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中
旧皇都领地、大陆西方北部最大的都市安法昂。城内的执务室里,阿尔特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包围着,正愁眉苦脸地连连呻吟。他已经连续工作半个多月,几乎连觉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
“呵,难得看到你这副苦恼的样子。”
泰雷兹面带笑意,看着阿尔特的这副模样。
“既然这么觉得,那就来帮忙啊?这可是你的国家的活。”
安法昂的国王是泰雷兹。
“……虽然是你的国家这话是没错啦。可我又不是自愿当这个王的。是被你主子逼的,没办法才坐上这个位子的。”
哪怕他本人再怎么表示不情愿。
“那就怪你自己欠了卡穆伊人情。借了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话虽如此。”
早已决定不再涉足政治的泰雷兹,是被卡穆伊强行拖出来的。而泰雷兹之所以无法拒绝,是因为他欠卡穆伊他们太多了。
如今连活着这件事,都是多亏了奥尔的。
“可我不适合当王。”
“一个差点当上皇国皇帝的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但我终究没当成。我没有那份运气。而运气,在我看来是身居上位者必不可少的资质。”
“运气……你想说什么,我明白。”
如果泰雷兹能更早遇见卡穆伊,那么不仅是泰雷兹,连皇国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
如果泰雷兹当初没有患病,皇帝之位或许就是他的。
能说出“如果”的地方,确实不少。
“对吧?所以说,我不该当这个王。”
“那倒未必。”
阿尔特虽然表示明白泰雷兹的意思,却否定了他的说法。
“哪里不对?”
“你最缺的是韧劲。放弃得太快了。”
“……是这样吗?”
“事到如今才说——要是你当年更拼命地求卡穆伊站在你这边,说不定卡穆伊还真会倒向你呢。”
“那个卡穆伊,会违背与我妹妹的约定?”
约定必定会遵守。魔族重视契约的观念,卡穆伊也深为尊重。在泰雷兹看来,卡穆伊不可能背叛他的妹妹索菲莉亚。
“索菲莉亚大人本人姑且不论,索菲莉亚皇女派那帮人可是背叛过我们好几次了。就算原本立有契约,也谈不上成立。”
契约建立在双方的信任与诚实的履行之上。对卡穆伊并不诚实的索菲莉亚皇女派,作为契约对象而言是不合格的。
“……原来如此。”
“机会有过好几次。不只是学院时代。在那之后,到了诺尔特恩德以后也一样——只要你真心求卡穆伊帮你整顿皇国,说不定真能掀起一场货真价实的叛乱。”
“确实,皇国的皇帝之位是我自己拱手放走的。不过嘛,我本就没想当皇帝,所以也谈不上可惜。”
阿尔特说这正是毛病所在——这份断念之快,可不会说改就改。
“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不情愿也得干的吧?”
阿尔特和卡穆伊都在这么干。
“正因为做不到,才是现在的我。”
“所以,才请你把‘现在’好好干到底。这个国家的王是你。跟以前那样可不行。”
“所以说,这——”
“我听玛丽说了。你一旦认真起来,是有能力与卡穆伊一较高下的。”
在皇国皇子时代,泰雷兹是皇国中唯一能读懂卡穆伊动向的人。若那份洞察力能用在皇国身上,恐怕又会是另一番局面了。
“那是不可能的。”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身边没有你。”
泰雷兹认为自己身边没有可以称之为忠臣的人。
“玛丽在。希尔德加德大人和马蒂亚斯也在。别说是没人。”
“……说得也是。抱歉。”
泰雷兹道了歉。因为玛丽此刻也在这个房间里。
“道歉就不必了,快帮忙吧。阿尔特也别说废话了,赶紧干活。”
“……抱歉。”
不知不觉间,阿尔特已经被玛丽拿捏得死死的了。作为夫妻来说,这样大概才是正解。
“就算说要帮忙,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阿尔特和玛丽一直在忙,这泰雷兹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忙什么。正因好奇,今天才来了这间执务室。
“我们在收拾一路横冲直撞过来时落下的问题。”
“落下的问题?”
“别说得那么绕弯子,讲明白点不好吗。我们现在做的,是在把草根子逼出来。”
玛丽嫌阿尔特说话太绕,便自己开口解释。只是这番解释又过于简洁,泰雷兹依然摸不着头脑。
“把草根子逼出来,是什么意思?”
“杀了你妹妹的,是王国派进来的草,对吧?那草里可是混到了宰相级别的家伙。贵族家里藏着草也不奇怪——应该说,肯定有。而且还不止一两个。”
“那草啊……”
“从诺尔特恩德出来以后,添了许多新加入的人。谁也不能保证其中没有草吧?”
