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弗里特的意气

群山之中流出的无数水流汇聚成小溪,溪流又汇成河川,河川再汇成大河。南部诸国联合的统治地域内,也流淌着这样一条河——卢夫塔河。

这条河纵贯南部,在抵达皇国中央之前转向东流,分出多条支流,最终注入大海,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大河之一。卢夫塔河是滋养土地的恩泽之河,同时,它的沿岸也曾是无数战记的舞台。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大川上能够渡河的地点,对进攻一方而言,是推进侵攻无论如何都必须突破的关口;而这些有限的渡河点,对防守一方来说,则是迎击敌人的绝佳位置。

如今,卢夫塔河即将再次沦为战场。在南部诸国联合的统治地域内,有一处位于北方、水深相对较浅的地方,过去曾无数次成为战场。

进攻方是卢瑟亚王国军九万,迎击一方是南部诸国联合军两万。

南部诸国联合选择了此地作为迎击阵地。不是共和国,而是南部诸国联合自己。

“敌人差不多要动了。准备吧。”

“投石准备!”

听到迪弗里特的话,卡洛斯发出号令。卢瑟亚王国军终于开始行动,准备渡河。联合军打算先以投石机对准敌军发起攻击。

“万一桥被打坏了怎么办?”

明明是自己下达的命令,卡洛斯却开始担心起桥来。河上的桥应当建造得颇为坚固,但在大量投石的攻击下,并非没有损毁的可能。

“坏了就修。现在最重要的是击退卢瑟亚王国。”

“……说得也是。”

虽说修理起来颇为费事,但既然开战了,就必须打赢。卡洛斯表示同意。此时联合军的两位首脑若是争执起来,绝无好处。

“突破投石的敌人,立刻用弩炮攻击。那就拜托了。”

将接下来的攻击部署告知卡洛斯后,迪弗里特站起身来。

“喂?你说拜托……是打算去哪儿?”

光凭这句话,卡洛斯完全搞不清迪弗里特想做什么。

“前线。去指挥魔道士部队,若是能顺利扰乱敌军,再率领骑兵队追击敌军。”

迪弗里特打算亲临前线作战。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总大将?”

听了迪弗里特的解释,卡洛斯露出无语的表情。总大将若被讨取,战斗便告失败。卡洛斯认为没有必要在开战初期就冒这种风险。

“我们要迎战数倍于己的敌人。必须提振士气才行。”

“提振士气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没必要特意选一条危险的路。”

“我不是特意选了危险的路,只是选了最有效的方法罢了。好了,没时间闲聊了。我走了。”

“喂!?”

无视卡洛斯的叫停,迪弗里特翻身上马,朝前线飞驰而去。

“在一场没必要赢的战斗里,他着什么急啊?”

卡洛斯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卢瑟亚王国迟早会北上,朝向皇国中央。卡洛斯认为没必要认真应战。但迪弗里特选择了全力迎敌,不肯敷衍了事。

他拒绝了共和国所选定的、偏西一处的前沿阵地,将战场向前推进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之差,让卢瑟亚王国认真了起来。卢瑟亚王国的北上,本来应该是在渡过卢夫塔河之后。若在渡河之前就暴露出攻打皇国的意图,就可能在卢夫塔河被拖住脚步。

虽说兵力是对方两倍以上,但目标毕竟是城池,而且是都城。若对方做好了笼城死守的准备,攻陷绝非易事。更何况,若在皇都攻坚上耗时过久,周边各国——尤其是共和国那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奇袭、急袭,一举拿下皇都,这才是卢瑟亚王国的作战计划。

“……我们还真不该来。”

“诶?……啊,原来如此。”

对卡洛斯搭话的,是协助构筑阵地的共和国魔族之一。他们大多已经撤离,但为了防备阵地出现什么差池,仍有几人留了下来。算是一种售后服务。

听了这位魔族的话,卡洛斯终于明白了迪弗里特为何如此卖力。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新的国家格局已经成形了。作为这些国家中的一位王者,他应该有了一些必须考虑的事吧?”

皇国分裂,许多国家独立,又有几个国家崭新崛起。今后,这种情况还可能继续增加。西方边境领不太可能老老实实服从奥本海姆王国。东方伯家是否会效忠皇国到最后,也处在微妙的境地。

在如今小国林立的局面下,南部将如何走下去。确实,该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到来了。

“没想到他还是个野心家?”

