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暗殺者擬定對策

  蛇魔族米娜提供的資料裡畫出了應會出現的魔族與現身地點。

  該地名叫尚布倫,位於亞爾班王國西北方的都市。

  由於尚布倫地處國境,以蒂雅的祖國司奧夷凱陸王國為中心,跟他國有交易往來,雖然遜於身為港口的穆爾鐸,繁榮程度仍屬可觀。

  魔族預計是在三天後出現,時間極為接近,而且距離圖哈德領只有八十公里。

  尚布倫的危機也會波及圖哈德。

  我調查過尚布倫的人口,即使獻上城裡頭所有人命,要讓魔族追求的【生命果實】結果仍略嫌不足。

  不足的話,魔族就會將目標轉向位於附近的圖哈德領吧。

  「成為目標的是尚布倫對吧。我也有去過喔,那是座不錯的城鎮。」

  「不僅是好城鎮,以圖哈德的立場更是不希望失去的城鎮。」

  那對圖哈德來說是重要的生意對象,遠行採買之際的第一選擇,同時也是販賣領地產物的地方。

  可取代尚布倫的城鎮有好幾座,無奈路程都太遠。

  「這次的消息,你也是透過平時的情報網得知的嗎?」

  隨著馬車搖晃,蒂雅這麼問我。

  「嗯,跟平時用的一樣。」

  我刻意掩而不提米娜的身分,因此就說明是從自己管理的情報網得來的消息。

  隨行的人還有兩名。

  一名是塔兒朵,她正在細讀我針對這次魔族出現所製作的資料。

  以米娜的情報為基礎,再加上從雅蘭.嘉露菈得到的資訊,進而分析、寫出對策的文件。

  然後,我對另一名隨行者搭話。

  「沒想到妳真的會來。」

  「我當然要來。」

  有個長著紫色頭髮的絕世美少女在那裡。

  紫被譽為貴人之色,看了她便會信服確實如此。

  我約好跟魔族作戰時會讓妮曼隨行,因此就找了她過來。

  「虧妳信得過我的說詞。」

  洛馬林公爵也有獨自的情報網。

  而且,他們肯定沒有新魔族的情報。

  畢竟這是由魔族的內應透露給我的。

  「呵呵呵,我非常好奇呢。畢竟,居然會有連洛馬林家都未能入手的情報。」

  「妳不問我是從哪裡弄來的啊?」

  「從你平時用的情報網對吧?」

  「沒錯。」

  妮曼笑吟吟的表情依舊沒變。

  她是明白問了也沒用才不問我。

  然而,那無非表示她會自己調查,並不是就此死心的意思。

  當我們隨馬車搖晃時,塔兒朵的頭開始冒煙了。

  「嗚嗚嗚,這個魔族太強了啦。它犯規!」

  塔兒朵鄙夷似的看著翻閱過好幾遍的資料。

  以塔兒朵的情況來講,連這種舉動都顯得很可愛,還能逗人發笑。

  「的確。下一名魔族是獸王萊歐寇爾,據說特性正如其名,跟獅子相近。」

  「盧各少爺,這頭獅子感覺好強喔。」

  「是啊,貓科的肌肉柔軟有韌性,而且瞬發力驚人,還具備反射神經,能發揮肉食動物的卓越集中力……話雖如此,最後一項特徵倒是好對付。」

  如果獸王萊歐寇爾是「單獨」作戰,就會給我容易暗殺的印象。

  「明明它有高超的集中力耶。」

  「為了將獵物手到擒來的集中力是狹隘又短暫無比的。我在狙擊時也會那樣,把自己和目標以外的資訊從世界上屏除。正因為集中得這麼『深入』,才不會失手。」

  「啊,我明白了。少爺的意思是死角會增加,面對來自死角的攻擊,反應也會變得遲緩對不對?」

  「是的,如妳所說。正因為這樣,我會需要助手的協助,好讓我可以只盯著獵物。因為有塔兒朵在,我才能專心暗殺。」

  獵取目標的瞬間最容易露出破綻。

  這是結構上避無可避的問題。

  以逃跑為求生前提的草食野獸視野廣闊,時時都不會疏於警戒。

  然而,獵人就不同。

  集中力只要用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夠了,相對地,集中要深入。將一切都賭在剎那,凌駕於對方的集中力。

