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暗殺者鉤心鬥角

　　我本來就認為跟蛇魔族仍會重逢，卻沒想到這麼快，還偏偏是在王都的派對上。

　　有魔族參加王城召開的派對簡直要命。能參加這場派對的人，全是國內名聞遐邇的人物。

　　只要蛇之魔族有意，她隨時都可以把位居亞爾班王國中樞的王公貴族殺光。

　　在蛇僕帶領下，我走過將房間集中供貴賓住宿的樓層。

　　眾人的視線聚集而來。

　　既為聖騎士，又得到【天選者】稱號的我是目光焦點。

　　而我在半夜來到女性房間，拜訪的還是妙齡美女，明天八成會傳出流言吧。

　　蛇僕敲門後，房間主人應了聲，門隨之打開。

　　「感謝妳的邀請，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

　　後來，我調查了蛇之魔族擬態成的女子是何身分。

　　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

　　葛蘭費爾特伯爵家上代承襲爵位者雖是能人，卻被無能的後代敗光了家中財產，是典型的沒落貴族。

　　而在半年前嫁給沒落貴族的就是她。

　　這女的嫁進家門後，隔一個月葛蘭費爾特伯爵就過世了，之後葛蘭費爾特領換成她當家主事，才經營短短幾月便讓領地一口氣有了起色。

　　其美貌及手腕使她在領地內外都受到歡迎，更被眾人肯定。

　　魔族居然能如此適應人類社會，令我吃驚。

　　「呵呵呵，我一直在期待聖騎士大人的蒞臨。來來，這邊請。」

　　有著妖豔褐色胴體的美女微笑。

　　嬌媚得幾乎讓人昏頭轉向。

　　對方跟【獸化】後的塔兒朵一樣，正在散發費洛蒙，濃度不是塔兒朵所能比的。因為她跟塔兒朵有差異，應該是刻意釋放出來的吧。

　　那與肉感的肢體以及誘惑男性的舉止相輔相成，讓人不由得被吸引。

　　即使我受過暗殺者訓練而對藥物有抗性，也知道何謂費洛蒙，還做好了對策，依然相當不妙。

　　常人一碰上這種技倆，骨頭就軟了。

　　「有好茶招待您喔。」

　　「不，心領了。因為我不渴。」

　　「請別這樣百般提防嘛。茶裡沒有下毒啊，我只是想款待您而已。」

　　「這玩笑開得有意思。」

　　別逗我笑了。突然就散發費洛蒙，接著又是誘惑男性的儀態舉止，妳還叫我別提防有意施展媚功的女人？

　　「哎呀，穿幫了嗎？但是，你並不用這麼見外喔。畢竟待在這裡的，只有我旗下的徒眾。請你像在戰場上一樣，展露出冷冽而銳利如刀的面孔吧。那比較符合你的風範，而且能勾動我的心。」

　　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彈響指頭後，僕從們便化為巨大的白蛇。

　　表示這班魔物都具備擬態能力。

　　既然沒有人類，我就可以用誅討魔族的暗殺者身分講話。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那我就照辦了……要是趁現在引起騷動，還能扒下妳那張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的假面具。大鬧一番也不錯。」

　　「你是個腦袋靈光的人，所以不會那麼做的。」

　　真了解我。

　　如此刻所見，她的僕從都是魔族。

　　既然如此，可以想到除了這些僕從，還有其他扮成人的魔物潛伏於城內。

　　只要這女的有意動手，就可以到處引發慘劇。

　　那不是我希望的。

　　這個魔族很有腦袋，以交涉對象而言大意不得，要達成共識倒是俐落省事。

　　「沒想到魔族已經成了地位足以受邀到王城的貴族。受不了，我可沒想到這場戰爭會如此令人絕望。我方的動向全部洩底，到最後連重要人物的性命都被敵方握在手裡。還有……妳究竟迷倒了多少人？若妳有意，應該可以操控這個國家吧？」

　　我能忍受費洛蒙，但是撐不住的人想必較多。

　　國家中樞會有多少供蛇操控的傀儡，我想都不敢想。

　　況且除了美色以外，蛇應該還握有其他能讓人服從的底牌。

　　「沒有那麼多喔。雖然你達標了，但我對於男人可是很挑的。不過，真是令人傷心呢，居然會有男人不為我著迷。」

　　蛇用指頭輕撫並靠在我的胸膛。

　　「很遺憾，因為我認識的女性比妳有魅力多了。」

　　「有這回事嗎？呵呵，不曉得是哪一個女孩，銀色瓷偶？還是那隻金色的小狐狸？誰教她們倆都相當可愛。男孩子的純情真令人動容耶，我忍不住就想出手破壞呢。」

　　「敢動蒂雅和塔兒朵就試試看，我會除掉妳。哪怕妳把整個國家都當成人質，也都與我無關。」

　　我用殺意直指對方。

　　換成常人，光是承受這等濃烈的殺氣就會失神。我可以完全隱藏殺氣，當然也就能反其道而行。

　　蛇的微笑有些緊繃。

　　看來她感受到我有多認真了。

　　「對不起喔，我沒打算惹你生氣的。嬉鬧到此為止，來交涉吧。」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嗎？