展现南部力量的机会——卡洛斯断定迪弗里特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呢?他是不是那种出人意料的性格,我们并不了解。毕竟我们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魔族们来此纯粹是为了构筑阵地,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与迪弗里特的交流,也仅限于必要的最低限度。

“那倒也是。问题在于,这对南部来说是好是坏。”

要说野心家,卡洛斯自己也是相当程度的野心家。他确实想借这场战乱一飞冲天。但另一方面,卡洛斯也很谨慎。他不是那种会去打必败之战的人。

“虽然不甘心,但我现在还赢不了那位国王。单独行动还太早了。”

“明智。如果那是真心话的话。”

“……当然是真心话。”

卡洛斯老谋深算,魔族也不遑多让。他不着痕迹地给卡洛斯提了个醒。

“看来没工夫闲聊了。”

“什么?”

听到魔族的话,卡洛斯连忙朝前线望去。投石攻击已经结束,进入了魔法攻击阶段。躲过投石攻击的敌兵,正遭到南部联合方的魔法袭击。爆风在桥上扩散开来。可以看到被炸飞的敌兵落入河中。

“……看来进展顺利?”

在卡洛斯看来,己方正在阻止敌军渡河,战斗进展顺利。

“从上游来。”

“开什么玩笑?”

能作为渡河地点的位置,非得往上游走相当远不可。卡洛斯不认为敌军会有机会绕过他们的视线行事。

“需要说得多细?我说的是,有木筏正从上游漂来。”

“什么!?”

正如魔族所言,上游漂来了许多木筏,上面载着士兵。

“没想到王国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这是让木筏从上游斜行漂流、在对岸靠岸的战术。可一旦靠岸失败,就会被一直冲到下游去。

“投石机!弩炮!什么都行!瞄准从上游来的木筏!不许让他们靠岸!”

卡洛斯的号令一出,周围立刻乱作一团。投石机原本正瞄准着桥,必须调整目标。

“总之先往那边打!就算打不中,只要打乱他们的平衡也行!”

“……明白!不用细调!总之先打出去!”

士兵们依令立刻投出石块、射出弩箭。但落点距离目标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尽数落入河中。

“偏近了!调整完毕后就立刻射击!”

“哦。”

听到卡洛斯的号令,魔族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他是在佩服卡洛斯指示“再往近处打”的判断。

投石再次飞上天空,落在岸边稍前一点的位置,距离木筏还有相当距离。

“好!做好准备,等待命令!”

就在这段时间里,卢瑟亚王国军的木筏仍在不断接近。前线的动静也愈发激烈。士兵们正在准备迎击敌军靠岸。

“……来了来了。好!放——!”

随着卡洛斯的号令,投石与弩箭一齐发射。碎石划出抛物线,径直砸向正逼近岸边的卢瑟亚王国木筏。

“继续!给我不断砸过去!”

投石接连飞射而出。敌人的木筏像是被落点吸过去一般不断靠近,想躲也躲不开。

“……行了,总算解决了。”

卢瑟亚王国的木筏无一靠岸,全被冲到了下游。落水的士兵也是如此。

然而,卡洛斯连松一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桥。”

魔族喃喃说出了这两个字。

“……开什么玩笑?修正目标!瞄准桥!”

好不容易击退了木筏,敌军立刻又向桥上压了过来。

“敌军有两路,分别由各自的将领指挥。别忘了这一点。”

卢瑟亚王国军分为两军,各有将军率领,在同时并进地执行作战。魔族向卡洛斯如此告诫。

“多谢忠告。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两个人。”

而其中一人此刻正在前线。正在那边忙得不可开交的前线。

“敌人来了!整好阵形!”

确认敌军扑来后,迪弗里特向己方下达了命令。在桥前摆开了扇形阵。

“弓兵!放!”

扇形阵的两翼同时射出箭矢。箭雨交错着落在敌军头上,没能用盾完全遮住的敌兵中箭倒地。

“魔导部队。准备咏唱!”

接着是魔法攻击。咏唱声回荡之后,魔法一齐袭向敌军。爆风在桥上肆虐。待爆风平息之时——

“……什么?”

迪弗里特发出惊讶的声音。

敌军阵形不乱,仍在继续前进。魔法攻击似乎完全没有奏效。

“迪弗里特大人。敌军也释放了魔法。”

魔法部队的魔法士向迪弗里特禀报。

“你的意思是,相互抵消了?”

“恐怕是。”

“……糟了。这下失算了。”

魔法融合,又称集体魔法的魔法攻击。这正是由卡穆伊在边境领推广开来的战术,卢瑟亚王国也学会了。这意味着己方在魔法战上原有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这是巨大的失算。

“可是,王国是怎么学会的?”

怀疑涌上迪弗里特心头。

“只要明白原理,谁都能做到。当初我们就收到过警告。”

“警告?”

