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觐之仪

卢瑟亚帝国选作接见臣从国代表之所的大厅,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之中。其中大半的压力,来自卢瑟亚帝国自身。

这座大厅平日里多用作舞会会场,如今四周却站满了帝国的骑士。他们身着统一而锃亮的铠甲,沿着墙壁整齐列队——那道景观固然也算壮观,可无论如何都脱不去一股粗硬的武人气。

更何况,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臣从国之辈,个个肚子里都怀着各自的心事。他们会担心那些骑士的剑刃何时会指向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样的气氛中,谒见一个接一个地进行着。

“没想到你们俩也来了。”

作为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的代表,向尼古拉皇帝致意完毕的卡洛斯,在列于大厅一侧的各国代表中瞥见了熟悉的面孔,便走上前去。

“这话什么意思?”

回答卡洛斯的是特里斯坦。特里斯坦与拉乌尔一同,作为中央诸国联合的代表来到了此处。

“你们不觉得危险吗?”

中央诸国联合曾在旧时的战争中与卢瑟亚王国激战连连。对皇国而言亦是如此。独立之后,他们更让皇国吃了不少苦头。不仅帝国有可能记恨他们,迪亚王国也不会没有怨言。而作为中央诸国联合核心人物的这两人,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此地——这令卡洛斯颇感意外。

“我们哪有那么大的分量。”

拉乌尔带着一脸讽刺的笑意,回答了卡洛斯的疑问。

“迪弗里特是有别的原因。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卡洛斯将拉乌尔的话理解成是在埋怨迪弗里特没有到场,便替迪弗里特辩解起来。

迪弗里特曾被克劳迪娅谋刺过。考虑到同样的遭遇可能再次发生,他才避开了此地。

“就算如此,帝国盯上的是另一个人。”

“那倒是。”

帝国若要取人性命,目标定是卡穆伊。除卡穆伊之外,对其他人动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他们清楚,一旦那样做,卡穆伊必会反目。

“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呢?”

卡洛斯望着帝国重臣列席的方向,也不知是在问谁,随口说道。他甚至怀疑卡穆伊是否真的会出现。

“快了。”

特里斯坦干脆地回应了卡洛斯的疑问。

“……当真?”

“嗯。所以我们今天才会来这里。”

“是吗……”

卡洛斯对特里斯坦这番话的理解出了偏差。他把这话听成了“为了见卡穆伊一面、运气好的话还能说上话,于是把日子凑到了一起”——然而并非如此。

卡洛斯若再多留心一下特里斯坦和拉乌尔身边的人,或许就会发现端倪。那里有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初次相见时还是希尔德加德随从、如今已是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近卫骑士的马蒂厄等人。

“说到就到。”

一名帝国骑士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大厅。那骑士径直走向重臣们,低声说了些什么。听罢,重臣们的神情也骤然紧张起来。

“提高警戒”的号令传向部署在四周的骑士们。

见状,他国来使们也明白了将有事发生,大厅里顿时泛起一阵嘈杂。

而当那股喧腾大致平息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紧绷感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

鸦雀无声的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入口的大门上。门缓缓打开。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咕咚一声。

在全场注目之中现身的是——尼古拉斯。

“诶?”

被众多视线齐刷刷地盯住,尼古拉斯露出了一脸惊讶。

“喂,快点。”

紧接着出现的是吉尔伯特。被吉尔伯特催促的尼古拉斯将门开到最大,随即仿佛守卫大门般立于原地。吉尔伯特也以同样的架势立在另一侧门边,将锐利的姿态对准了附近的帝国骑士。

两人意在确保退路。当在场的许多人明白这两个人行动的用意时,他现身了。

黑披风翻飞,卡穆伊迈步而出。踏入大厅五六步后,他停住脚步,缓缓环视四周。由于尼古拉斯等人的登场而略微松弛的紧张感,再度骤然绷紧。

随后跟着卡穆伊进入大厅的,是身形比卡穆伊更高大、身着黑色骑士服的兰克,以及作为女性而言身材修长、一身鲜红骑士服的特蕾莎。

三人散发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四周不由响起叹息般的低语。

“……请、请交出您的佩剑。”

有人上前向卡穆伊开口——觐见尼古拉皇帝,须先交出佩剑。

“剑?啊,你说这个?”