在接纳对方为臣属的过程中,虽然已经极尽谨慎地做了审查,但终究说不上万无一失。
所谓草,唯有潜入敌国深处之后才成其为草。想要将其逼出,绝非易事。
“……怎么逼?”
泰雷兹也明白揪出草的难处。他想象不出阿尔特他们打算如何将其逼出。
“草要潜进敌国才成其为草。而如今正是绝佳的时机。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就好。”
旧皇国眼下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各家贵族为了尽可能以有利的姿态实现独立,正在反复地分合聚散。人潮交错混杂的当口,正是草之类的存在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机。
“……你是说,主动靠过来的家伙都可疑?”
“简单说就是这样。其中,没什么理由却被帝国唆使着搞独立的贵族家,还有主子要独立却偏要留在这个国家的人——这一类,极其可疑。”
“但也可能只是忠心耿耿。”
“什么都还没给过他们呢?要是真存在那么高洁的人,确实可惜了。”
共和国向北推进,收服了许多贵族家,但在正式施政之前便已变成了如今这般局面。归附共和国至今,他们没有得到过任何实际的好处。
阿尔特不认为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对共和国产生忠诚。
“……这样一来,怕是要排除掉不少人吧?”
按阿尔特的思路,北方扩张以后才归附过来的那些人,全都不可信。若将其排除,安法昂的治理就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堪称共和国宿命的人才不足问题,又将再次浮上水面。
“要排除的,只是安置在够格位置上的人罢了。嘛,要是真有人能从底层一路爬上来,那是另一说。真到那时再说吧。我会尽力去做,但也明白做不到十全十美。”
“那,够格位置上的那些人,空缺由谁来补?”
所谓够格的位置,是指执掌国政中枢的人。失去他们,国政便无法运转。
“从诺尔特恩德调人。而且,臣下很快就会多起来。”
“……为什么?”
共和国一直在为人才不足所苦,阿尔特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泰雷兹想不通其中缘由。
“……你没事吧?悠闲日子过久了,脑子都钝了吧?”
“那……”
阿尔特会用这种口吻说话,说明答案简单得很。只是正如阿尔特所说,泰雷兹没能发挥出他本来的才智。退休心态还没摆脱掉。
“选你当王,是有相当的理由的。不光是因为你儿子还小。”
“……皇国吗。”
得到阿尔特的提示,泰雷兹终于找到了答案。
“没错。对帝国臣服心怀不满的人,已经有不少销声匿迹了。里面恐怕也有人打算跟帝国对着干。这时候,只要把你立国的消息传出去——”
“那些人就会冲着我聚拢来。”
“臣下不缺了吧?况且他们原本就是参与过皇国国政的人。虽然不能说十全十美,但总该比现在强些。”
王国的草——宰相引发的暗杀事件。事情发生之后,皇国并非什么都没做。他们以与宰相交集的人物为中心,彻底清查了所有涉足国政之人的底细,可疑者一律清除。
阿尔特之所以说“总该比现在强些”,原因就在这里。
“可是,若接纳那些人,安法昂就会成为反抗帝国的据点。”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轻率莽撞的暴动,你这个国王得想法子按住。就算要暴动,也得挑时候。”
“……总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不过,帝国被我骗得更狠。臣服这件事,莫非也是计策?”
“卡穆伊有他自己的理由才选择臣服。那份心意我尊重。但我可没对卡穆伊以外的人低过头。”
“你要背叛卡穆伊吗?”
阿尔特以及孤儿院出身的伙伴们,对卡穆伊怀有绝对的忠诚。泰雷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此刻,阿尔特似乎在采取与卡穆伊意愿相悖的行动。
“……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大家都误会了。卡穆伊的性子比我恶劣得多得多。别把他露出来的那一面当成他的全部。”
“……是吗。”
“嘛,再往后的事,连我也看不透了。正因为看不透,眼下才只能做自己认为最该做的事。”
“那结果会——”
“混沌。比以往更剧烈、波及更广的东西会开始涌动。恐怕会变成让人觉得此前那些战乱都还算温和的局面。”
不是“恐怕会”,而是“要让它变成”。阿尔特并不打算让帝国支配大陆的格局就此稳固。他要让帝国、让整个大陆陷入混乱,不给他们安定的机会。
在那混沌的尽头,有阿尔特他们所期望的世界。他如此坚信着。
◇◇◇
卢瑟亚帝国皇帝尼古拉之名颁布禁止买卖及持有非法奴隶的布告,大约一个月后。在卢瑟亚帝国领地的西部——一处靠近中央诸国联合的贵族领地里,骚动早早地爆发了。
“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查我们家?”
这群人突然闯进宅邸,开口便说要搜查。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这家的执事堵在门口,挡住去路。
不只执事。侍奉这家的骑士们也杀气腾腾地守住了入口。
“有什么权利?就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命令吧。”
毫不在意骑士们杀气的,是伊格纳茨。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带着数名士兵。
“什么?”
