但卻還是哭了出來。本來望應該追上去的。

但是望沒追上去。自己讓莉莎一直痛苦著這件事，而自己也因此而一直逃避，這些成了他心中沉重的枷鎖。

「……哈哈，真像是一直逃避的人會做的啊……」

望漏出了自嘲的聲音。雖然現在能夠去面對自己在逃避的事，但結果還是傷害了莉莎，至今為止仍在持續傷害著她。

腦袋變得亂七八糟的，望已經想不到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但是，她的身邊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只有這個，望是能再次明白到的。

「望～～同～～學～～」

在望沉沒在思考的海洋中時，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然後被某人從後抱住。

「嗚哇！安、安里老師？！突然幹什麼啊！」

「什麼幹什麼的～～～。想讓你背我啊～～～」

「酒、酒臭…………」

抱過來的是班主任的安里。

她身上散發著一身的酒臭，而且臉也相當的紅，看來是喝了不少的酒。

「喝、喝酒了嗎？老師……」

「對～～的。因為老師是大人嘛～～到了晚上就要喝酒才對嘛～～～」

這麼說著時，安里將雙手用力環抱著望的身體，她那豐滿的胸部也壓迫著望的背後。

「是大人的話可不會突然從後面抱住自己的學生啊……」

被美人從後抱著，然後還被胸部壓住背後，是男生夢寐以求的場景，不過現在的望倒沒有為此高興的心情。

「噗～～～望同學為什麼要把老師當小孩子啊～～～～」

像小孩子一樣鼓著臉頰抗議著，那樣子看上去就是個長大了點的小孩子。

（這人真是不會變啊…………）

想起剛才自己與莉莎的關係發生的變化，望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感想。現在安里所保持的「不變」讓望感到高興，望的臉上也露出少許的笑容。

「…………恩！有變得精神點了嗎？」

「……誒？」

「就覺得啊～～因為望同學在無精打采地走著，就想要讓望同學打起精～～～神來！」

「…………看得出來嗎？」

「恩！」

果然她注意到了望的樣子變得奇怪。嘛只要看到剛才望那樣搖搖晃晃走著，任誰看到都會那樣想就是了。大概也就本人會不知道。

「……安里老師，我…………」

「恩。」

「………………不，還是沒什麼事……」

雖然想說剛才發生的事，但是望一想到便感覺胸口被堵著，變得說不下去。

「…………這樣啊！」

但是她好像沒打算追問下去。

那樣子讓望多少感到疑問。明明之前與絲諾戰鬥後引起的變化，她都對望一直窮追不捨地提問著…………。

「…………不想繼續打聽下去嗎？」

「恩～～。是想打聽下去～～～。但是望同學現在很痛苦吧？」

「……誒誒」

「雖然認為說出來會變得開心點……但是望同學，看上去還不打算說出來對吧？」

「…………是的」

就像她所說的那樣，現在望說不出剛才和莉莎之間發生的事。

人要把自己內心暴露給別人，其實是需要驚人的勇氣的。特別是自己心中還有著相當大的桔梗的話。

另外面對自己的過去也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像是過去的罪業或是羞恥等等，對本人來說更是特別討厭的回憶。

像是望決定「面對逃避的事實」這樣的，便是要面對自己在無意識逃避的事。

換言之，就是要自己強行去面對無意識逃避的精神痛苦。

而現在望的心中這兩件事卻重疊了起來，這就讓望被迫承受著極大的精神負擔。

所以只要用眼看，都能明白望現在正痛苦著。

「所以現在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哦。雖然之前我不知道望同學痛苦著還追問了很久……所、以、說，到了望同學覺得能說出來的時候你再告訴我吧！」

