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擊準備
緹亞忒相當努力。
她滿臉通紅,雙臂抱緊枕頭,連呼吸都停住了。
嘴巴也只有不時「呼、呼」地溢出類似換氣的聲音,始終忍著沒有發出更多聲音。
「……妳把肌肉繃得這麼緊會減低效果的。稍微放鬆一點力氣,放輕鬆懂嗎?」
「懂個鬼啦!」
隨著怒罵聲,枕頭砸到了他臉上。
可蓉不爭氣地癱軟了下來。
她就像是暖爐上的起司那般軟趴趴的,曬太陽的小貓都沒她那麼誇張。她的手腳失去力氣,感覺像是沒了骨頭,整個人澈底脫力,彷彿會直接從床上流下來。
「哎呀,這個……實在是……太舒服了啦……」
她的聲音虛弱無力,像是半夢半醒間的囈語。
看來她相當沉浸在其中。進入後半療程的時候,她還真的墜入了夢鄉,呼吸平穩地沉沉睡去。
至於潘麗寶,該怎麼說好呢,活潑到近乎聒噪。
「啊,再往右一點,對,哎呀過頭了,對對對這邊用力一點,嗯……唔,不錯,這樣還滿舒服的,啊啊如果你能稍微換個角度就太感謝了,不是這樣,而是要按進內側的感覺,啊不對不對,就剛才那個地方再多按一點,用力,對就是用力,不是啦──」
從頭到尾都是這種感覺。
†
這是在為魔力中毒的人進行應急治療。
如同魔力是死者之力的這種說法,那是與生命力相反的玩意兒。催發魔力來使用就是讓自己的身體更加接近死者。萬一力量失控當然不必多說,即便能完美地控制魔力,也會讓身體離健康愈來愈遠。若是輕症還能靠自然治癒,但反覆進行長期戰鬥或連續戰鬥,會給身體留下病根,即使隔一段時間也難以恢復。
對於過去在地表戰鬥的準勇者來說,這是很嚴重的問題。所以威廉和身邊的軍醫(強行)學到了這招治療方法。
雖然他本人沒有記憶,但他從前似乎在菈恩托露可等人遭逢激戰時露過一手。於是,他現在被要求在這裡為緹亞忒她們提供同樣的療程。
接下來要面臨一場大戰,所以要做好一切能做的事情以備齊戰力。而她們親身體驗過這個療程的效果,預計這次也能和過去一樣提升戰力,甚至提升得更多,因此沒有理由不這麼做。
他本來還打算拒絕,但才說了一句「話是這麼說」──
「你不是要阻撓歐黛‧岡達卡嗎?」
菈恩托露可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語氣卻毫無笑意。
「那就該作好一切準備,對吧?」
被她散發的不明壓力打斷後,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哦哦,身體好輕耶。」
「輕飄飄的呢。」
「嗚嗚嗚……嗚嗚嗚……」
潘麗寶轉動著肩膀,可蓉在原地蹦來蹦去,緹亞忒則抱著枕頭縮成一團。
魔力的流動非常仰賴血液循環。若要治療魔力淤塞,在滿足其他各種條件的同時,也必須調整血液循環,所以要用手指給予刺激,揉開僵硬的肌肉,讓血流安定下來──但在旁人眼中這不過就是在按摩,被治療的本人也會感受到類似按摩的效果。
「妳們三個都沒什麼嚴重的病根,這次就只是稍微舒展一下而已,畢竟硬是治療健康的身體也沒有好處。」
「這還只是稍微而已嗎!」
潘麗寶很震驚,而在她斜後方的娜芙德不知為何露出凝望遠方的眼神嘀咕道:「沒錯、沒錯,要是來真的可不是開玩笑的,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這還真是……呃……好壯烈呢……?」
