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前夜

决定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前进方向的会议。虽然对卢瑟亚帝国的瓦西里说了“何时召开不得而知”,但实际上,就在那之后的一周,主要成员便已齐聚安法昂召开了会议。无论帝国的使者来不来,他们本来就预定要开会商讨对卢瑟亚帝国的应对之策。

会议议题是是否臣服于卢瑟亚帝国这样沉重的内容,结论却出得异常干脆。

因为卡穆伊已经决定臣服。要推翻这一决定很困难。更何况臣服的条件,正是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为之奋战的大义名分本身。失去这些,便没有了反抗帝国的口实。

许多人虽然个人感情上五味杂陈,臣服卢瑟亚帝国一事还是定了下来。剩下的,是臣服之际该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卡穆伊自然没有天真到,光凭帝国提出的那些条件便接受臣服。必须想出让帝国切实履行条件的手段。

“非法奴隶的解放。这玩意儿当真能实现吗。”

“就算发布了禁令,肯遵守的人有多少,我很怀疑。”

阿尔特提出问题,马蒂亚斯作答或反问。这是他们一贯的开会方式。

“不可能有人听。非法奴隶正如字面意思,是非法的。现在本来就是犯罪。”

阿尔特说得没错。明知违法,非法奴隶的买卖依然在进行。就算重新颁布禁令,也很难指望有人遵守。

“那就要求强化取缔、加大惩处吗?”

“那是当然。作为我们开出的条件来说太宽松了。”

既然以皇帝之名颁布,强化取缔是理所当然的。拿这个当条件,对方一句“我们会做”就完了。需要的是不会止于一句空话的条件。

“……有个想法,不过可能有点离谱。”

要想让条件切实落实,马蒂亚斯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说的那个离谱想法,恐怕跟我想到的一样吧?”

“你想在共和国自行开展取缔?”

“正是。”

既然不确定帝国会否履行,那就由我们自己去取缔好了。要说这类手段,共和国比谁都熟悉。

“金钱上的负担会变大。这也向帝国要求承担吗?”

“要求是要求。不过也没那么担心。”

“为什么?”

“背后有卢瑟亚帝国这个靠山。取缔的时候,借他们的人手就行。”

对共和国来说,重要的是解放非法奴隶,抓捕卖家和买家只是次要的事。取缔本身交给帝国去做就行了。

“那问题就在于帝国肯不肯接受了。”

“由不得他们不接受。不接受的话,臣服就没有意义了。”

阿尔特本人是反对臣服的。但这是卡穆伊的意向,而从达成目的的角度看,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所以他并未公开唱反调。

非法奴隶的解放还好说,异种族平等这种事,原本他以为在自己这一代是无法实现的,如今却或许真能成真。阿尔特也难以仅仅凭个人情绪表示反对。

“也罢,不谈判就没法开始。那么接下来是……这就难了。”

本以为实现之日遥遥无期的种族平等。正因为如此,要想办法让它确实落实并不容易。纵使帝国有心推行,平等意识能在国民中间渗透多少,谁也不知道。

“那条不必强求。那并非靠对帝国提要求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每个人族自身的意识问题。”

正当马蒂亚斯烦恼之际,卡穆伊插了进来。

“不强求归不强求,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先推进非法奴隶的解放与保护。在此基础上,再把生活圈扩展到共和国以外的国家。先从值得信赖的国家开始吧。”

要让种族平等的意识渗透到世间,光靠国家承认是不够的,必须让人族与魔族实际交流、相互认可。就像在诺尔特恩德做过的那样。

但诺尔特恩德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强行排除了偏见深重的人,也因为诺尔特恩德的生活足够艰苦。卡穆伊明白,换作其他地方,不会这么容易。

“中央诸国联合和南部吗。”

“恐怕就那些了。即便如此也需要十分谨慎。”

无论中央还是南部,能信得过的只有施政者,国民是何想法尚不得而知。不能掉以轻心。

“说起来,中央和南部会怎么行动呢?”

共和国已经决定臣服。但中央和南部诸国打算如何,还不清楚。如果卢瑟亚帝国那位瓦西里的话是真的,那些国家应该还没有收到使者才对。

“会怎么做呢?我想多半不会开战吧。”

“……是不是该向各国确认一下意向比较好?”