「…………好的」

正因如此，安里她一如既往的關心讓望感到很高興。

「晚上好，望同學。不好意思，安里她「又」給你添麻煩了」

「「又」 是什麼意思啊～～～～！我才沒～～～做那種事」

過了一會諾倫老師也來到了這邊。看來今天是親友酒會。

「誒誒，老師她沒有給我添麻煩。只是稍微說了會話而已」

望微笑著如此說道。臉上的表情雖然只有一點，但也比剛才變得放輕鬆了些。

「…………呼呼，這樣啊」

「誒誒，沒錯」

看到望的笑容，諾倫也跟著微笑著，互相注視著對方。不過覺得這場景沒意思的，是在望背後那個大人般的小孩子。不，應該說小孩般的大人才對。

「噗～～～～～～～～」

鼓著臉的樣子怎麼看都像個小孩子……不過說實話確實很可愛。

安里那樣子讓望和諾倫都開始偷偷竊笑起來，覺得沒意思的安里在望的背上鬧了起來。但是打鬧的動作也很孩子氣，讓望和諾倫笑得更起勁了。

「討厭～～～！你們兩個都這麼笑我～～～～！」

「不、不好意思……噗、咕」

「咕嘶咕嘶，對不起安里。都是因為你那樣太可愛了…………呼呼」

「討厭討厭討厭！！兩人都這麼過分～～～～～～」

持續著那樣的交談，三人走在夜晚街道的歸途上。

「話說回來安里。你也差不多該從望同學的背上下來自己走了吧？」

「誒～～～～～～」

（啊，話說還在背著老師來著）

與安里交談後讓望稍微變得高興起來，然後望重新認識到自己的狀況。

（嗚，這、這有點糟糕。安里老師的胸、胸部……）

現在才注意到背部正被安里的胸給壓著，望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望正對背後的觸感感到苦悶時，安里和諾倫繼續著對話。安里看上去似乎非常喜歡呆在望的背上，諾倫只能不停說服她下來。

發出不滿的聲音的安里最終還是被諾倫說服，慢慢地從望的背後下來。

背後柔軟的觸感消失了，這讓望感到有點遺憾…………。

「哦呀，望同學還想繼續背著安里走嗎？」

「不、不不。才、才沒有那回事哦」

完全被諾倫老師看穿了。面對諾倫惡作劇般的提問，望的回答變得慌慌張張的。一邊笑嘻嘻地看著望那慌張的樣子，一邊還想更加的挑弄望的諾倫，老實說這可是相當鬼畜呢。

「？？？」

不過當事人的安里還是一如既往完全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

「那麼，雖然繼續挑逗望同學很開心「等等！！」今天已經很晚了那就各自回去吧」

「也是呢～。明天也要上學，那麼今天就到此結束吧～～～。那麼望同學，明天學校見哦～～～」

「那麼，晚安。路上小心」

「哈～～。晚安」

望與兩人分別，走向宿舍。剛才還很沉重，搖搖晃晃的步伐，現在已經變得相當的輕鬆了。

第二天，望從早上開始便在宿舍的庭院裡揮刀。

這不是修煉，只是為了在自己內心中持續對話而進行的確認行為而已。

但是，這對現在的望來說是必要的。邊揮刀邊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中，把昨天的事，至今為止的事都好好回憶一遍，以便自己進行整理。

昨天自己明白到的是，自己現在還在持續傷害著莉莎這個事實。然而其中的原因還是想不明白，讓望的內心變得更痛苦。

雖然知道了自己被甩的原因，正是那個「要直視一直以來在逃避的事實」。

但是那樣的行為本身同時也傷害著莉莎。

然後是變得繼續逃避，不能踏出新一步的自己

就算直視著在逃避的事實，現狀也沒有任何改變。

「然後，還有問題……嗎」

集中起意識讓纏繞自己的鎖鏈顯現。接著是自身潛藏的巨龍之力。然後是那可能會引發的慘劇以及不能預測的未來。

說實話，這已經是超出正常人獨自能夠處理的範圍了。不管哪個問題都不是望一個人能處理好的。

但是，稍微想像了一下可能會引發的事態，又覺得不是能和其他人商量的。再說望自己朋友又沒幾個。

另外，由於現在的望自己本身在拒絕著與其他人交流這些，還有像是「要是被拒絕了該怎麼辦」這樣的想法，也在妨礙著望袒露自己的內心。

結果再怎麼揮刀也找不出任何答案，只有時間在慢慢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