艾瑟雅深受震撼似的喃喃說道:
「我很清楚你有各式各樣莫名其妙的才藝,但沒想到還有這種祕密絕技啊,技官。」
技官這個稱呼讓他聽了渾身不對勁,也有一點不愉快。
艾瑟雅應該也發現了,不過……這種事也沒必要特地訂正,她決定不去理會。
「我倒是有點訝異妳是第一次看到。難道在那個什麼妖精倉庫的時候,威廉‧克梅修沒用過這個特技嗎?」
「這個嘛,我是知道技官似乎藏著壓箱寶,但感覺像是和珂朵莉之間的祕密,我就沒有深究了。所以說,這是我第一次實際見識到……菈恩她們也體驗過讓我有點意外啊。」
「嗯,是啊。」
菈恩托露可若無其事地接口說:
「我明明嚴正拒絕他這麼做,卻還是被他強制按倒了。」
這句話實在很容易引起誤會。
艾瑟雅「嗚哇!」一聲,相當刻意地用手遮住嘴巴。
「注意一下措詞好嗎?」
「我說的是事實。」
菈恩托露可表情紋絲未動地淡定說道。
看來這個叫做菈恩托露可的女子相當討厭過去的威廉‧克梅修二等技官。
「……應該不止是療效絕佳的按摩吧?」
「光是療效絕佳的按摩就很了不起了,但當然不止如此而已。魔力導致的身體不適在經過療程後會明顯地大幅緩解。」
潘麗寶和可蓉看向菈恩托露可。
緹亞忒依然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肯出來。
「五年前,我和娜芙德透過實戰確認過了。儘管承認這件事有些不甘心,但多虧那次治療,我們那天才有辦法奮戰到最後,所以我可以為效果做擔保。」
菈恩托露可依然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如此說明著。
「喔……那真的很厲害耶。」
「確實很厲害。那麼,接下來要請妳親自體驗一番。」
「喔……呃,咦?我嗎?」
艾瑟雅滿臉錯愕。
「別別別,我都不算戰力了,也不會上前線,更何況我早就催發不了魔力,根本不會魔力中毒啊!」
「一碼歸一碼。妳以前總是在勉強自己,做一下檢查也並非毫無意義。」
「別別別別,就算我的身體稍微健康了一點,那也跟對上〈獸〉的戰役沒有直接關係吧!再說菈恩妳們這次要參戰的話,還是妳們先請吧。」
「我們之後也會請他治療,所以只是順序問題而已啦。」
她們不知為何爭執了起來。
「等一下,呃,我真的不需要啦,喂,給我等一下!」
「很囉嗦耶,妳就認命吧!一旦作好覺悟就會輕鬆不少喔?」
「別再垂死掙扎了啦!」
「就是說啊,只要每個人都體驗一次就能有共通話題了。」
「妳們都是敵人啊!」
艾瑟雅發出慘叫,淚汪汪地被抬到了床上。
「唉……」
那個置身在暴風圈中心的男人沒有參與話題(也插不上話),一邊開合著拳頭舒緩手指的疲勞,一邊發了一句牢騷說:
「要對女性的身體做這種事實在不太好意思啊。」
話語剛落──
「那你把我們當什麼了!」
緹亞忒把手上的枕頭當砲彈丟出去,直接命中他的臉。
「威廉多爾你這樣講就不對了。」
枕頭從他臉上緩緩滑落,而在前方,只見潘麗寶沒來由地露出凝重的表情,深深地點了點頭。
†
好好珍惜女人。男人絕對避不開她們。
很久以前,威廉‧克梅修的師父曾這麼說道。
當時年幼不成熟的少年很難接受這句話。畢竟身邊就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少女是他怎麼也不想輸的對象。因此,他感情用事地抗拒,不願相信這句話。