共和国不战,中央和南部的诸国应该也不会战。这一点马蒂亚斯也明白,但其中恐怕也有国家想靠着共和国、靠着卡穆伊打一仗。对于这样的国家来说,共和国这次的决断,无异于被抽掉了脚下的梯子。

“说得对。派使者去吧。按理说应该由我亲自去谈,但眼下不好有太大的动作。”

“……是啊。”

若卡穆伊在中央、南部四处走动,卢瑟亚帝国很可能怀疑共和国在搞什么动作。那样的话,这次谈好的事或许会前功尽弃。

“不过,只要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共和国的方针是不会变的。”

“……是。”

卡穆伊心意已决。知晓这一点的马蒂亚斯,神色略微一暗。马蒂亚斯的真心和阿尔特一样,是反对臣服的。

他并非渴望战乱。如果大陆能就此和平,种族融和能有一丝进展,那该是多好的事。马蒂亚斯也这样想。但他不觉得事情会如此顺利。

对此次臣服感到不满的人,心情是共通的。

那便是——卡穆伊屈居人下,而且是屈居于尼古拉之下,事情不可能就此安定。

“正式答复帝国是在两个月后。等我从诺尔特恩德回来之后。”

仿佛全然不知臣下们的心思,卡穆伊自顾自地推进话题。

“什么时候去诺尔特恩德?”

“马上出发。没工夫磨磨蹭蹭了。”

“马上?那……”

马蒂亚斯正环顾四周,想着该让谁随行。

“啊——,有些部族会不高兴,所以不能带太多人。就我和……希尔德加德两人去。”

“……诶?”

听到卡穆伊要和希尔德加德两人同行,马蒂亚斯轻呼了一声。

“怎么了?”

“啊,不。就是觉得挺稀奇的。”

至今为止,两人一起行动的机会少之又少。在马蒂亚斯的记忆里,这甚至像是头一回。

“……抱歉啊。这也是没办法吧?我和希尔德加德分开行动,做什么都更有效率。”

无论军事还是政治,能与卡穆伊比肩的都是希尔德加德。与其说并行行动效率更高,不如说是人手不足,只能如此。

“二位一同离开吗……”

马蒂亚斯显得颇有几分不满。顺带一提,这并非出于私人情感。

“……有什么问题吗?”

“二位同时离开国境,恐怕有些不妥。”

“啊,这话说着了。从危机管理上讲确实不太好。”

马蒂亚斯的意见得到了阿尔特的附和。希尔德加德并不只是王妃。一旦卡穆伊有个三长两短,她是能够代理其职的人。而在共和国,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卡穆伊与希尔德加德两人。

“……我就是要去的。”

遭到两人反对,卡穆伊一脸不悦。

“不,所以说,问题就在这里。”

“这么长时间我都忍过来了。偶尔两个人出去旅行一趟总行吧?”

“旅行?不是去拜会族长们吗?”

不知何时,卡穆伊已经偷换了目的。

“是去拜会,但两个人去有什么不行?”

“……你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卡穆伊的话里,总透着一股公私混淆的味道。一贯以公事为先的卡穆伊,这是极为罕见的。在阿尔特看来,怎么都透着古怪。

“……没什么。”

仿佛在躲开阿尔特的视线,卡穆伊的眼神飘向了斜上方。

这个屡次搅乱他国的谋略家,此刻的反应却如此直白易懂,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你要是不说,就多数决决定了。”

“我可是国王啊?”

“‘虽然我是国王,但不必事事都听我的’——这话是谁说的?”

“……是我说的。”

这句出于无用平等意识的话,卡穆伊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那就说吧。”

“……奥托最近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哈?”

阿尔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这里会蹦出奥托的名字来。

“他说,男人有了孩子才算真正成人。是前几天见面时说的。”

在奥托看来,自他人都承认的一点是,自己比卡穆伊强的,就是作为父亲的阅历。最近这段时间,奥托正乐在其中地享受着这份优越感。其中也暗含催卡穆伊早点与希尔德加德生个孩子的心思。

“……也就是说,那什么?你打算把这趟当成造人旅行?”

“不行吗?”

卡穆伊正被奥托的套路耍得团团转。

“……倒也不是不行,可也不用趁着拜会族长们的时候吧。”

“那还有什么机会?”

“倒也不必非得在旅行中做。”

“那样不就被公务打扰了吗?旅行途中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可以从早到晚专心造人。要是两个月每天都这么努力,孩子肯定能——”

卡穆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准确地说,是汇聚到站在他身后、因羞耻而涨红了脸的希尔德加德身上。

“从早到晚的话,一天得多少次——”

“卡穆伊,你这个大笨蛋!”

