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繼承未來的孩子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這是與〈最後之獸〉的交戰快要結束時所發生的事。
†
莉艾兒心想,這應該是在作夢吧?
因為她偶爾作的夢和眼前的景象很相似。
腳下是一片岩肌,周圍飄蕩著朦朦朧朧的不明物體。除了莉艾兒以外,這裡的所有事物感覺都很詭異。
『棉花~』
與莉艾兒年紀相仿的紅髮妖精奔了過來。
『真是的。原來妳們兩個都在這裡啊?』
橙髮的成年妖精跟在她後面。
『棉花~一起玩吧,一起玩吧。』
『晚餐前要回來喔,聽到了嗎?』
久違的兩人。久違的嗓音。
明明該感到開心的,卻不知為何有些恐怖。
「不要!」
她揮動手臂,把她們甩開。
那兩人的姿勢微微傾斜,不知怎地直接淡化消失了。
「不~要!」
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於是莉艾兒跑走了。
不論再怎麼跑,周遭景色依然未變,她想不到可以停在哪裡,就這樣永無止境地跑了下去。
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然後累得跌倒了。
很痛。
莉艾兒哭了。
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然後哭累了──
這時她才察覺到。
一旁,有個在夢中見過的東西倒在那裡。
那是少女的亡骸。被擊碎,被砍飛,被貫穿,被磨削,被凌虐得不成原形。
「唔……?」
即使目睹死得如此悽慘的亡者,莉艾兒臉上也沒有浮現一絲嫌惡或恐懼。不過,寄宿在她眼中的也不單純是好奇的光芒。
「唔……」
她抓住亡骸的手指。
然後拉了拉。
亡骸本身紋絲不動,但有某種半透明的物體被拉了出來。那物體的外觀是一絲不掛的藍髮少女。
而這個少女呆愣愣地看著莉艾兒。
不發一語,兩眼無神。儘管如此,莉艾兒覺得她應該在傳達些什麼。別說小孩子的詞彙量沒辦法形容出來,她連自己有這樣的感覺都渾然未察。
──回去吧。這裡很危險。
莉艾兒感覺自己接收到了這樣的訊息。
她想了一下。
「唔。」
她依然抓著少女的指尖拉了拉。
要少女跟她一起走。
而少女……眼眸微微垂下。這是拒絕的意思。少女不能跟莉艾兒一起走,因為她已經是一具空殼,什麼都不剩了。她是無法想起任何事情的某種東西的回憶,不過是虛無本身罷了。
將她帶出這裡,即代表靈魂與肉體接受這個虛無。幾乎可以說是把莉艾兒自己交出去當作用過即棄的容器。
沒有人期望這種事發生。沒有人會覺得幸福。因此──
──妳自己回去。
少女的幻象反覆如此拒絕著。
莉艾兒露出怔怔的表情,理解這一點後……
「唔。」
突然間就生氣了。
「唔~!」
這次不止是指尖,她牢牢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然後拚盡全力──儘管小孩子的力氣也沒有多大──要把少女拉走。
啪鏘。
在莉艾兒體內,有什麼東西粉碎消失了。
這是前世的侵蝕,當然她對此一無所悉。不過,她的本能察覺到這是極度危險,並且無法挽回的事情。要是現在不離開,侵蝕就會更加嚴重。
在這個情況下──莉艾兒重新握住少女的手指。
「唔~唔~!」
莉艾兒當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這樣會惹出什麼麻煩,之後要怎麼彌補過錯,她腦中完全沒有一絲一毫這方面的想法。
她只是無法容忍。
空殼沒什麼。她自己也還很小,不懂事,什麼都做不到,追不上“蘋果、菈琪旭和費奧多爾”,簡單來說,她就像空殼一樣。
但是,就因為這樣,她才覺得自己不能停下腳步。
她要見識新的事物,前往不曾去過的地方,從現在開始慢慢累積。
如果見不到想見的人,那就下次再去見對方。
即使無法察覺到那是重逢。
即使無法恢復曾經一起創造的回憶。
只要再重複一次最初的相遇就可以了。
只要再創造出新的回憶就可以了。
莉艾兒用亂成一團的腦袋拚命地思考這些事情。想著想著,最後把這些心情全部匯聚起來──
「唔!」
道出有力的一句話。
啪鏘、啪鏘。
隨著和緩的聲響,莉艾兒體內又有什麼東西在剝落。
重要的人們。
想念的人們。
正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地消逝。
儘管如此,莉艾兒還是沒有放開少女的手腕──
†
──睜開眼睛。
她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半晌。
白色的天花板,到處都有灰色汙漬,感覺會有妖怪藏在裡面。
沒多久就看膩了,於是她坐起身,視野轉動一圈,看清楚房裡的模樣。柱子是褐色的,牆壁是黃色的,紅綠相間的地板看起來很柔軟。耳邊傳來劈里啪啦的聲響,一看過去便發現是壁爐的火在燃燒。
「……唔……?」
這裡是什麼地方?
