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暗殺者與友再會

　　魔族萊歐寇爾比想像中還要不好對付。

　　我跟塔兒朵彼此點頭，然後同時用特製針筒朝頸子注射了藥物。

　　雖然只有短時間的效力，但是這能讓腦部活性化，同時解除自我極限。

　　世界緩緩流動，體能及瞬間魔力釋出量隨之增加。

　　效力固然卓越，卻是一道兩面刃。

　　腦部對自我的限制並非虛設，無視的話將帶來強烈後勁反噬。

　　況且藥效時間短，接連使用很快就會產生抗藥性。

　　這種藥被歸類為王牌，緊要關頭才能用。

　　而現在遇上的就是緊要關頭。

　　魔族萊歐寇爾任由鬃毛飄揚，一出手便針對塔兒朵，而不是我。

　　塔兒朵身上長出了狐耳和毛茸茸尾巴。這也是只能短時間使用的王牌。

　　還有，她連【僕從獻身】都用上了。驗證結果顯示這種力量只能使用近三分鐘。

　　塔兒朵也明白，藏招就會死。

　　塔兒朵不選擇閃避，持槍朝正面猛衝而去。

　　在塔兒朵背後有風壓爆發開來。她把蒂雅研發的超短唱誦風魔法當成了推進器。

　　「你這隻貓，只配給狐狸當飼料！」

　　【獸化】的副作用使她變得好戰；【僕從獻身】的副作用則將她那種攻擊性思緒傳達給我。

　　塔兒朵的眼神正如肉食性野獸。

　　與極為可愛的外表並不相符，【獸化】的塔兒朵會變得凶暴。

　　長槍跟平時所用的不同。

　　平時那把槍要藏在傭人服裡，槍柄可以拆卸分開，採用的是將短刀裝在前端接柄的構造。

　　為了隨身藏帶，犧牲了強度和性能。

　　然而，日前跟兜蟲魔族交手時，讓她深切體認到火力不足。

　　正因如此，我新造了一柄重視破壞力而非便攜性的武器。

　　槍尖會以超高速迴轉。

　　以鑲入的琺爾石為動力，讓槍尖如鑽頭般超高速迴轉的結構。

　　再加上槍尖用的是就我所知最堅硬的合金。

　　連鑽石都能貫穿的魔槍就此實現。

　　這等魔槍是解放腦部限制，透過風魔法的推進力將自身發射出去，再並用【獸化】與【僕從獻身】強化過的體能奮力出槍。

　　不只猛衝的勁道，於衝擊瞬間還加上腰力與臂力的渾身一擊。

　　槍柄比萊歐寇爾的爪子更長，便奪得先機。

　　如果要躲，萊歐寇爾理應能躲開，然而深信鋼鐵肉體不會被女人用槍貫穿的傲氣讓它硬接了這一槍。

　　不過，這步棋錯了。塔兒朵的槍是特製品。

　　連我用手槍射擊都能彈開的鋼鐵肉體遭長槍捅入，並穿透進去。

　　可是……

　　「不會吧，盧各少爺打造的長槍居然……」

　　「竟能傷到吾的肉體，挺強的雌性。看起來真美味。」

　　貫穿萊歐寇爾胸膛的槍頭在心臟前停止迴轉。

　　因為那傢伙用肌肉夾住了槍頭。

　　萊歐寇爾直接張開雙臂，猛撲似的以利爪從左右兩側探向塔兒朵。

　　「別小看我了！」

　　塔兒朵為了使用長槍所藏的機關，將槍柄一扭。

　　於是，槍頭隨巨響射出。

　　過猛的後座力使發射者彈飛約五公尺遠，萊歐寇爾則跟著捅進心窩的槍頭一起飛了出去。

　　塔兒朵在著地的同時裝上預備槍頭，而萊歐寇爾被釘在位於幾公尺前的岩壁上。

　　槍頭附有倒鉤，肉被倒鉤固定住，子彈型槍頭才會留在體內，並把敵人釘上岩壁。

　　「盧各少爺，新型長槍好方便！」

　　新款兵器既是長槍，也是超大型口徑的槍械。

　　槍尖本身設有迴轉裝置和琺爾石，平時能當螺旋槍運用，危急時則可以啟動琺爾石進行【砲擊】。

　　這是考量到塔兒朵的戰鬥風格才這麼設計。

　　塔兒朵不太擅長射擊。這玩意兒要先捅進去，再開火猛轟，運用方式基本上算是對火砲類武器的一種褻瀆。

　　（有一手。）

　　我在內心讚賞能夠活用這種搞怪武器的塔兒朵，並且衝向前。

　　我並不是觀眾。

　　我的任務是創造足夠的空檔，讓蒂雅能確實用【誅討魔族】命中敵人。

　　我朝著被釘在岩壁上的那傢伙疾奔，一邊完成唱誦。

　　藉由比【高速唱誦】境界更深的【多重唱誦】，使我可以同時施展兩項魔法。

　　萊歐寇爾煩躁似的握住附倒鉤的槍尖，將槍頭連著自己的肉一併拔出，並且朝我瞪視而來。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咆哮。