希尔德加德说出宛如塞蕾涅一般的话,将剑鞘狠狠砸向卡穆伊的后脑。沉闷的声响回荡在会议室里,卡穆伊缓缓倒了下去。

◇◇◇

堪称决定共和国未来的重要会议,竟以国王的晕厥这种极不体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卡穆伊被抬进了房间。众人担心昏迷不醒的卡穆伊,纷纷前来探望,但在希尔德加德“政务不能耽搁”的劝说下,又都回去干活了。

只剩两人的房间里,希尔德加德凝视着仍闭着眼的卡穆伊的脸。

“……您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听到希尔德加德的声音,卡穆伊睁开了眼。

“被看穿了啊。”

他露出一副孩子气的不好意思的表情,坐起身来。

“那是自然。”

“不愧是希尔德加德。”

“因为手上的感觉告诉我,并没有打中要害。”

“……是吗。”

卡穆伊那句“不愧是”,其实并非这个意思,但这也正是“不愧是希尔德加德”的地方。

“为什么要假装晕倒?”

“……为了让会议结束。”

“大家都还想再多谈一会儿呢。”

希尔德加德明白卡穆伊想结束会议的理由。也明白其他人的心思。

一向会认真商量、把事情定下结论的卡穆伊,为什么这次要用那样强硬的方式推进?希尔德加德对此很在意。

“谈得越久,真心话就会冒出来。只要有一个人说出真心话,其他人一定也会忍不住。”

卡穆伊心里清楚,大家都对臣服心怀不满。正因为清楚,他才强行推进了会议。

“既然知道他们的真心话,你为什么还要——”

“……我也犹豫过。我知道帝国是为了称霸大陆,才搬出种族融和这一套的。”

与以种族融和为目标、试图掌握大陆霸权的卡穆伊他们不同。一旦帝国完成大陆制霸、不再觉得共和国是威胁,背约的可能就非常大。

“可是卡穆伊接受了。”

“因为我觉得,由他们来推进,会比我们来推进做得更好。”

“为什么?”

帝国对种族融和根本没有热情。希尔德加德怎么也不觉得,那样能顺利推行。

“我们推行种族融和,敌视我们的势力必定会来阻挠。但若是敌视我们的势力自己来做,就不会有人去阻挠了。”

“……说得也是。”

希尔德加德心想,这确实是卡穆伊式的想法。卡穆伊总是在追求达成目的的最优手段。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手段是什么都无所谓。

“帝国推行的种族融和。如果有不足之处,由我们来补上就是。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关键在于让帝国确实履行条件的手段。这正是方才在会议室里讨论过的事。想通了这一点的阿尔特,恐怕早已理解了卡穆伊的想法。

想明白了这一点,希尔德加德对阿尔特有些嫉妒。

“也就是说,即便臣服了,也必须让帝国一直感到来自我国的威胁吧?”

“……嗯。”

听了希尔德加德的话,卡穆伊神色一暗。

正因为帝国对共和国抱有威胁感,才会提出共和国期望的条件。为了让帝国履约,就必须一直让帝国畏惧共和国。

在希尔德加德看来,这某种意义上比敌对更加艰难。

“……造孩子是骗人的吧?”

虽然一时想不出具体要做些什么,但她明白,今后会比以往更加忙碌。恐怕是忙到没有余裕养育孩子的程度。

“不是骗人的。不管公务多忙,都不能冷落希尔德加德的幸福——我还是这么想的。”

卡穆伊微微撅起嘴,这样说道。他是在生那个一直冷落希尔德加德的自己的气。

“我现在就很幸福。”

希尔德加德伸手抚上卡穆伊的脸颊。

“……我想看看希尔德加德的孩子。一定很可爱。”

“我也想看看卡穆伊的孩子。一定会……很可爱吧?”

希尔德加德微微歪着头,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凝视着卡穆伊。

“……真过分啊。”

卡穆伊也对希尔德加德报以笑容。可在希尔德加德看来,那笑容不知为何显得落寞、无力。

“……呐。”

“嗯?”

“不可以叫你希尔德吗?”

卡穆伊已经不再用爱称称呼希尔德加德了。这是为了遵守“直呼其名是信任的证明”这一约定。

“……你更喜欢我叫你希尔德吗?”

“嗯。那样我会更高兴。”

“是吗……既然希尔达希望如此,那就这么叫吧。”

卡穆伊轻描淡写地接受了希尔德加德的请求。那个他一直坚守的约定,说放下就放下了。

“……呐,卡穆伊。这两个月能好好歇一歇吗?”

希尔德加德强忍住黯淡下来的心情,硬在脸上堆起笑容,提起了往后的话题。

“差不多吧。不过是四处去拜会一遍罢了。”

“……不光族中的长辈,其他人我也想去见见呢。”

“其他人?”