「啊,醒了!」
沒聽過的嗓音這麼叫道,把她嚇了一跳。
「我說阿爾蜜塔,快去叫妮戈蘭過來!貪睡鬼終於醒過來啦!」
一個藍髮的人指著她說了些什麼。
年幼的莉艾兒沒辦法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知道她們對自己此刻在這裡醒來一事感到很驚訝。
那個藍髮人飛奔似的靠了過來。
她把手放在莉艾兒睡覺的搖籃上,嘻嘻笑說:
「早安,莉艾兒,初次見面,我是優蒂亞。既然我們髮色相近,我特別允許妳喊我姊姊唷。那麼,歡迎妳來到妖精倉庫。」
聽完她說的這些話,莉艾兒還是無法完全理解,只能呆呆地看著她。
「哎呀,真是的,突然做些什麼啊?」
另一個人──感覺非常高的人走進房間,往莉艾兒靠近。
「初次見面就猛撲上去,一定把人家嚇到了吧?」
「不,完全沒有唷。看這傢伙就這樣呆呆的。」
「……哎呀,真的呢。」
這個身高很高的人探頭端詳莉艾兒的臉。
「大概是睡糊塗了吧。希望不是什麼後遺症。」
「是那個嗎?在姊姊們認真戰鬥的時候悄悄跑進去,然後在裡面沉沉地睡午覺吧?真厲害耶~我完全學不來。」
「不要學。我都快擔心死了,而且還被軍方臭罵了一頓。」
身高很高的人用指尖輕戳一下另一人的鼻子。
「會不會是突然把她從緹亞忒她們身邊帶走,所以感到張皇失措?莉艾兒,妳睡了一個星期左右了喔?」
莉艾兒呆愣愣的,沒有仔細聽對方說話。
她終於發現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
在這裡醒來之前,自己究竟在哪裡、做了些什麼。她完全沒有記憶,忘得一乾二淨。
對幼童而言,過去的記憶相當短暫,但正因如此,那才會是她們與這個世界相連──能讓自己放心待在這世上──的一種救命繩。要是沒有那些記憶,心頭就會湧現無以排解的不安。
莉艾兒忍不住想要哭出來。
但她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小手,然後用力握起。
「唔!」
「哦?雖然不太清楚,但好像鼓起了幹勁啊!」
藍髮人笑著抱起莉艾兒。

「能不能再見一面?」-starry dawn-
自己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奈芙蓮現在有這樣的自覺。
支撐著整個懸浮大陸群,不間斷地、永無止境地進行延續單方面認知的任務。雖然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很好玩的事──可以看到普通地活著或死亡都看不到的各種事物──當然,這件事的性質不可能這麼單純。
奈芙蓮只是單方面地認知世界的整體面貌,代表世界那一方並未認知到她。她愈是維繫著世界的存在,自己就愈是被世界排除在框架之外。
彷彿是沒完沒了地觀賞著映像晶石中的故事。
只要身為觀測者的奈芙蓮在這裡,故事中的世界就可以繼續存在。相反地,她一旦停止觀測,整個世界就會和所有的故事一起放棄其存在。
此外,奈芙蓮自己不能進入映像中的世界。
她必須在沒有其他觀眾的映像晶館裡,獨自一人凝視著永遠不會結束的映像;也就是這個隨時會消失、瀕臨毀滅的世界。愈看愈是認清自己只有一人的事實。
因此──
──辛苦了。
她沒有立即察覺到。
耳邊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那並不是從映像中傳出來的對話,而是對奈芙蓮說的。她那被磨損得幾乎一片空白的心靈,產生了些微動搖。
照理說,這是不可能的。
『是……誰?』
即便詢問了,也沒有得到回應。
就在她以為是錯覺的瞬間──