  代價就是集中無法持續,而且視野會變得狹窄。

  「盧各,但你認為那有困難對不對?」

  「剛才說的在單獨作戰時會成為弱點,那傢伙卻有後宮。這也很像獅子的習性。」

  獅子會以一隻雄性為中心,形成有好幾隻雌性組成的團體。

  獸王萊歐寇爾並不屬於能夠孕育魔物的魔族,但是身邊時時都有隨扈。

  「少爺,請問後宮是什麼呢?」

  「我來回答吧。嗯~~要說的話,盧各跟我,還有我沒有見過的瑪荷也算在內,我們幾個的關係就叫作後宮喔。」

  「請等一下,可不可以也把我加進去呢?」

  蒂雅冷冷地望向妮曼。

  「公爵大人並不希望這樣吧。假如妳跟盧各配成一對,就會滿心想著要把我跟塔兒朵趕走對不對?」

  「才沒有那種事呢。克蘿蒂雅,我可是挺看重妳的喔。所以嘍,妳生的孩子應該會傑出得足以納入我們洛馬林家的血統。我都規劃好要接納妳了喲。等妳在盧各大人面前失寵,請來跟我商量,洛馬林家會替優秀的妳安排相稱的配種對象喲。」

  妮曼的腦子依舊異想天開。

  她固然具備獨占欲和戀愛一類的情感,不過更是洛馬林家的一員。

  「唔哇,洛馬林家的人就是這樣。我可沒有打算將自己的小孩交給洛馬林家喔,妳還把腦筋動到我被盧各甩掉以後,簡直多管閒事耶。倒不如說,妳為什麼只來糾纏我?塔兒朵呢?」

  「洛馬林家不需要那個女生喲。畢竟,她只是非常努力的凡人罷了。」

  「……啊哈哈。」

  「欸,妳那樣說有點難讓人聽過就算了喔。」

  「純屬事實喲。」

  「請、請兩位不要為了我爭吵。」

  塔兒朵插嘴調停。

  她不否定妮曼說的話……而且,我也一樣。

  因為我了解妮曼的發言在某方面來說是正確的。

  塔兒朵並不算天才,天資平凡無奇。不過,她是個無比坦率且努力的女孩。因為性格坦率,塔兒朵能夠毫無成見地把教給她的東西直接吸收進去;因為肯努力,她只是比別人反覆多練習了好幾倍才學成本事。

  跟我、蒂雅和妮曼屬於不同種類的人。

  不過,還可以這麼想。塔兒朵坦率又能如此持續努力,這就是一種才能。

  「話題偏了,我們談回正事吧,錯在我用了後宮這個詞。對手是領導有素的集團,而且雌性與雄性強度差異不大,還具有自我的意志,腦袋靈光,行動確實。空有數量跟領導有素的集團,兩者截然不同。」

  彼此能有條理地相互配合,提升強度,抹去弱點。

  優秀的群體能讓個體的力量拉抬好幾倍。

  「盧各,我開始相當不安了,所以就先問一句,你說的那些雌性都屬於魔物吧?跟魔族不一樣,它們是殺得了的吧?」

  「對,它們是魔物。可是,據說讓雄性碰觸以後,就會具備跟魔族同樣的特性。除非由勇者親手殺掉,或者待在【誅討魔族】的力場內,否則只要雄性一碰,它們死了還是會復活。」

  蒂雅和塔兒朵沉默下來。

  她們似乎明白對方是多難對付的敵人了。

  「少爺,請問你打算怎麼擊敗它呢?」

  「從結果而論,不管怎樣都得把雄性和雌性隔離才能解決。所以說,就那麼做。」

  「你有具體的方法啊?」

  「有。蒂雅,妳記得我平時用於施展【砲擊】的大砲吧?」

  「是那座凶猛的武器嘛。」

  「我稍作改造,把它變成了離陸彈射器……就是發射台。我會用那玩意兒把雄性彈飛到幾公里之外,然後盡可能將變得可以殺掉的雌性消滅,並且火化到連肉片都不剩,這樣即使雄性趕回來也不會礙事。要做的就是反覆這一套過程而已。」