　　蛇收起原本游移的手指，離開我身邊。

　　「妳無意讓魔王復活，對吧？」

　　假如這條蛇真要跟我鬥，絕不可能現出真面目。

　　她在一定程度內可以隨意操弄這個國家，因此如果想讓魔王復活，就會操控掌權者下令支開勇者與我，再趁機挑大城市下手。

　　只要重複幾遍這套手法就行了。她的立場有能力這麼做。

　　「所幸我們有共識。其實呢，我是不希望魔王復活的喔。」

　　「理由在於？」

　　「如果魔王復活，魔族就會喪命。我啊，才不想死呢。」

　　「實在是簡單明瞭。不過，麻煩妳進一步說明細節。倘若如此，為什麼其他魔族還想讓魔王復活？這很荒唐吧？妳以外的魔族都有志殉死嗎？」

　　蛇嫌麻煩似的對我打起呵欠。

　　「魔王復活的條件是至少要獻上三顆生命果實，而且他一旦復活，就會吸收掉所有魔族，獻上最多生命果實的魔族將成為魔王的主體。不想消失的話，就只能製造出比其他魔族更多的生命果實。」

　　……換句話說，魔族只是魔王的養分嗎？

　　運糧餵養，到最後連自己也要奉上。

　　「妳為什麼不趕在其他競爭者得手之前，先製造出生命果實？」

　　「假設說，即使我成了魔王的主體，那真的還是我嗎？要讓其他魔族，以及生命果實……幾萬個人類的靈魂注入體內，光想就令人作嘔。我希望能保有自我，我可不會容許有別的意志進入我體內。所以，我才會扯其他魔族的後腿。」

　　「聽來是合理，那妳說服其他魔族不會比較快嗎？或許其他魔族也有同樣想法。」

　　「辦不到喔。那些蠢貨啊，都一心想要自己當魔王。所謂的魔族呢，本來就會追求力量，那些傢伙只是順從本能的動物。」

　　「難道妳不一樣？」

　　「是啊，我不需要比這更強的力量。混在人類之中生活還滿有樂趣的，畢竟領地的經營也已經上了軌道，要怎麼奢侈都隨我。我對人類的文化感到欽佩……不，我抱有敬意並醉心於此。我希望繼續過現在這種生活，享盡人類所創造的文化及娛樂。這便是我的心願。所以嘍，其他魔族會礙到我。」

　　暗殺者的必備技能有一項叫讀心術。

　　這女的「幾乎」沒說謊。

　　「那麼，我跟妳利害一致。」

　　「對，所以我才會向你揭曉魔族的身分。勇者就太過青澀，沒辦法交涉。那個丫頭會被正義感牽著鼻子走，弄得自取滅亡喔。但是，你不一樣。接下來輪到你了。呵呵，我這邊可是公開了大量情報，你也該提供些有用的情報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

　　目前我單方面占了便宜。

　　「說得也對。那麼，告訴妳一項珍藏的情報吧。不跟我聯手，魔王就鐵定會復活，而妳必死無疑。有位女神向我透露過未來。照這樣下去，魔王將會復活於世，並且死於勇者之手。在此之後，這個世界將因為失控的勇者而毀滅……我的目的則是要改變這樣的未來。」

　　「哎呀呀，原來真有所謂的【天選者】存在。」

　　「沒錯，我是照女神的指示在行動。憑那位女神的意志，我正在改變原本要迎接的未來。魔王復活的未來理應非妳所願。」

　　雖然有一半是謊言，另一半仍是實話。

　　「哦，是嗎？那我非協助你不可嘍。呵呵，有意思。對了，我還沒報上名字呢。請稱呼我米娜。原本只有我那些可愛的奴隸才准叫米娜的，不過你算特例。」

　　對方要求握手，我便予以回應。

　　這下有了不錯的合作者。

　　王城內的政治工作、魔族的情報，雙方面都可以得到支援。

　　而且，暗殺者之眼看穿了蛇的謊言。

　　這條蛇在大方向上並沒有說謊。可是，有幾處穿插了謊言。

　　真正的騙子會在真相中交織些許謊言。

　　以這條蛇……米娜的情況來講，就算能成為魔王也不願接納其他魔族的靈魂入體，無疑是她的真心。

　　然而，幾萬人這個數字則是胡謅。人類的靈魂恐怕再多也無法充數。

　　還有她表示照現狀也很幸福，但願能繼續這種生活的說詞固然屬實，不過聲稱自己並未追求力量就是假話。魔族的本能會讓她渴求力量。

　　從中可以導出一項結論。米娜的目的是要殺掉所有魔族，在本身並不會與其他魔族交融的情況下成為魔王。

　　為此，她打算利用這個國家與我。

　　實在狡猾。正因為這樣，她比不具野心的人更值得信任，也更好利用。

　　而且，米娜在魔族只剩下自己或者斷定靠手裡的棋子即可殺害其餘魔族時，就會解決失去用處的我吧。

　　……我也明白米娜的真正心思，所以是打著她一失去利用價值，就會動手暗殺的盤算。

　　換句話說，這是一場要互相利用至最後一刻，還確定會背叛彼此的賽局。

　　「交涉成果很理想呢。我們何不直接交歡作為紀念？好男人在眼前，我都按捺不住發作的情慾了。」

　　「我早說過吧，我有可愛的女友。」

　　「還真注重節操呢。可惜，我明明能夠讓你的身體歡愉到再也無法對區區的人類丫頭感到滿足。」

　　「我可不吃這套。何況，我要糾正妳一點，肉體的快樂並不代表一切。我與人交歡追求的是更深層的滿足，從妳身上是得不到的。」

　　「哎呀呀，被你用認真的臉色這麼一說，大姊姊都害臊了。年輕就是厲害呢。」

　　我直接離開房間。利用與被利用，我要好好維繫這段關係。

　　……那麼，問題在於回去以後。

　　蒂雅肯定會氣我跟火辣的美女見面，並且鬧情緒吧。塔兒朵是不會把心裡頭的不平說出口，卻會用哀傷的眼神凝望我。

　　說來有些麻煩，但這就是被愛的證據。如此一想，我就覺得她們倆好可愛，真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