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後來
後來,三十八號懸浮島擺脫了從前所未有的危機。
包覆著三十九號懸浮島的〈獸〉自然瓦解,實質上已經消失。雖然失去的事物不會回來,但也不會再被奪走什麼了。
相較於這個成果,在萊耶爾市掀起的歡呼聲實在太輕微了。不過這也難怪,早已做好滅亡覺悟的人們應該正一邊困惑著,一邊竭盡全力接受如今才又延命的事實。
至少,這是表面上的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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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翼軍的損失絕對算不上小,但相較於戰鬥規模也不算太大。
在飛空艇「鷹爪豆」受到致命性的損傷之前,從十三號懸浮島過來的第一師團的飛空艇加入支援。那艘飛空艇上,載著英雄緹亞忒‧席巴‧伊格納雷歐(出於種種因素而沒有改名)。再加上其他各種幸運交織重疊之下,使得災情控制在最小限度。
被調去保護零號機密倉庫的士兵們全都身負重傷。其中一人──波翠克上等兵遭到猛烈且執拗的攻擊,連獸人的強健身軀都被破壞。所幸──這也算是交織重疊的幸運之一吧──保住了一命,目前正在施療院接受加護治療,但尚未恢復意識。
災情最嚴重的可能是港灣區塊。能夠停放大型飛空艇的區域幾乎被破壞殆盡。這對萊耶爾市而言是非常大的打擊。說來有點諷刺,由於三十九號懸浮島的問題(被視為)已經解決,讓三十八號懸浮島從註定滅亡的命運中獲得解放,想必今後的人口和經濟會開始復甦。在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港灣區塊要是再癱瘓下去,那就太不像話了。現在市長大概正口沫橫飛地湊齊還聯絡得上的技師。
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
他們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整個零號機密倉庫。
按順序說明情況就是以下這樣。首先,之前還是倉庫的地方,中央立著一尊雕像。那是看似用黑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異形雕像。根據試圖保衛此處的人們的證詞,雕像的模樣酷似當天晚上的襲擊者,如果他直接被石化,大概就會變成這種形貌。
當然,那是因為「艾爾畢斯的小瓶」而被〈獸〉吞噬的代號B──生於十三號懸浮島的中產家庭,父母將他取名為盧修斯‧岡達卡,後來故鄉、家庭乃至於自身名字都被奪走的少年──的亡骸。他在臨死前實現自己的願望,將自身化為毀滅的導火線,最後形成那副樣貌。
問題在這後面。
本來的話,以這具代號B的亡骸為起點,〈第十一獸〉永無止境的侵蝕應該會擴及整座三十八號懸浮島。幾乎在三十九號懸浮島獲得解放的同時,三十八號懸浮島就會從內側開始毀滅,照理說會落入這種諷刺的結局,但事實上則不然。
零號機密倉庫如同字面意思地失去蹤影。
連同存放在裡面的東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哪搬來的大量灰色沙子堆積在現場。
〈第十一獸〉的侵蝕似乎對這些灰色沙子起不了作用。因此,在周圍只有沙子能碰觸的情況下,它只能當一尊趣味低級的雕像。
那尊異形的雕像,臉上表現出無比的歡喜,雙手則呈現出無盡的祈禱。
這也許是屬於他的幸福結局吧。
此外,還有一件事。
那間自從費奧多爾‧傑斯曼逃獄之後就一直閒置的單人牢房,最近入住了一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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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倉庫的那些沙子,也是妳的主意嗎?」
艾瑟雅懷著幾欲射殺的怒火,瞪著眼前的人物。
「我就說了嘛,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呀。」
那個人物──歐黛‧岡達卡將手貼在臉上,裝糊塗似的答道。
「有件事妳可以相信喔,對我們來說,謊言是做生意的工具。我才不會撒毫無意義的謊呢。」
「能決定有沒有意義的人可不是妳啊。」
「真是的,我好不受信任呀……難道是平常行為導致的嗎?」