  儘管會讓人累得昏頭轉向,但這種手段應該有效。

  而且,我還準備了當彈射器不管用時的做法。

  「少爺說得容易,可是要實現感覺好困難。」

  「這部分可以下工夫克服,麻煩妳們相信我。」

  這不是嘴硬,我有明確的藍圖。

  可以感覺到視線。

  妮曼從剛才就默默地看著我這邊。

  「妳有什麼話想說嗎?」

  「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盧各大人卻不用,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果然憑妮曼就會察覺。

  只要容許某一點,就有遠比這輕鬆安全的方法。

  「能不能說來讓我當參考?」

  「盧各大人在學園曾經靠廣範圍的超威力魔法,一舉轟飛巨魔大軍吧。用那招就可以了啊。雄性以外的敵人沒被雄性碰到就不會再生吧?那招八成能夠將它們轟得連肉片都不剩,即使活得下來也會被轟到遙遠的彼方。就算雄性復活,這樣一次就能讓雌性無法重振了。」

  她指的是神槍【昆古尼爾】和【砲門齊射Fullfire】。

  塔兒朵和蒂雅發現原來有這一手,都用欽佩的眼神看向妮曼。

  「這我也有想過。然而,魔族神出鬼沒,要在離尚布倫非常近的位置才能發現它們。尚布倫的外牆脆弱得無法與學園都市或王都比擬。假如我在該處動用那道魔法,會連同城鎮一起炸翻。」

  那就是為難之處。

  跟巨魔魔族交戰時,敵方大軍離陣地相當遠,又有牢固的護牆。

  跟兜蟲魔族交戰時,全體居民本來就已經被殺了。

  可是,這次不同。

  「那又何妨?這是為了拯救世界的戰鬥,我認為尚布倫居民的價值並沒有重要到非得讓接下來必須繼續守護世界的聖騎士大人冒著風險對抗強敵喲。」

  「妳和我在見解上有歧異。若是用這點風險和數量過千的性命相比,我選擇後者。希望妳別誤解了,假如被逼得非那麼做不可,我便有犧牲千人性命的覺悟。然而,這次不值得那麼做。考慮到憑我們就能達成,我才會如此提議。」

  我無意否定妮曼的意見。

  我也無意聲稱人命比什麼都寶貴。

  假如我死了,世界就會毀滅,這我有所理解。

  況且,我判斷自己扛得起這點風險。

  「既然盧各大人明白就無妨。妳們兩位覺得如何?」

  「我支持盧各,他不會說自己辦不到的事。」

  「是的!我也相信盧各少爺!」

  「哎,多麼動人的信賴。」

  妮曼露出了一絲跟以往種類不同的笑容。

  接著,她臉色開朗地拍手。

  「我真是的,問了多麼愚蠢的事情。畢竟盧各大人早就容忍了必要的犧牲,這次作戰就是以此為前提。像你這樣才不可能講出天真的論調。呵呵呵,我對你又多了一層著迷,讓我成為你的手足效勞吧。有我的光魔法就可以提高成功率。倒不如說,你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指望,對不對?」

  「虧妳了解。包含這一點在內,我已經估算過風險。」

  「第一次有男士能跟我擁有相同觀點。果然,我們是該結為連理的。」

  馬車朝著決戰之地駛去。

  (直到最後都無意說出口的想法被她看穿了嗎?)

  我有一點瞞著塔兒朵和蒂雅。

  這項作戰已經是對損害有所容忍的作戰。

  假如真的想減少犧牲,就必須讓尚布倫的居民去避難。

  然而,要讓居民避難就必須對國家供出情報來源,而且居民不在的話,大有會導致魔族改換目標的風險。

  倘若目標改成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地方,損害將變為好幾倍。

  即使獲得了人心,我仍是暗殺者,會用數量來計算生命。

  魔族的目標萬萬改不得,因此我容忍讓人們在尚布倫遭戰鬥牽連而死,基於這樣做估計可以救到更多的人。

  然而,正因為我選了這條路,我會賭上自尊,不能造成超乎容忍的死傷。

  這便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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