听到是尼古拉皇帝的命令,执事露出了惊讶之色。
“关于禁止买卖、持有非法奴隶的布告,你没听说过吗?我等已经获得皇帝陛下授与的权限,专门搜查违犯者。”
“不、可是,那份布告是几天前才刚送到的——”
身为执事,自然不会不知道。那份布令书确实也就是前几天才刚刚送抵。
“也就是说,已经送到了。明知陛下的命令还违抗,那是大罪。让我们查吧。”
“所以说了刚刚才送到!”
“所以我也说了。知道命令却不遵守,就等同于违逆陛下。你反应这么激烈,莫非是心里有鬼?”
“……绝无此事。”
执事矢口否认。但这恰恰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因为确认了这户贵族家持有非法奴隶,伊格纳茨他们才会找上门来。
“那就让我们搜一搜吧。要是什么都没搜到,我们立刻就走。”
“可是……”
既然说是尼古拉皇帝的命令,便无法拒绝。但任人搜查宅邸,同样非常不妙。
执事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没有必要搜查!”
“老爷!”
见执事已经压不住场面,此地的领主斯捷潘·伊瓦列夫伯爵现身了。那是个留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浓密胡须的壮年男人。
“您就是伊瓦列夫伯爵吗?”
伊格纳茨明知故问道。
“啊,正是。你们闯进别人的宅邸,想干什么?”
伊瓦列夫伯爵泰然自若地回应了伊格纳茨的问题。
“奉皇帝陛下之命,搜查贵府。”
无论伊瓦列夫伯爵摆出什么姿态,伊格纳茨都不会改变做法。
“所以说了,用不着搜。”
“那可不行。是否有人违反非法奴隶禁止令,正是陛下交给我等的职责所在。”
“本府没有什么非法奴隶。”
“那是搜过之后才能判断的事。”
伊格纳茨寸步不让。他本就毫无退让的理由,自然理所当然。
“……搜了之后,若什么都没找到,这责任谁来负?污辱我家的罪名,可轻得很啊?”
见伊格纳茨毫无退意,伊瓦列夫伯爵改用威吓。而这一招,对伊格纳茨同样毫无意义。
“结果就是结果。我等只是忠实执行被交给的任务罢了。”
“别想用这种说辞蒙混过去。伊瓦列夫伯爵家世代侍奉卢瑟亚王国,已有好几代之久。你们这么做,是对这份忠诚的侮辱。别以为能就这么算了!”
伊瓦列夫伯爵进一步加重了威胁。
“……明白了。”
“是吗,总算明白了。”
才怪。
“既然您说要负责,那就由我来担。那么,开始搜查贵府。”
“什么?你这家伙,不要命了吗?”
“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因为这府上,确实有非法奴隶。”
“……没有那种东西。”
伊瓦诺夫伯爵话音落下的几乎同一刻,那个“没有”的东西出现了。
“里面的房间有通往地下的阶梯。非法奴隶就被关在地下。”
一身黑衣的女子向伊格纳茨报告了非法奴隶的所在。她的眼眸赤红,仿佛在闪闪发光。那是米特统领的谍报组织的一员。
“……魔族?”
突然冒出来的魔族令伊瓦诺夫伯爵大为震惊。他压根没弄清伊格纳茨他们究竟是何来历。
“辛苦了。好了,非法奴隶的存在已经得到确认。也就是说,你是罪犯。”
“……等、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魔族?”
“跟您说得明白些——我们,是诺尔特恩德的人。”
“什么?诺尔特恩德的家伙,凭什么来搜我们家?”
一得知伊格纳茨等人的来历,伊瓦诺夫伯爵脸上立刻浮现出轻蔑之情。在他看来,诺尔特恩德也好,其他国家也好,都不过是帝国的属国。自己的地位要高得多。
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只是,他们挑错了对手。
“我等是受皇帝陛下直接指派而来的。也就是说,是奉了敕命的。”
“那又如何?想用凭空捏造的鬼话贬损我家,都是白费力气。陛下定会相信我的清白。”
伊瓦诺夫伯爵打定主意装傻到底。属国之人的说辞与帝国贵族自己的辩白,陛下毫无疑问会信自己这边。
“那可未必。”
“逞强也没用。死了心乖乖退下吧。”
“……退下倒也可以。不过,想让我们退下,总得有点表示吧?”
“表示?”
伊格纳茨突然索要起好处来,伊瓦诺夫伯爵一时有些困惑。对方想要什么,他心里明白。但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他就想不通了。
“您应该明白吧?”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最低劣啊?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到头来不过是勒索?”