在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主觀上是幾年,客觀上是幾百年──過後,男子懷抱著略微苦澀的感傷接受了這件事。
「真熱鬧啊。」
他硬是用一句話概括了剛才自己所置身的喧囂。
少女們在他身上尋求著什麼,他並沒有遲鈍到無法理解。
她們是孤苦無依的靈魂,沒有家人這個概念的孩子。所以,她們只是在尋求一個歸屬,渴望有人允許她們存在於這裡。
沒有歸屬的男子與尋求歸屬的少女們。身處妖精倉庫的威廉‧克梅修,對她們而言正是這樣的存在。
清脆的金屬聲響徹屋子。
如同夜空的無數光點──散發光芒的金屬片固定在屋內的空中。
他用觸媒石輕觸用作兵器核心的水晶片。小小的衝擊化為光芒,經由無數咒力線在金屬片之間流竄,連續響起「叮叮叮叮叮叮咚」的高亢金屬音。
男人手中只有遺跡兵器的劍柄,構成劍身的金屬片各自變回護符,散布在屋內如星星般閃耀光芒。
「──用起來實在很不順手啊。」
若要將遺跡兵器,也就是過去的聖劍切換成可調整的狀態,原本的作法就是像這樣輕微激發觸媒石來使用。
這不是威廉喜歡的方法──他比較喜歡用自己催發的魔力當觸媒──但方法還是記得的。而且,已經死亡的身體無法催發魔力,無論喜好如何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叮叮叮叮咚,光芒流洩四散,彈奏著樂音迸發開來。
他並不討厭這種聲音,但總有一種匆忙倉促的感覺,彷彿自己被聲音強拉著進行調整一樣。
「不過……只要能調整成功,這些都無所謂就是了。」
他悠哉地碎唸著,繼續製造聲響。叮叮叮叮叮咚。
很多礦石都能當觸媒石,但在懸浮大陸群比較容易取得的只有用以點亮燈晶石的低純度雷石。用這種東西進行調整只能算是簡單的應急補修,不過他的技術本來就沒辦法做到更多,所以也沒必要計較這個。
背後,屋子外面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響,熟悉的氣息隨之靠近。
門緩緩地被推開。
「感覺身體如何?」
男人沒有回頭,就這樣背對著對方問道。
「喔……感覺輕飄飄的……好像在棉花糖裡游泳一樣。」
艾瑟雅來到他身邊。
「這種形容還真是夢幻啊。」
大概是聽他這麼說後,自己也覺得很孩子氣,於是艾瑟雅難為情地咳了一聲。
「做完療程後我才知道,重點不是被碰觸身體很害羞,而是把自己交出去這件事很可怕。因為只有在真正信賴的對象面前才能放心交出自己,這種表現出信賴的態度很令人羞恥,像是被迫坦承內心的感受。」
所以菈恩的那個態度才讓我有些意外──艾瑟雅低聲補充道。
「不過,總結來說心情上是舒服的。只有心情就是了。」
「那真是太好了。」
這是從前在地表上針對人類冒險者發展起來的急救方法,而且確實已經失傳,是彌足珍貴的技術。不過,不論是作為理論還是一項技術都沒有多特別,倒是在這片天空獨立發展起來的醫術還更加先進。
這本來就是只有慰藉作用的療程,而且可以起到慰藉作用就十分足夠了。
「所以,這就是……」
艾瑟雅環顧四周。
「……傳說中的……遺跡兵器的分解嗎?」
「怎麼,妳竟然知道啊?我聽說這是早已失傳的技術。」
「從珂朵莉那裡聽過一點。她當時跟我炫耀說在星空下開了一場只有兩個人的演奏會,臉上還止不住地傻笑。」
那是什麼鬼?