──長久以來真的很謝謝妳。還有,對不起。
──雖然稱不上賠禮或謝禮。
──但我來送妳一份禮物了。
聲音的後續傳來了。
奈芙蓮聽到某個人投來的意志。
似乎不是她認識的人,但也不是多遙遠的陌生人。她和對方對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親暱感……比如說,是稍微交過心的關係。感覺很不可思議。
奈芙蓮從自身記憶中,翻出了理應沒有人告訴過她的這個嗓音主人的名字。
『歐黛‧岡達卡……是嗎……?』
──雖然應該不會像弟弟那樣順利。
──但從我的力量解放出來後,妳的身體會短暫覺醒。應該吧。
嗓音的主人沒有回答奈芙蓮的問題。
只是單方面地傳達自己的事情。
那口吻簡直像是單純在宣讀死者的遺言一樣。看來並不是有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能夠在這裡和她交流。到頭來還是和觀看映像晶石的映像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就在奈芙蓮的心因為失望而再次消沉之際。
──來,睜開眼睛。
這句話帶有一股奇妙的力道。
她沒能立刻理解所謂的睜開眼睛是什麼意思。
奈芙連‧盧可‧印薩尼亞的身體被安置在五號懸浮島上。精神和懸浮大陸群直接結合後,肉體和精神的連結幾乎整個斷開。也就是說,事到如今那等同是屍體,只是還沒有死亡罷了。
要那個屍體睜開眼睛?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不過她幾乎按照對方說的,去意識自身肉體的存在,嘗試動起來。
眼皮緩緩動了動。
光芒鑽了進來,映照在虹膜上。
太久不曾接觸到視覺這個情報,大腦沒有立即反應過來。模糊不清的純白視野緩慢地、一點一滴地恢復景色的形狀。
就在眼前。
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臉。
頭髮是深沉的黑色。一隻眼睛和髮色一樣,另一隻則蓄滿銳利光芒的奇妙金黃色。
「啊……」
一直沒有使用的喉嚨微微顫抖著。
肺在震顫,一聲呢喃從口中溢出。
「嗨。」
那個男人用早上打招呼一般的輕鬆語調和她搭話。
「好久不見了吧?雖然我還沒有當上技官以後的記憶。」
「威……」
威廉。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
黃金的右眼與黃金的左眼,黑色的左眼與紫色的右眼,各自凝視著彼此。
「……唔、啊……」
她說不出話。喉嚨不會動,更何況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臂勉勉強強動了,雙腳也總算聽從了內心的想法。
她緊緊抱住眼前的男人。
感覺到一股溫暖。她不知道實際的溫差,也不在乎,總之就是如此認為。這並不是映像晶石中的東西,而是她自己的知覺。證明奈芙蓮‧盧可‧印薩尼亞不是孤獨一人,確實有和其他事物連結在一起。
這份溫暖讓奈芙蓮感到安心。
「夢?」
她終於說出有意義的詞語。
「類似吧。反正不是惡夢,沒關係吧?」
「惡夢不會說自己是惡夢。」
「也對。」
男人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我是受妮戈蘭所託。」
男人的手溫柔地撫摸奈芙蓮那頭蓬亂的灰髮。
「因為那是一個總是寵著別人,不會主動撒嬌的孩子。稍微放著不管就可能會一個人承受著一切,一個人壞掉。別看她那樣,她是個非常拚的人,絕對會太過勉強自己而釀成大麻煩的。」
這是怎樣?