“总有一天,敌国也会使用同样的魔法。”

“……是吗。”

魔法融合的机制,所有使用这一战术的魔法士都知道。这是无法永远隐瞒下去的东西。迟早会有别的国家学会。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只是,最初学会的场合发生在诺尔特恩德或边境领那边,迪弗里特当时不在场,因此并不知道罢了。

“敌人逼近了!”

没有时间让迪弗里特继续深思。眼下正是战斗最激烈之时。

“再来一次!准备咏唱!”

随着迪弗里特的命令,咏唱声再次在四周响起。

“列好队形!准备突击!”

在魔法咏唱还在进行的时候,迪弗里特便向骑兵队发出了突击命令。骑兵部队随之聚集到迪弗里特周围。

咏唱结束,魔法士部队齐射魔法。

“……突击!”

迪弗里特稍慢一步,下达了突击命令。正前方爆风扩散开来。迪弗里特没有等待爆风平息,便纵马冲了进去。

南部诸国联合与卢瑟亚王国的战斗,与原先的预想不同,从第一天起便陷入了激战。

◇◇◇

卡穆伊并不知道南方的战斗已然演变成一场意料之外的激战。此刻,他正在北方的安法昂迎接使者。

来者是皇国与奥本海姆王国的使者。两国使者同时到访,不用问也知道意味着什么。自然,使者来此的目的也一目了然。

“此次贸然来访,承蒙您拨冗接见,实为感谢。”

向卡穆伊道谢的正是卡尔克宰相,语气极其恭谨。若是知道他对卡穆伊和共和国此前的种种言行的人在场,恐怕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卡穆伊对卡尔克宰相此前的言行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共和国的门户,无论对谁都敞开着。至于肯不肯让你进玄关,就是另一回事了。”

卡穆伊带着讥讽回应道。

“此次不仅希望您敞开大门,也希望您能打开玄关之门。”

这种你来我往正是卡尔克宰相的拿手好戏。他轻轻拨开讥讽,借卡穆伊的话还了回去。

“那要看你的来意如何。好了,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虽然不问也知道,但这也是礼节。

“是。面对卢瑟亚王国此次的西侵,我提议我国与贵国结为一体,共同应对。”

西侵。卡尔克宰相刻意使用这个词,是想把卢瑟亚王国的入侵定性为整个西方世界共同的课题。这种小心思,连卡穆伊也不得不佩服。

“主旨我明白了。但若没有具体方针,实在不好回答。”

“比如说,哪些方面呢?”

“你说‘结为一体’,可仗要怎么打?若组成联军,指挥权归谁?”

“这……”

卡尔克宰相一下子答不上来。卡穆伊正好问中了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

卡尔克宰相的真实想法是想回答“皇国”。但他也清楚,若这样回答,卡穆伊必然面露难色。

“答不上来?也罢。我理解你为何为难。这份为难,姑且也可以视作贵国对我国的诚意吧。”

卡穆伊对皇国表现出较为和善的态度,是因为奥本海姆王国的使者也在场。卡穆伊并不打算一下子把两国都推到对立面去。

“那么……”

眼看卡穆伊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卡尔克宰相急于达成结论。但卡穆伊不可能让他轻易如愿。

“可是,单凭这一点诚意就想让我国相信贵国,未免也太贪心了些。”

“……还请您通融。”

“我国与贵国此前一直在进行讲和谈判。但贵国单方面中断谈判,转而去与王国结盟,企图攻击我国。”

“中断谈判一事确有此事。我国陛下未能做出决断,这一点我深表歉意。还请您容我辩解一句——要更改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国号,身为皇族便愈发难以抉择。”

面对卡穆伊的指摘,卡尔克宰相滔滔不绝地辩解起来。他早已料到会被抓住这一点,事先便准备好了说辞。

“但贵国决定攻击我国时,倒是决断得很快。”

“……我国从未有过攻击贵国的事实。”

“这话就未免太虚伪了。贵国军队进入我国领土,这是事实。”

“……军队进入领土?不,绝无此事。”

卡尔克宰相并不知道。在国境山地修筑道路的事,是已故北方伯——汉斯政务顾问独断专行的决定。

“我们有北方伯军攻入我国的证据。”

“……北方伯军?”