「星空下的演奏會啊?我可看不出這種事有這麼浪漫。」
「那年紀總是會對閃亮亮的事物抱著憧憬嘛,我猜。」
他小小地噗哧了一聲。
「你幹麼?」
「沒事,只是以前的威廉‧克梅修身邊可沒這種類型的人啊。」
「哦?」
「大部分都是些很強勢的傢伙啊。老愛逞強,或者說太習慣逞強,導致連自己的真心都迷失了。」
艾瑟雅又「喔」了一聲,但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一點。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發現原來技官從以前就是這樣。」
「什麼意思啊?」
「就是說,你對於那些愛逞強的人而言,是一個歸宿。」
「這又是什麼意思啊?」
──簡直莫名其妙。
他想當作是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
叮叮叮叮叮咚。一道格外響亮的金屬音打斷他們兩人的對話。
「然後呢?」
「啊?」
「啊個頭,妳不是有事情要講才特地來這裡的嗎?那個作戰應該有什麼進展吧?」
「喔,對,就是這件事。我們收到了帝國那邊的要求和通知。」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艾瑟雅又嘀咕了一句,不知從哪裡拿出帝國格式的簡易書信揮了揮。
「他們同意這個作戰,但條件是我們必須答應部隊編制方面的要求。具體來說,就是護翼軍提供三名妖精兵和一名顧問共四名,奧爾蘭多提供一名特殊財務審計師,貴翼帝國提供兩名禮儀工作員和一名指揮官。現場指揮權要交給最後提到的這名指揮官,緊急情況下兩名禮儀工作員的立場相當於副官,可進行指揮。」
艾瑟雅「呀哈哈」地笑了。
「主導權完全落在對方手裡了呢。不過,這畢竟是無視他們的意願強行推動的作戰,他們會這麼要求很合理。」
「嗯,只能依他們了吧。何況在這個情況下,這也不是多嚴重的問題。」
「意思是?」
「簡單來說,帝國那邊也想改變現在的狀況,沒有閒工夫扯後腿。」
他聳了聳肩。
「說得更詳細一點,那就是從帝國的角度來看,這種狀況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條是正面交戰,取得〈最後之獸〉的情資;第二條則是破壞懸浮島,此後就會擁有一張與護翼軍交涉的最強手牌。兩個都是風險極高但收益也極高的選擇,而他們經過一番苦思後,原本打算選擇後者。」
「……結果半路殺出了技官。在大半風險都由護翼軍承擔的狀態下要他們重新考慮前者,他們便會再度嘗試蒐集〈最後之獸〉的情資,是嗎?」
「為達這個目的,他們會把有能力的人才派過來,並重視旗下專家的建議──即便這裡還有我這種可疑人士存在。這次作戰本來就無須在乎功過,這樣就夠了吧?」
艾瑟雅「唉~」地長嘆一口氣。
「說起來都是你大放厥詞啊。說什麼只要有遺跡兵器,〈最後之獸〉根本就不是對手之類的。」
「我可沒有扯得那麼誇張啊。」
但他不否認大致上是如此。
「那麼,我們談點實際的吧。勝算有多少?」
「不知道。畢竟那的確是未知的對手,雖然聖劍對惡魔很有效並不是騙人的,但虛張聲勢的成分居多。」
艾瑟雅的目光很冷。
「技官的劣根性和費奧多爾的腹黑聯合起來了啊……?我還真是有一點同情帝國那些人呢。」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這叫理性和效率。」
「你這種說法也很有那兩人合體的感覺……」
他覺得這樣的評價並不光彩,但這個想法本身就是對自己的侮辱;不過他並沒有必須捍衛的尊嚴,更重要的是一旦開始思考自身存在就會沒完沒了。
「不,我是真的沒有說謊。要想破壞結界的核心,用護符去砸確實是最有效的。不過,如果物理攻擊對核心有用,那帶火藥槍或炸藥過去可能更省事就是了。」
「也就是說,你是特意要讓那些孩子鋌而走險吧?強行把妖精兵送到原本不需要她們戰鬥的戰場上,就因為你認為這樣更有利。」
「可以這麼說吧。」
「這是威廉‧克梅修二等咒器技官從前不願見到的。他看不慣妖精兵不得不上戰場這件事。」
──唉。
又提起那傢伙了啊。
「妳是對於我和妳最喜歡的技官持不同意見感到不滿嗎?」