卡穆伊猛然拔出长剑,将刃尖直指唤住他的那人。

“咿!”

冷不防被剑尖相向的男人吓得一屁股往后跌坐。见状,整个谒见之地顿时陷入一片喧嚣。

“啊,抱歉。不是想吓唬你。这是礼仪用的剑,我只是想让你确认一下而已。”

卡穆伊一边解释拔剑的用意,一边再次将剑刃递到男人面前。好让他确认刀口已被锉钝。

“……果然是。”

常侍武的人,在仪式上佩戴礼仪剑是理所当然的事。男人确认剑刃被磨平后,便接受了这个解释。却不知以卡穆伊的本事,就算是一柄木刀,他也能一刀取人性命。

听到男人的确认声,卡穆伊将剑收入鞘中,缓缓迈步向前。

“啊,您随行的那位——”

“不必。”

兰克用一句话便将男人的话掐断,也迈步向前。这自然不会就这么蒙混过去。围在四周的帝国骑士有了动作。

然而兰克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行,随即又立刻停住脚步,双臂抱胸,在那儿大刺刺地一站。

“……把剑交出来。”

一名帝国骑士走上前来,命令兰克交出佩剑。

“要说交剑,那也得请诸位先把你们的剑统统放下再说。”

“你说什么?”

“怎么?难道帝国骑士连赤手空拳的对手也怕?况且你们的人数比我们多上几十倍。”

兰克朝着帝国骑士抛去了挑衅之言。不过,这话并不是说给眼前这名骑士听的,而是说给尼古拉皇帝、帝国的重臣们,以及在场所有臣从国之人听的。

“兰克,你那说法未免太过失礼。你只要老老实实退到离御座远一些的位置候着,帝国的骑士也不会让你交出剑的。”

卡穆伊顺着兰克的话茬,又自顾自地说出什么“允许佩带”之类的话来。这下帝国骑士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好了,退下。”

做出决断的是尼古拉皇帝。他已无法忍受周围人觉得他好像怕了卡穆伊。

皇帝下令,骑士只得退让。尽管如此,仍有几个人并未退远,留在了离兰克不远不近的位置。对此兰克倒也无所谓。真要动起手来,他本就抱着与在场所有人一战的打算。甚至觉得离得近些,反而更方便自己一个个放倒。

见局面已经稳住,卡穆伊带着特蕾莎继续走向前方。正面御座旁,克劳迪娅正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特蕾莎——可卡穆伊也好,特蕾莎也罢,都没有朝那边看上一眼。

卡穆伊在距离尼古拉皇帝所坐之位约十步处停下脚步。特蕾莎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站定。

“我代表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卡穆伊·克洛伊茨,前来拜见统御卢瑟亚帝国的尼古拉皇帝陛下。”

卡穆伊当场单膝跪地,向尼古拉皇帝致意。周围泛起一片安心的气氛。

“嗯、嗯。辛苦了。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从今往后,将向我宣誓忠诚——可以这样理解吧?”

虽说单膝跪地,可卡穆伊的话说到底仅是问候而已。尼古拉皇帝开口确认他的忠诚。

“若非如此,我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

“是吗。”

听到卡穆伊的回答,尼古拉皇帝脸上终于也浮现出安心之色。

“那么,可否容我再次确认当初的约定?”

尼古拉皇帝的确认一结束,卡穆伊立刻又提出了关于臣服条件的约定。

“约定?”

“是。其一,是对异种族的权利保障。据说陛下的敕令仍未颁布?”

“啊,那件事啊。若是此事,今日既已确认共和国归附,便应当会正式颁布。”

“那便太好了。那么其二。对从事非法奴隶买卖者之搜查权。这一项也无误吧?”