　　那並非單純威嚇，而是蘊藏魔力的衝擊波。

　　我的身體隨之浮起，差點被颳走。

　　然而，唱誦勉強趕上，對方進入射程了。

　　「【風檻】、【冰獄】。」

　　我施展兩道魔法。

　　第一道，用二氧化碳籠罩敵人周圍，在瞬間將敵人體內氧氣剝奪殆盡的風之魔法。

　　第二道，用厚實冰層填滿敵人周圍，將其束縛住的水之魔法。

　　真正的殺招是第二道，但是在冰層填滿周圍的期間，它不可能乖乖就範。

　　因此要先以【風檻】制住其行動，再趁機以【冰獄】固定。

　　如我所料，瞬間剝奪氧氣造成失神，冰層隨即填滿周圍。

　　冰層厚度為五公尺。

　　這樣一來，那傢伙便動不了。

　　首先，這並非普通的冰。這是絕對零度的冰，光是超低溫就能制住其行動。

　　然後就算它想從中破冰而出，全身卻受到冰層箝制。蠻力再大，當動作的起點就已經被完全箝制時，任誰都無可奈何。

　　『真不愧是盧各。剩下交給我。』

　　追過我的蒂雅一邊趕向萊歐寇爾，一邊用眼神對我示意。

　　【誅討魔族】的唱誦進入最終階段了。

　　【誅討魔族】會穿透冰層。趁現在就可以命中。

　　我這邊也透過多重唱誦，祭出了複合魔法。

　　要施展的魔法是【磁軌槍】。

　　這次負責狙擊的是妮曼。她目前也在瞄準，但應該需要保險。

　　隨著【誅討魔族】射中目標，妮曼的狙擊和【磁軌槍】也會襲向其【紅之心臟】。

　　蒂雅唱誦完成，篤定會贏了。

　　就在此時，我的背脊不寒而慄。

　　第六感敲響警鐘，使我取消【磁軌槍】的唱誦，並且抓起蒂雅的頸根，一面對後方展開掩護，一面向前投出琺爾石引發指向性爆炸。

　　「呀啊！怎麼了嗎！」

　　我從後面出手拖走蒂雅導致她跌跤，【誅討魔族】射偏了。

　　而且用爆炸的琺爾石一轟，好不容易困住敵人的冰層應該就作廢了。

　　我明知道後果還這麼做，只因為有不祥的預感。

　　暗殺者的直覺並非怪力亂神。

　　正因為暗殺者隨時用全副五感偵察周圍，任何細微的前兆都能接收到。

　　原本我應該驗證這項前兆，考察有無危險性，擬定對策，判斷是否要執行才採取動作，但那樣也有很多時候會來不及。

　　能夠從龐大的經驗法則跳過思考時間得出結論，反射性地採取行動。

　　這便是暗殺者的第六感。

　　「看來我猜中了。」

　　琺爾石碎裂，在指向性爆炸撒出煙霧和金屬碎片的同時，冰層就從內側炸開，導致碎冰像散彈一樣飛來。

　　兩股強大力量相衝，讓周圍刻下破壞的爪痕。

　　假如判斷得晚，我和蒂雅已經被冰之散彈造成致命傷了。

　　而且……

　　「嘖！」

　　眼底下更有萊歐寇爾壓低姿勢到極限，朝我們衝來。

　　利爪對著我高高舉起。那傢伙的身軀滿是傷痕，有燒傷、有金屬片扎在上頭，血肉外翻。

　　能在這個時間點就如此逼近，所用的手段不會是等到冰之散彈跟琺爾石爆炸結束才瞬間加速衝上來這麼簡單。

　　可以想見萊歐寇爾是在兩股超強爆發力對轟時就硬衝。

　　超越魯莽的自殺行為。可是，正因如此才讓我猝不及防。

　　巨響、閃光、煙塵，五感大半受到蒙蔽，連暗殺者的直覺都起不了作用的時間點。

　　不行。

　　這種速度、出手的時機，我閃不過。

　　最起碼必須避開致命傷。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萊歐寇爾朝我揮下右臂，右手肘以下的部位被光束貫穿，飛了出去。