“我只是觉得,用钱私了对你更有利。你该谢谢我才对。”
“蠢货。你们听不懂人话吗?陛下不会信你们这种人的话。不管事实如何。”
伊瓦诺夫伯爵带着满脸的鄙夷,对伊格纳茨如此宣告。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试图扭曲罪证的行径,本身就足以令人鄙夷。
更何况,他根本不理解——伊格纳茨、诺尔特恩德,怎么可能做这么温吞的谈判。
“正是如此。不管事实如何都没关系——那才是皇帝陛下的真意。您要是看错这一点,将来可是会后悔的哦?”
“……你在胡说什么?”
看到伊格纳茨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伊瓦诺夫伯爵心中掠过了一丝不安。
“您听过‘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吗?”
“那是什么?”
“跑得快的兔子被抓完之后,抓兔子的猎犬也就派不上用场了,于是就被煮了吃掉——就是这个意思。”
“那又怎么了?”
“这是流传在魔族中的一句十分古老的谚语。意思是,敌国灭亡之后,为之效力的功臣也就不再被需要了。”
“什、什么?”
伊瓦诺夫伯爵终于明白了伊格纳茨想说什么。
“为什么人总是如此贪婪呢?明明已经得到了广袤的领土,却还是容不下那是别人的东西。”
“那、那种事——”
“为什么人总是如此胆小呢?哪怕眼下正真心效忠的对象,也忍不住怀疑——有朝一日那份信任会消失,自己会被清算。对方越是优秀,便越是如此。”
“……那……”
面对伊格纳茨的话,伊瓦诺夫伯爵渐渐无力反驳。伊格纳茨所说的谚语他虽不曾听闻,但大陆历史中忠臣被诛、臣子遭大规模清洗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
“若是被定了抗旨之罪,封地被废也没什么奇怪。今后,这样的家族怕会越来越多吧。”
“陛、陛下他真的会……”
“听说,陛下对兄长一直有着很深的心结呢?对于拿自己和兄长比较的臣下,似乎私下里怀恨颇深。”
“…………”
这番话实在太有说服力,伊瓦诺夫伯爵只能沉默。要是亚历克塞王子还活着就好了——这句台词,伊瓦诺夫伯爵自己也曾说过。
“若不相信,大可去向皇帝陛下申诉您是无辜的。只是等结果揭晓时,恐怕已经晚了。”
这话更是沉重一击。至此,伊瓦诺夫伯爵彻底失去了向尼古拉皇帝申诉这个选项。
“那、那该如何是好?”
“唯有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老实待着吧?既已把我等派到此处,您最好还是认为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可、可是。事到如今……”
“所以要表示。明白了吗?我们也并非只为一己私利才索要好处的。实在觉得您可怜,想拉您一把罢了。况且我们也是在担风险。”
“……是啊。”
如果帮伊格纳茨他们瞒下罪证,那伊格纳茨等人便是同罪。这份想法令伊瓦诺夫伯爵对伊格纳茨等人产生了信任。他浑然不知,这些人是世上最不该信任的对象。
“非法奴隶自然要解放。在此基础上,表示就按每人一枚金币吧。”
“……一枚金币?”
当初买下非法奴隶时的价钱远不止这个数目。本已做好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这过于低廉的价钱反而让伊瓦诺夫伯爵有些发懵。
“我说过不是为了私欲。不过,条件不止这一个。”
“……什么?”
果不其然,伊格纳茨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伊瓦诺夫伯爵的心又绷紧了。
“请在这份买卖合同上签字。”
“……什么合同?”
“非法奴隶的买卖合同。这样一来,我等就是共犯了。”
“……唔。”
听完伊格纳茨的解释,伊瓦诺夫伯爵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这无异于把犯罪证据交到对方手中。但与此同时,也能握住对方的把柄。他正在盘算其中的利害得失。
“想也是白想。拒绝的话,我方就只能举发您了。您除了签字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如此,不如与我方建立友好关系为好。”
“……确实如此。”
伊瓦诺夫伯爵明白,正如伊格纳茨所说,自己无法拒绝。但某种意义上被强迫就范的感觉,实在令人不痛快。
“友好的关系,必定会给您带来好处。在谍报能力上,这片大陆上恐怕没有任何组织能与我等匹敌哦?”
若有可能,最好还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签字。一旦关系建立得当,不仅能给予情报,还能从中获取情报。
“是吗……”
“您明白了吧?帝国中央在想什么,对今后的您而言,是最宝贵不过的东西。”
“明白了。条件我接受。”
伊瓦诺夫伯爵同意了非法奴隶的交涉。形式上这是一次交接,实质上则是缔结了与诺尔特恩德的合作关系。
至于这背后真正的意义——以及这样的行动正在卢瑟亚帝国本国的各处同时进行着——伊瓦诺夫伯爵此刻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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