「和不滿有點不一樣。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不安吧。」
「這又沒有多大的區別。撇除融合在一起的費奧多爾不看,我和那位二等咒器技官大人最大的差別只有一個。」
「是什麼?」
「有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縱使只是推測,但他很肯定。
地表滅亡後,那傢伙在天上復活,度過行屍走肉一般的時光,遇到名叫珂朵莉的女孩子,與妖精們一起生活,找到自己的歸屬,成為他人的歸屬,理所當然地活在當下,理所當然地渴望明天的到來。
那傢伙應該相信:自己與心愛人們一定會迎來和今天差不多的明天──想必那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只不過,現在的他並非如此。
因為現在的他所期望的,不是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明天。
「……啊。」
將差點陷入哲學性考究的思緒盡數斬斷,像是威廉和費奧多爾合而為一的男子用指背彈了一下遺跡兵器的劍柄。
聖劍解除調整狀態。四散的護符緩緩回到原先的位置,放棄個別的護符性能,混在一起統合成一個性能,恢復作為聖劍的威容與力量。
「帕捷姆。」
艾瑟雅低聲唸出這把劍的名字。
「這把劍也放在倉庫,就和其他劍一起做了維護。它的契合者是誰?」
「呃……並沒有。現在沒有人和它契合。」
「是嗎?那就好。」
艾瑟雅皺起眉。
「什麼意思?」
「這把劍代表的是戰場的希望。儘管聽來諷刺,但它的真正價值只能在瀕臨絕望的戰場上發揮,除此以外不需要它。等到敵我雙方屍橫遍野,經歷過背叛、拋棄、憎恨和被恨之後,這把劍才能派上用場。」
帕捷姆,記得在古語中是「和平」的意思。
遭逢鬥爭之際才為人所需要,而在實際獲得安寧後就被忘記、忽視。由於被當作這一類的東西,便取了這樣的名字。
「這把劍在倉庫長灰塵實乃萬幸。但願它一直沉睡,等待可能來臨的登場時機。」
「是……這樣嗎?」
艾瑟雅怔怔地望著帕捷姆。
那是看不出情緒的呆滯眼神,並非憤怒、喜悅和空虛,但也全都很相似。艾瑟雅‧麥傑‧瓦爾卡里斯和這把劍淵源匪淺一事,至少不在威廉和費奧多爾能夠得知的範圍內。
「……手。」
艾瑟雅抬頭看他。
「嗯?」
「我可以……碰你的手嗎?」
「突然問這個幹麼?」
「呃,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莫名想碰一下。」
「……喔,可以啊。」
他伸出左手。
一個溫暖又柔軟的東西包覆住似的碰觸它。
「好涼啊。」
她動作輕柔,像是在觸摸壞掉的東西。
「畢竟已經死了啊。」
「我記得技官好像本來體溫就不高。」
「可能是血液循環很差的笨蛋吧。」
「你是故意要跟我唱反調是吧。」
他的手被按在艾瑟雅的臉頰上。
「嗯,果然很涼。」
她似乎在確認什麼。
「那段時間沒有什麼肢體接觸……沒辦法和回憶中的手相比。雖然我不想認為當時的自己作了錯誤的選擇,但一碼歸一碼……還是有一點點後悔啊。」
「我才不想被人拿來比較好嗎?」
「我知道。所以這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他咂嘴一聲。
「呀哈哈。」艾瑟雅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接著放開男人的手說道:
「今天這樣或許也能成為日後的回憶呢。」
「誰曉得。」
男人用不感興趣的語調隨便答道。
當然,他內心是明白的。若要將這段時光當作回憶的話,首先必須有能夠把今天當作過去的未來。艾瑟雅想問的,是他對於未來的看法。
──要回想多少過往都可以,想必今後也能繼續累積更多回憶。
──而那些製造回憶的時間,是妳們今後要靠自己努力爭取的。
這些話浮現於腦海,但他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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