“啊,自当如约而行。”

尼古拉皇帝对这两个问题都立刻作出了回答。他早就料到卡穆伊会问起这两件事。

“明白了。既已正式获得陛下许可,我等必当全力而为。”

即便没有尼古拉皇帝的许可,卡穆伊也会全力去解放非法奴隶——只是没有必要如实说出来罢了。

“嗯。那样也好,不过朕对共和国军的力量也抱有极大期待。”

“……军?”

关于军役一事,卡穆伊虽曾听说过,但皇帝既然特意在这个场合提起,恐怕不止是说说而已。

“并非所有国家都会顺从帝国。对反抗之国,有必要展示力量。”

确有臣从国之外的势力拒绝归附。但若真要展示力量,动用帝国自己的军队便是,却偏偏提起共和国军——这分明是想消耗共和国的兵力。

“原来如此。那可有些难办了。”

“难办?”

“共和国军的大部分,此刻已分散在大陆各地了。”

“……什么?”

卡穆伊的话出人意料。尼古拉皇帝一时摸不清他话中的意思,不禁语塞。

“我一时性急,想着要尽快展开对非法奴隶的搜查,便解散了军队,将他们分成小队,派往全国各地去了。”

“岂有此理。那国家的防卫怎么办?”

“要防什么呢?大陆在陛下的威德之下即将归于一体,和平亦将到来。不会有人攻打共和国的。”

“那……”

解散军队云云当然是一派胡言。可尼古拉皇帝一时竟想不出话来追究。

“因此,共和国派不出军队。那部分本分,便由陛下亲自任命的非法奴隶取缔工作来以功补过。”

对非法奴隶的搜查权是共和国自己提出的要求。可卡穆伊却说得仿佛这是尼古拉皇帝所期望似的。

“……是啊。朕期待你的表现。”

“是。定当不负陛下期望。”

最终,尼古拉皇帝在找不到反驳之辞的情况下结束了这一番对话。这显然是帝国的失策,但帝国一方却也无法指出这一点。因为皇帝的话是绝对的。

若宰相在场,或许多少能插上话——可此刻在场的重臣几乎全是军方人物。即便改称帝国,也并未另行组建新的文官体系。文臣重臣们全都留在了本国。

注意到这一点的瓦西里,在重臣列席的后方露出了苦涩的神情——但这一幕,别说尼古拉皇帝了,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到。

“说起来,还有关于共和国领地的事。”

帝国重臣们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番话不在预定议程之中。

“领地怎么了?”

“朕希望你们暂且只治理安法昂周边一带。”

“……可我国目前的领土要更广一些。”

卡穆伊心里清楚尼古拉皇帝想说什么,却故作不知地如此回应。

“究竟有多少贵族愿意独立,尚且还不明朗。许多人都不肯吐露真意。”

实际上,并非贵族们不肯吐露真意,而是帝国在暗中唆使独立,却仍有不少人并不响应——这才是真相。而这一点卡穆伊也心知肚明。因为暗中阻挠、不让贵族轻易接受独立的,正是共和国自己。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我回去和舒茨阿尔滕国王说说吧。”

“是吗。你愿意接受就好。”

见卡穆伊爽快应允,尼古拉皇帝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可随即。

“……舒茨阿尔滕国王?”

一个耳熟、却又明明不该存在的国名从卡穆伊口中蹦了出来。尼古拉皇帝顿时露出了一脸狐疑。

“啊,那是暂称。正式国名尚未定下。那当由该国之主来决定。”

“……什么意思?”

在整场会谈之中,尼古拉皇帝的视线第一次转向了坐在身旁的克劳迪娅。既是冠以舒茨阿尔滕之名的国家,他自然想到此事与克劳迪娅有关。

然而克劳迪娅又怎会与这种事有关。她本就因特蕾莎出现在眼前而心神动摇,此刻更加混乱了。

“……我、我不知道。”

克劳迪娅勉强挤出了否认之词。她绝不能被尼古拉皇帝疑心。

“可是……”

“陛下似乎有所误会,但舒茨阿尔滕王国与舒茨阿尔滕皇国并无关联。不,说没有关联也不准确——与那位殿下并无关系。”

面对尼古拉皇帝投向克劳迪娅的怀疑目光,卡穆伊出面说明该王国与他们无关。不论卡穆伊本心如何,这对克劳迪娅来说确实是一根救命稻草。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舒茨阿尔滕之名本是魔族所赠。我等将其名物归原主,再借与相称之人罢了。”

“那是谁?”