「這個令我驕傲的女兒就鄭重拜託了──妮戈蘭是這樣說的。」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到底在說什麼?
妖精倉庫的管理員們。試圖成為沒有父母的妖精們的父母。理應再也見不到面,早就別離的人們。
奈芙蓮抱著奇怪的心情,微微一笑。
「總覺得,反過來了。」
「這又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真難捉摸。」男人嘀咕一聲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菈恩托露可也有話要我轉告。她說『再過五年一定會找到辦法,請妳再多努力一點。之後,我一定會把你們找回來』……這樣。」
男人的手臂溫柔地回抱住奈芙蓮。
五年。還要五年嗎?
時間並不短。已經損耗殆盡的奈芙蓮不可能承受得住。
直到剛才無庸置疑都是如此。然而──
再稍微加把勁吧。
她這麼想道。
──爾後,些許時光流逝。
「莉艾兒!喂,莉艾兒跑哪去了!」
年長的妖精們呼喚著少女的名字。
「要找那孩子的話,她拿著捕蟲網去追蟲子了喔。」
同輩的妖精們透露了少女的行蹤。
這是常有的事,屬於日常景象。
莉艾兒是妖精,今年滿五歲的女孩子。
讓站在父母立場(她不曉得其他家庭是怎樣,說到底她連父母是什麼都不太明白)的妮戈蘭來說的話,莉艾兒對什麼都很好奇,是妖精們中最危險的一個。
對於這個評價,莉艾兒有點不滿。
對什麼都很好奇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世界一定很廣闊,有很多小小年紀的自己還無法想像的事物。她想去遠方,想看看還沒見過的東西,這種想法不是很正常的嗎?
而且只要這麼做,或許有朝一日就能見到誰。
莉艾兒沒什麼剛出生時的記憶。
雖然說,大多數生物都是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失去那些記憶,但一碼歸一碼,她澈底遺漏了當時的記憶,相當耐人尋味。
她還是有聽說過當時發生的事。她誕生在其他懸浮島,沒多久似乎就發生了各種嚴重的問題。她聽不懂太複雜的事情,而且潘麗寶學姊和可蓉學姊都「砰~!」、「嘎噢~」地用肢體語言忙亂地匆匆帶過細節。
在解決完各種問題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莉艾兒都昏睡不醒。
因此,她再怎麼努力也想不起當時的事情。只覺得──似乎有重要的相遇以及別離。
儘管不是替代,不過有一件奇妙的事情。自從她醒來之後,便覺得自己心中存在著某個人。
那個人誰也不是,只是過去某個人的心靈碎片連形狀都沒有留下的殘渣。其中已經沒有能夠想起自己是誰的記憶,也沒有能夠和誰有所連結的情感。
就是一個空蕩蕩的容器。
今後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然後將許多回憶裝進去,便可以填滿那個人的心。
雖然她不是很清楚,但一想到那個人,心情就會有些雀躍,感到自豪。這種情感起伏大致上平衡了忘記很多事情而感到寂寞的感覺。
「人生好難啊,蘋果。」
彷彿是在發牢騷,又彷彿是在諮詢人生,她將這股奇妙的心情宣洩在可以用雙臂環抱住的紅髮人偶上。這是從她失去記憶的那時候開始,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重要家人。
†
話說。
今天妮戈蘭有訪客。
那是一名個子很高的男人。
頭髮宛如夜空一般漆黑,眼睛的顏色也是──有一邊用眼罩遮住了,所以只能看到一隻眼睛──黑得和燒焦的平底鍋一樣。
莉艾兒發現妮戈蘭一看到他的臉就立刻眼泛淚光。所以說,那個人是壞人嗎?他很愛欺負人嗎?