“迪弗里特、塞蕾涅小姐,还有莫迪亚尼会长。啊,等仗打完了,能去皇都吗?贫民街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

“……真怀念啊。老大他还好吧?还能见到吗?”

卡穆伊目光游离在虚空之中,出神地喃喃道。

“……嗯,一定能见到的。”

希尔德加德察觉到了。接受臣服的理由确实令人信服,但那绝不是全部。

卡穆伊累了。在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战斗之中。

所有人都将卡穆伊视为特别的存在。希尔德加德也这样认为。但她知道,自己也必须注视着那个身为普通人的卡穆伊。责任感强烈的希尔德加德一想到这些,心口便不由得发疼。

“……希尔达?”

冷不防被希尔德加德搂住头,卡穆伊困惑地出了声。希尔德加德将他的头更用力地拥进怀中。

“……两个人单独旅行还是头一遭。真期待。”

“……嗯。”

“好好享受吧。难得的清闲时光。”

“……是啊。”

两人都知道,这段时光也不过是片刻的歇息。正因如此,才更想珍惜。因为时间有限。

◇◇◇

离开卡穆伊的房间、回到公务之中的阿尔特等人。话虽如此,他们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工作上,结果还是一齐聚到会议室里,各自陷入了沉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卢茨。

“卡穆伊今天不太像他。”

今天的卡穆伊,不是平时的卡穆伊。不只是卢茨,许多人都隐约感受到了这一点。

“我倒是多少能明白。”

听后,阿尔特开了口。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只有你懂卡穆伊的心情?”

伊格纳茨立刻朝阿尔特刺了过去。两人本来关系就差,此刻更因心绪焦躁而一触即发。

“应该不止我一个吧。松了一口气的。”

“…………”

伊格纳茨也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并不认可这个结果,但心底深处依然有一丝为战争将要结束而高兴的情绪。

“连我也一样。卡穆伊会松懈下来也怪不得他。”

一直忙个不停的人,大家都一样。但站在顶点的卡穆伊与其他人,背负的东西终究不同。精神上的重压,必定是卡穆伊沉重得多。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不妥。”

卡穆伊背负的东西越重,越不认为帝国能够回应那份重量。伊格纳茨心想,让尼古拉皇帝居于卡穆伊之上,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当是为了将来而必要的休息好了。”

“休息是吗。那你也歇着吧。我是不会放弃的。”

作为追赶卡穆伊背影的伊格纳茨来说,卡穆伊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实在叫他为难。对伊格纳茨而言,除了种族融和,还有另一个梦想。

“开什么玩笑。脏活是我的任务。事到如今,哪能交给别人。”

让卡穆伊登上世界的顶点。阿尔特的梦和伊格纳茨一样。

“……脏活?”

伊格纳茨揣摩着阿尔特刻意说出的“脏活”一词的含义。他想到的只有一个。

“你也没必要一个人去当那个坏人吧。”

玛丽亚也想到了和伊格纳茨一样的事。阿尔特打算为了他们的梦想,再一次将卡穆伊拖进战乱之中。哪怕为此被卡穆伊记恨。

“我说过了吧?脏活是我的任务。”

“别自以为是了。凭你一个人能做的事是有限的。那样什么都成不了。”

“对对。光动脑子,事情可推不动。”

继伊格纳茨之后,卢茨也插了进来。让卡穆伊成为世界的霸主。不知从何时起,这成了四人共同的梦想。尽管他们从未坐下来彼此明言过。

而这也并不只属于他们四人。

“别胡闹了。卡穆伊的臣下可不止你们四个啊?”

“玛丽?”

见四人擅自商定,玛丽插了进来。

“阿尔特,你最胡闹了。我算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妻子。”

“没错。我的心意可也不输你。你要是堕落,我陪你一起堕落。”

若是卡穆伊堕落,希尔德加德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玛丽是在告诉阿尔特,她的心意也不输给那份情意。

玛丽比他们想得更加深远。今后掀起的战乱,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惨烈。那会夺走更多人命,带给更多人不幸。要挑起这一切的阿尔特他们,何止是被卡穆伊记恨,简直会被无数人所怨恨。

“……玛丽,你——”

平时总带着几分冷淡的玛丽,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如此炽热的话。阿尔特惊讶不已。

“……造人旅行,趁现在去就好。”

看着阿尔特在众人面前秀恩爱,伊格纳茨照例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然而——

“……我考虑一下。”

“诶诶!?”

阿尔特竟给出了一个让伊格纳茨目瞪口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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