卡穆伊的解释并不合尼古拉皇帝的心意。虽然他并未要求什么,但作为皇帝,自己竟未被选上,这让他心里颇不舒坦。

“泰雷兹·维尔布尔克。这便是舒茨阿尔滕王国之王的名讳。”

泰雷兹的名字一出口,四周顿时骚然。在场以臣从国代表身份与会的,几乎尽是旧皇国之臣。他们知道泰雷兹之名,也知道据说由泰雷兹掀起的皇国内乱传闻。

“……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尼古拉皇帝一时没能想起泰雷兹的身份。堂堂皇帝,自不会特意去记一个皇子的名字。尽管如此,泰雷兹之名他还是听过几次——作为皇国内乱的一方主谋。

“不行!”

克劳迪娅霍然起身,厉声否认。

“克劳迪娅,你认识此人?”

“泰雷兹是我的兄长,他与已故的姐姐争夺皇太子之位……”

话到一半,克劳迪娅察觉卡穆伊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卡穆伊知道真相。特蕾莎此刻就站在他身旁。

“是克劳迪娅的哥哥吗。不过,朕记得她的兄弟应当都已被赐予领地了。何以会去当什么共和国之王?”

克劳迪娅的兄弟们各自都得到了领地。只要不生野心,那也是足以过上相当奢华生活的领地。

“泰雷兹皇兄他……”

“他身染重疾,正在静养。那是一种危及性命的疾病,于是他交还了皇子之位,打算悠闲度过余生——然而奇迹般地痊愈了。”

见克劳迪娅语塞,卡穆伊替她说明了泰雷兹的情况。他所说的都是事实。

“这朕明白了,可又怎么会去了共和国?”

“泰雷兹王,是曾迎娶我妻希尔德加德之人。即便不提这一层,我们也算是故交,便借着这条门路,选了诺尔特恩德作为静养之地。”

“……你连前夫都照料着?”

尼古拉皇帝实在无法理解,卡穆伊为何能与妻子的前夫和睦相处。

“我能与妻子结为连理,全赖泰雷兹王成全。自知死期将至的泰雷兹王,曾为守护希尔德加德而护住了我。此事若要细说可就长了。总之,他是我的恩人。”

若要解释起来,还得追溯到学院时代。而且恐怕说到那种地步,尼古拉皇帝也未必能够理解。

“你把那位恩人扶上了王位……”

尼古拉皇帝怎么也无法理解卡穆伊的行事。

“陛下允许贵族独立。泰雷兹王也同样期望独立,我不过是将安法昂作为领国割让与他,权当一份微薄的报恩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尼古拉皇帝便很难再挑不是了。抛开对卡穆伊的恶感不谈,方才这一番话确实没有可反驳之处。

“那个叫泰雷兹的,也会向帝国臣服吧?”

“他既为共和国的一员,自然如此。”

“唔。那便准许了。”

就这样,一个拥立泰雷兹为王的国家,在帝国的承认下正式成立了。或许有人会批评尼古拉皇帝轻率。但会那样想的,只有对泰雷兹立国心怀忌惮之人、以及仍忠于旧皇国迪亚王国之人,绝不会是帝国的人。站在帝国的立场,不费吹灰之力便眼看着卡穆伊的领土缩水,高兴还来不及。

“感谢陛下的宽宏大量。此外,请允许我斗胆再求一事。”

“……什么事?”

尼古拉皇帝心中的警惕又加重了几分。

“虽然承蒙邀约出席宴会,但恐怕难以奉陪,恳请陛下准许我等就此踏上归途。”

“……不能出席的理由是什么?”