在場所有人都深深點頭,認為她說得完全沒錯。
單人牢房是狹小且無趣的空間。
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被裸露出來的銅板覆蓋住。房內一扇窗戶也沒有。只有埋在牆裡的雷氣燈可以照明,稱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張又薄又髒的墊子。
即使被丟進這種令人鬱悶的空間將近一整天,歐黛‧岡達卡臉上也未增憔悴之色。比起昨天筋疲力盡的模樣,她看起來反而還恢復了幾分精神。
「妳這人真會惹麻煩。這幾年來,凡是有妳出現的地方,無一例外都引發了混亂和騷動。最棘手的是,妳的立場與做的事情完全沒有一致性。猜不透妳究竟是為了何種目的而做出何種行動,這一點又大為提昇妳的麻煩程度。」
「是呀,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
「那我就趁現在直接問了,妳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嘛,我這次是有事想要拜託妳,艾瑟雅‧麥傑‧瓦爾卡里斯。」
嘎咿,艾瑟雅發出了咬牙聲。
「這個名字……是妳奪走奈芙蓮的記憶後,從中得知的嗎?」
「嗯?妳是聽菈恩說的吧?是的,大致上沒錯。奈芙蓮的確就在這裡喔,不過只有一小塊碎片而已。」
她按住自己一隻眼睛。
「碎片……?」
「頂多就占了那孩子整體精神的一成再多一點吧。片段的記憶,片段的情感,片段的決心……儘管如此,還是有一點沉重呢。」
她做出可愛的動作,還露出微笑。但不適合她。
「所以,我都知道喔。二號懸浮島之所以陷入沉默的原因,理應不死的大賢者和地神們之所以甘願就此入眠的原因,懸浮大陸群正面臨著什麼樣的滅亡,還有……」
她的視線逐一掃過艾瑟雅以及站在她背後的護衛兵。
「“該照著哪些步驟做準備,才能避免這場滅亡”。」
「……………………什麼?」
艾瑟雅驚愕地睜大眼睛。
「妳……這是……」
「你們相信兩年後一切都會結束對吧?是的,那是事實喔。你們想像得到的正當做法,已經無法阻止滅亡了。所以就讓我來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擅長做骯髒勾當的喔。」
她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但不適合她。
再說,「別看我這樣」到底是哪樣?
「我一個人應該就夠了。」
她略顯落寞地如此低語,但同樣令人捉摸不清真意。
「所以呢,進入正題吧。你們打倒了那頭肥大化的〈第十一獸〉,而且還不是依賴『蕁麻』或『英格斯‧馬列奧』的蠻力,而是直接粉碎其執念,藉此殲滅掉了……沒錯吧?」
艾瑟雅瞇起眼睛,勉強壓抑住內心動搖,謹慎地選擇回答的措辭。
「沒錯。」
「其實,那才是引發最終決戰的導火線喔~!……我這麼說妳相信嗎?」
「我會潑妳冰水然後扭頭就走。」
「這樣呀。」歐黛聳聳肩,笑了。「也就是說,話語本身妳並不懷疑吧?」
「…………」
「應該稍微聯想得到吧。就算動用遺跡兵器的力量也難以殺死的生命。無論怎麼砍殺都沒完沒了的群體生命。殺了又殺,累計的死亡數為二百一十六。那個以具備強大力量的生命為祭品,打算降生於世的某種存在。」
「咦?」
艾瑟雅的表情凝結,正如同被潑了冰水一般。
「妳應該還記得吧。最強的妖精兵珂朵莉‧諾塔‧瑟尼歐里斯本應殞命的那個戰場。從藉由反覆分裂來逃離死亡的怪物──巨大的〈第六獸〉體中,試圖隨著第二百一十七條生命一起誕生下來的──」
「啊──」
齒輪。
至今為止在腦中不停空轉的焦躁感來源。
在此刻不偏不倚地咬合了。
「那是……那個時候打算出來的是……」
「是未知的〈獸〉,對吧?這也是當然的,那種〈獸〉以往不曾存在於這個世界,而且今後也不該存在。」
歐黛──
這個獨自懷抱著末日預言的詳情而活到現在的女子,在有點髒的單人牢房角落,講出了被視為祕密的消息。
「雖然發展比我想像的還要快上很多,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你們必須找到殲滅那頭獸的方法。就像那天誕生在十五號懸浮島一樣,之後大概會降生於三十九號懸浮島上的是──」
女子語速緩慢,彷彿咬緊牙關一般。
從她口中道出了那個名字。
「──〈終將來臨的最後之獸【Heri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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