　　它那缺了手肘的右臂掠過我面前，我立刻將琺爾石扔進這傢伙的嘴裡還擊，並且用逼退用意大於打擊的一腳將它踹開，藉此保持距離。

　　琺爾石在它口中爆開，炸飛的部位直達胸膛。

　　目睹這一幕，我拉開距離，和塔兒朵、蒂雅一起擺出陣形。

　　「被妮曼搭救了呢。」

　　把那傢伙的右手肘以下轟斷的人是妮曼。

　　她應該是動用了原本在【誅討魔族】命中後要貫穿萊歐寇爾心臟的一擊。

　　如果沒有這波救援，我已經受了重傷。

　　「居然能從那樣的距離射中，果然厲害……幸好大家都平安。可是盧各少爺，戰況不太妙呢，藥效和【獸化】都快要斷了。那頭獅子實在是太強了。」

　　「嗯，很強呢，那頭獅子。」

　　強得純粹。

　　沒想到它能引爆自己的魔力和瘴氣，藉此打破那道冰之牢獄。

　　而且還擁有荒謬絕倫的體能和防禦力。

　　……我方以短期決戰為前提，可是動用了所有資源才勉強拚成平手。

　　那傢伙脖子以上的部位復原了。

　　我用這段時間想了新計策，但這項計策不管用的話就完了。

　　我盯著萊歐寇爾，窺伺進攻的時機。

　　可是，它採取了意想不到的舉動。

　　全力奔離，無視我們三個。

　　讓它往那裡去就糟了。

　　「【砲擊】。」

　　我從【鶴皮之囊】施展砲彈及琺爾石裝填完畢的【砲擊】，它卻躲開了。

　　萊歐寇爾已無剛才那種刻意接招的狂傲。

　　被它衝到後頭，況且距離這麼遠。

　　無論要追上去或出招命中那傢伙都有困難。

　　而且，它的目的是要解決狙擊手。

　　剛才那一擊讓萊歐寇爾察覺到妮曼的存在，它便決定先解決煩人的狙擊手吧。

　　敵我的距離拉近，迫使妮曼展開狙擊。射速如光故能命中那傢伙，貫穿力出色故能將它射穿。

　　然而，光束實在太細，傷口微小，那傢伙一邊再生一邊衝了過去。

　　妮曼難得心慌，隨之皺起臉。

　　她既無手段打倒那傢伙，亦無手段爭取時間讓我們趕到。

　　再這樣下去，妮曼會被啃碎。

　　「混帳！」

　　我一邊咂嘴一邊拔腿趕去。

　　不行，現在要救妮曼已經不可能了……

　　不，快思考。我不能對同伴見死不救。

　　就在此時。

　　有一柄黑色大劍從遙遠的上空飛落，插在萊歐寇爾眼前。

　　從萊歐寇爾的頑強度來想，大可無視大劍衝過去，但它卻停步了。

　　隨後，有個男子在插進大地的大劍劍柄上落腳。

　　他交抱雙臂，任由披風飛揚。

　　難怪連萊歐寇爾也要停下腳步。

　　那柄劍具有的力量到底有多麼凶惡驚人……甚至凌駕於我在過去遇上的【神器】昆古尼爾。

　　沒人回答我的疑問，劍的主人與萊歐寇爾正互相對峙。

　　「你這傢伙是誰？同類嗎？聞得出與吾相同的氣味。」

　　「同類……呵，在你看來像嗎？我也真夠墮落的了。」

　　多虧那套把臉遮住的服裝，我本來沒有把握，但聽見嗓音就篤定了。

　　這把力量超凡的劍竟歸他所有。

　　……我原本就認為他會來，卻沒想到是在這個時間點。

　　「別礙事。吾非要扯斷那男人的手腳，再當著那傢伙面前，邊吃邊上這些女人才肯罷休。」

　　「我不會讓你得逞。他們是我的朋友，何況，她對我是特別的。」

　　「那麼，你等著替吾的爪牙充饑吧。」

　　「身為一名陪襯的角色，你吠得可真動聽，拿你來暖場正合適。我會在這裡證明，自己再也不是只能追趕於盧各後頭的人了。」

　　黑衣劍士從劍柄上跳下，並拔起大劍。

　　「來吧，擦亮眼睛，看看我墮入黑暗……不，看看我統掌黑暗所得的力量。然後，將我的名字銘記於心。我名叫闇之勇者諾伊修！」

　　好比劇院的演員那般，他用陶醉的語氣高聲宣布自身名號。

　　隨後，獅子便與闇之勇者互搏較勁。

　　「這實在太惡毒了。」

　　我看著變了個人的諾伊修，茫然地發出咕噥。

　　蛇魔族米娜，我不會原諒妳。

　　居然把我的朋友變成這副模樣。

　　我緊緊握拳。

　　……原來被她當玩具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沒能阻止諾伊修。

　　不，之後再來後悔吧。當下我只需要做自己該做的事，我要想的就只有打倒魔族萊歐寇爾。

　　然後，等這場戰鬥結束，我要動用所有技能來治療諾伊修。

　　因為對沒能拯救他的我來說，那是唯一可以辦到的贖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