“……怎么,你当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无论如何,我军攻打北方伯领,绝不是无缘无故。这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并非谎言,但也绝非事实。共和国早已决定进军北方伯领。只是恰好前北方伯送来一个方便的口实罢了。

“这件事如今不宜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卢瑟亚王国。”

“……确实如此。但能否信任贵国,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之道。”

“信任我们。”正是解决之道,但信与不信实在是太难了。

说到底谁先攻谁的并不重要。卡穆伊只是想主张共和国北上也有正当的理由而已。他预见到今后与他国的谈判会越来越多,因而开始注重国家的体面。

“只有请贵国信任这一条路了……”

卡尔克宰相的视线转向了奥本海姆王国的使者迪特哈特。奥本海姆王国派出了王太子迪特哈特作为使者。

“考虑到贵国与皇国以往的关系,您要求贵方立刻信任我国,恐怕有些强人所难。”

接过卡尔克宰相的视线,迪特哈特开了口。但内容却并非卡尔克宰相所期望的。西方同盟可以协力,但奥本海姆王国自有奥本海姆王国的外交考量。

“王太子殿下说得是。要论信任,我国与皇国之间积累下的问题实在太多。”

面对一国王太子迪特哈特,卡穆伊也摆出了相应的礼数。以卡穆伊平时的做派来看,只是对卡尔克宰相的态度格外冷淡而已。

“是的。但唯独此刻,我认为应当暂且放下过往恩怨,携手合作。卢瑟亚王国的入侵就是如此大的威胁。”

“果真如此吗?”

迪特哈特的话,引来卡穆伊的一个反问。

“……在贵国看来,十二万敌军也构不成威胁吗?”

若真是如此,对奥本海姆王国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奥本海姆王国正盘算着日后将皇国的领土收归己有。若能在削弱皇国之后再打倒卢瑟亚王国,那再好不过。

“仅凭我国一国之力,确实无法抵挡。但若贵国与南部诸国联合携手,我不认为打不败卢瑟亚王国。”

“东部呢?”

“中央诸国联合想必也乐于协力。最想除掉卢瑟亚王国这个威胁的,正是中央诸国联合。”

“……说得也是。”

即便把各方兵力全部加起来,在兵力数量上仍不及卢瑟亚王国。但若胜负单纯取决于兵力对比,皇国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了。

“请、请等一下。”

卡尔克宰相慌忙插了进来。他感觉到,局势似乎正朝着抛开皇国也能谈拢的方向发展。这预感没有错。

“您想说什么?”

“万一我国遭到占领,卢瑟亚王国军的兵力将不止十二万。”

“那是假定皇国军会服从卢瑟亚王国的前提下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

“皇国即便被卢瑟亚王国占领,臣民也没有道理服从卢瑟亚王国。不,我认为反而应当奋起抵抗才对。”

既要灭掉舒茨阿尔滕皇国,又不能让它的力量为卢瑟亚王国所用。要设法圆这个看似无理的要求,自然就归到卡穆伊这番说辞上了。

“您的意思是,亡国之后也要继续战斗?”

“当年,边境领被皇国灭亡之后也一直在抵抗。正是那份抵抗,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这话里带着十足的反讽。意思是让皇国去像当年被自己灭掉的那些国家一样,继续顽强抵抗。

“…………”

卡尔克宰相明白了卡穆伊的讽刺,陷入沉默。他几乎已经认定谈判失败了。但如果只是到此为止,卡穆伊也不会特意来见卡尔克宰相。

“不过,与当年的边境领不同,时间不会太长。卢瑟亚王国很快就会被联军击破。当真到了那时,皇国只当自己涅槃重生,再建一个新国便是。以配得上建国之名的全新阵容。”

“……阵容?”

“皇国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我认为,对此加以反省、避免重蹈覆辙,才是关键所在。”

也就是说,卡穆伊是在暗示:把克劳迪娅这个皇帝换掉。

“……周边各国会容许我国重新建国吗?”

卡尔克宰相紧紧抓住了卡穆伊这番委婉的提议。无能的皇帝正是万恶之源——这也是卡尔克宰相一直以来的想法。不仅如此,若能主导建国,卡尔克宰相的名望与权力都将大大提升。他是这样盘算的。

“别国的心思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国不会妨碍。”

卡穆伊没有理由妨碍舒茨阿尔滕皇国以外的国家建国。至于会不会出手相助,那是另一回事。

“我国也一样。即便赶走了卢瑟亚王国,若让哪个国家趁机吞下了皇国,那就毫无意义了。西方的平衡会就此崩塌。”

迪特哈特也表示同意,但这并非他的真实想法。建国或许可以成功。但照目前的样子,绝无可能复兴昔日的皇国。到那时,想必已有大量臣民流向其他国家。

奥本海姆王国打算将这些一并吸收。这对不愿直接卷入战事的奥本海姆王国而言,正是一桩美事。

不知其内里算计,卡尔克宰相因得到两国的同意,对卡穆伊的提议愈发心动。终究,无论到何时,卡尔克宰相都只是被他国肆意摆弄而已。

如果说克劳迪娅足以被称为“倾国”,那么卡尔克宰相大概也可以称得上“倾国之宰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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