(從外表看起來的確有些可怕……)
在妖精倉庫接待室前的走廊上,她將眼睛湊近微微開啟的門扉,窺視著裡頭的情況。
阿爾蜜塔學姊正好端了茶過來。
平時總是端莊優雅,散發沉靜氛圍的阿爾蜜塔學姊,今天不知為何表情有一點有趣。她手腳僵硬地把紅茶端到桌上,男人簡短道謝後,拿起杯子一口氣喝光。
牛奶和砂糖都沒有放。這就是所謂的大人。真帥。
「我可沒聽說今天連你也會來耶。」
妮戈蘭抱怨道,口吻像是在撒嬌,感覺很不可思議。
「你能在這裡待多久?」
「……呃,這不重要吧。比起這個……」
男人環顧四周。
一瞬間,她感覺他和門後的自己對上了視線,不由得震顫了一下。
「話說,之前的小不點們過得好嗎?」
「現在這樣哪搞得清楚你指的是哪些孩子。雖然我知道就是了。」
妮戈蘭輕聲一笑。
「潘麗寶和可蓉一樣是隨軍人員,配合今天休假,馬上就會回來。至於緹亞忒……她一直待在﹃繼承者﹄們那邊,之前曾聯絡說暫時回不來。」
「所以都過得不錯,那真是太好了。」
對話的內容開始變難,莉艾兒聽不太懂。
不過,他們兩人看起來都很高興,也露出懷念的表情,所以一定是好事吧。她認為是非常好的事。
「所以,那個,你那邊怎麼樣?」
「嗯?」
「那孩子……沒事吧?」
「喔,這麼說來,我們在來的路上走散了。不過應該是不用擔心啦──」
咚咚。
某人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莉艾兒的背。
「呀啊!」
全力隱匿氣息之際遭到了偷襲。
莉艾兒忍不住尖叫起來,整個人往門上一靠。當然,半掩的門就這樣敞開了,她滾進屋內,臉埋進了絨毛很長的地毯裡。
「躲在門後的小小間諜。這裡還真是都沒有變啊。」
她看見男人壞心眼地咯咯笑著。
「誰、誰啊!」
莉艾兒連忙回頭。會做這種惡作劇的,應該是妲潔卡學姊或迦娜學姊吧。依爾絲托德學姊或薇蕾米亞學姊也有可能。
然而,不是以上這些人。
那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無徵種女孩,年齡──和依爾絲托德學姊她們差不多,大概十三、十四歲。她的頭髮是褪色的灰色,一邊眼睛藏在眼罩下,另一邊則是木炭般的顏色。
儘管看起來像妖精,但莉艾兒不認識這樣的同族。
她覺得自己應該不認識。
「對不起,嚇到妳了嗎?」
那個人用淡然的嗓音說著,伸手把莉艾兒拉了起來,然後不發一語地向前窺視莉艾兒的眼瞳深處。
「怎、怎麼了?」
「妳是……」
她微微啟唇,像是想問什麼似的。
但又立刻閉上。
「不,沒事。好乖、好乖。」
對方不知為何撫摸著莉艾兒的頭。
她完全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
「奈芙蓮。」
妮戈蘭的聲音宛如呢喃自語,不像是對著任何人說;而那個長得像灰色妖精的人聽到後,收回了放在莉艾兒頭上的手。
「好久不見,妮戈蘭。」
莉艾兒發現妮戈蘭看到那個人後,臉上綻放出無限喜悅。
緊接著──
「對不起,今天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那個灰色妖精(推測)以淡然的嗓音說道:
「以大賢者史旺‧坎德爾的代理人菈恩托露可‧伊茲莉‧希斯特里亞,以及地神紅湖伯的代理人奈芙蓮的名義,要求奧爾蘭多商會第四倉庫提供『鏃』。」
好沉重。莉艾兒無法理解的沉默蔓延開來。
稍作停頓後。
「對不起。」
灰髮人只是再次重複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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