尼古拉皇帝并不打算轻易放行。卡穆伊极有可能在打什么主意。况且帝国本就存着“若有机会便除掉卡穆伊”的念头。

“其一,如前所述,我希望尽快着手搜查。”

“你要亲自出马?”

“当然。共和国一直人手不足。我自认素来都是身处第一线的。”

“……或许吧。”

确实,在尼古拉皇帝的印象中,卡穆伊无论是否在战场上,总是一线行动。

“其二,说来有些难以启齿。”

“难以启齿?”

“我本就是在都城里出生长大的。正因如此,恨我的人恐怕不少。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没有悠闲赴宴的心情。”

“……这么说倒也是。”

卡穆伊遭人记恨是理所当然的。灭掉皇国的是卢瑟亚帝国,但把皇国逼到那一步的推手,无疑正是卡穆伊。

“也许这话有些自视过高——但若我有什么闪失,好不容易盼来的和平恐怕便会崩坏。陛下以为如何?”

“这……说不准。”

尼古拉皇帝没有表示赞同。但对卡穆伊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看来陛下也认为不能排除那种可能。既然如此,还是稳妥为上会更加妥当。”

“啊,不,那倒未必——”

见卡穆伊说得好像自己已经同意了一般,尼古拉皇帝慌忙表示异议。

“陛下有不同意见吗?”

“这座都城如今在我帝国的完全掌控之下。在此之中,绝不容许有人图谋扰乱天下安宁。”

在座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图谋”的人恰恰是说话者本人——但自然,没有人会站出来指出这一点。

“陛下此言,令人深感安心。然而,城内仍有不少曾侍奉旧皇国之人。想要防住那些人心怀叵测,并非易事。”

“这等胆敢违逆朕——违逆皇帝之人,朕绝不会轻饶。”

“……您是说,要我恳求您宽恕我对旧皇国犯下的罪过?”

“啊,正是。”

“这……何其宽厚之言。然而,除了我之外,共和国中还有许多旧皇国出身之人。他们也同样遭到深深的记恨吧。今日随行之人也无一例外,所以——”

“既然如此,朕便宽恕共和国所有人。因旧日仇怨而加害之事,朕绝不容许。”

尼古拉皇帝执意不肯让卡穆伊就此离去。

“若有人胆敢违背陛下的旨意呢?”

“处以极刑。”

“原来如此。那真是感激不尽。”

“那么,宴会总该出席了吧?”

总算设法把卡穆伊留下了。尼古拉皇帝心中如此想——可惜他想得太天真了。

“本想说‘那是自然’——”

“还有什么事?”

听卡穆伊说另有顾虑,尼古拉皇帝露出了一脸的厌烦。

“恕我直言,陛下尚未意识到最关键的一点。”

“朕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中怀恨、欲图暗杀之人,一旦认定事成,便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性命。”

“那……”

这话不止适用于出于仇怨的暗杀。若是尼古拉皇帝下令刺杀卡穆伊,他也势必会让刺客抱着必死的觉悟去办。

“而且,暗杀远比陛下所想的要容易得多。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你这话——”

时至今日,能与共和国谍报组织抗衡的势力并不存在。而且恐怕今后也不可能追上——除非将魔族拉到自己一方。

这一点,尼古拉皇帝终于意识到了。或者说,是被迫意识到了。

“陛下明白了吗?这里还是应当力求万全。宴席我看还是免了吧。”

听了卡穆伊的话,尼古拉皇帝的目光移向左右候立的骑士。那是在确认——若暗杀无望,能否当场将卡穆伊杀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回应他的目光。率兵的将领们没有自信能正面迎敌、斩下卡穆伊的首级,同时还能保证不伤到尼古拉皇帝一根毫毛。

“……朕准许了。”

“多谢陛下。今日未能奉陪之事,待到这天下稍安时,必定加倍奉还。”

“啊,好啊。”

既然失去刺杀卡穆伊的机会,尼古拉皇帝反倒巴不得他赶紧消失。不然,他随时都得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

“那么陛下,我等就此告退。”

卡穆伊向尼古拉皇帝行礼,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一下!”

——他早就料到,那个人不会坐视他就这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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