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相信之心

  會害怕也是正常的。

  從護翼軍第五師團精挑細選的強者集結一堂,呈現出有如肌肉博覽會的模樣。其中九成是大型獸人,其餘則是爬蟲族。每一個人都擁有與熊搏鬥也能勝出的精壯體格,以及與之相稱的長相。現在這個房間裡擠滿了二十多名這樣的壯漢。

  集二十多人的視線於一身,讓銀詰草嚇得完全無法動彈。

  「好了好了~請大家安靜~接下來,將由這位特別臨時技術顧問來說明這次的作戰概要喔~」

  拍拍手吸引眾人注意後,擁有二等武官待遇的艾瑟雅‧麥傑‧瓦爾卡里斯用輕浮的口吻,對僵在原地的銀詰草說道:

  「哎~別擔心,雖然這些傢伙長這副模樣,但他們不會咬人也不會吼叫的。」

  「好……好的,不要緊,我明白的。」

  她用一點也不像不要緊的嗓音這麼說道,然後如同機械裝置一般僵硬地連連搖頭。還可以聽到她小聲地對自己信心喊話──不要緊冷靜下來把他們想成南瓜或高麗菜就好了可是有這麼大的南瓜嗎。

  「──關於〈沉滯的第十一獸〉,我會將這次作戰應該具備的基礎知識告訴各位。」

  嚴肅且強而有力的眼神集中到銀詰草身上。不要緊冷靜下來跟平常的大賢者比起來這就像小貓一樣。

  「如各位所知,那種擁有黑色結晶形態的〈獸〉,用一般打擊砲擊是起不了作用的。進攻方式非常有限,而且時間也所剩不多了。因此,這次要請大家毅然攻擊那頭〈獸〉源自於名字的本質。」

  窗邊靠後的位置,有一名獸人士兵打了個呵欠,隔壁的傢伙則賞他一記肘擊。一般人受到這記超重肘擊,恐怕要做好會斷掉三根肋骨的心理準備,但那個獸人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靦腆了起來。

  銀詰草用快哭出來的眼神回過頭。

  艾瑟雅豎起大拇指並眨了下眼睛,向她傳遞「加油喔」的訊息。

  「──Croyance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思是『堅定不移的信賴』、『信仰』,而這次則應該追加『依賴心』此一解釋。雖然每個意思都稍有不同,但確實是接近本質的詞語。因為,每一種都是從其他人身上獲取對於問題的結論的行為。」

  南瓜南瓜南瓜。

  「而我們既然身為從事社會活動的生物,這些就是絕對必備的要素,基本上屬於美德。不過,凡事都是如此,過頭就會有害。正因如此,Croyance這個詞非常適合當作這頭〈獸〉的名字。那個巨大黑色結晶,是各種物質受到『你也一樣變成石頭吧』這種強烈的邀請後,竟然追隨而去所落得的下場。」

  一隻手舉了起來。

  那是大到能把銀詰草的腰直接掐碎的手。

  「啊,請說,高麗菜先生。」

  高麗菜先生?

  房內並排站著的面孔同時浮現出問號。

  「啊……啊哇,那個,失禮了,呃,那邊的先生請說。」

  「我是不曉得其中的原理啦,但〈第十一獸〉是與我們長期對峙的對手,所以大致的印象還是有的。我們的對手就類似傳染性高的瘟疫沒錯吧。」

  「這個……」

  「不過這樣一來,現在該在這裡的不是防疫班那些傢伙嗎?照目前這裡的陣容來看,是可以去開飛空艇和打大砲,但這麼做並不能治好病吧?」

  周圍的士兵紛紛點頭。

  「這是因為──性質和瘟疫還是有一點不同。疾病絕對不是連為一體的,即使治好一個人,周遭其他人也不會因此痊癒。然而,構成〈第十一獸〉的物質,直到現在依然持續地『模仿周遭』。也就是說……」

  說到這裡,銀詰草嚥下一口唾沫,鼓足勇氣宣告道:

  「讓模仿的範本,尤其是對周圍的影響力最強的核心直接變質的話,連為一體的〈第十一獸〉整體都會跟著產生變質。根據做法的不同,還可以讓它直接崩毀。」

  「崩毀。」

  有人小聲嘟囔著這個詞語。

  不論是誰,都沒辦法認為這是具有現實感的詞語。畢竟至今以來,那都是幾乎不可能破壞的,猶如惡夢一般的物體。明明就大搖大擺地飄在附近的天空,但身為護翼軍戰士的他們卻始終拿它沒辦法,就這樣生活至今。

  能夠讓那東西崩毀。

  亦即──可以打倒〈獸〉了。

  有人的喉嚨在作響。

  有人的喉嚨發出了「噢」的聲音。

  有人的吐息在「噢噢噢」地顫抖。

  接著,轉瞬之間。

  哪裡還顧得上開作戰會議。震耳欲聾的鼓掌聲和歡呼聲充滿了整個房間,在建築物附近的人都被嚇得接連停下腳步,艾瑟雅樂呵呵地笑著,至於銀詰草則「咿呀」地發出誰也聽不到的尖叫聲,躲到桌子後面。

  †

  「哎呀~真的是很棒的說明喔。妳有心還是做得到嘛~」

  「我我我再也不會做第二次了啦!」

  「那真不湊巧,現在我們軍中並沒有餘裕放著有能力的人不用喔。要恨的話,就恨說來說去結果還是做得很好的自己吧。」

  銀眼族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抽抽噎噎。

  潘麗寶「哈哈哈」地開懷一笑,說道:

  「很棒的說明喔,特別臨時技術顧問。雖然我還是聽不太懂。」

  「我也聽不太懂耶。」可蓉偏過頭。「……意思是,只要找到頭目並加以說服,就可以連同手下一網打盡嗎?」

  「什麼嘛,妳的觀念不是很清楚嗎?當作是這樣就可以了。」

  「當作是這樣就可以了嗎~?」

  可蓉懂歸懂,但似乎無法接受。只見她的腦袋歪得更偏了。

  「唔嗯。」潘麗寶思考著。「不過,就算成功查到頭目的所在位置,對手一樣還是〈獸〉吧。所謂的說服要怎麼做?如果能用錢財美色收買就省事多了。」

  「哦~錢財美色的想法不錯耶。萬一有效的話,可以派妳們去色誘嗎?」

  「無所謂啊,如果真的有效。所以,實際上到底是怎麼樣?」

  「事實是這部分仍然很傷腦筋呀。最起碼還沒有找到能夠保證效果的方法──話雖如此,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我會想辦法的。」

  潘麗寶忽然感到不太對勁。

  「聽妳的口氣,目前找到的是不能保證效果的方法嗎?」

  「……是啊。不過,我不打算嘗試喔。」

  「為什麼?能做的事情應該全部都要試試看吧?」

  「因為那是根本沒得商量的事,所以不會試的啦。」

  艾瑟雅呀哈哈地笑著,但潘麗寶沒有漏掉她眼角的少許陰霾。而且,光是看到那張表情,她不知為何便察覺到了艾瑟雅試圖隱瞞的事物。

  說到底,〈獸〉之所以不死,是因為它們沒有死的概念。

  說到底,黃金妖精這種兵器之所以能夠殺死〈獸〉,是因為她們以接近死亡的魔力為媒介,把死的概念刻入它們體內。

  當然,這是包含著一定程度比喻的說法,並非一切都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但與此同時,那也是一定程度上表現出現實的比喻。因此──

  (抵達核心,用遺跡兵器砍下去了結它,這個方法也不在艾瑟雅學姊的考慮之內。就算把石頭斬碎,依然不改那是石頭的事實。縱然把〈第十一獸〉剁得七零八碎,也沒辦法使其變質。)

  潘麗寶未說出口,也沒有表現在臉上,就這樣得出一個結論。

  (只要是「斬擊」以外,具備足以統一消滅的效果範圍與威力,就有一試的價值。而我們有這種方法。)

  妖精鄉之門。

  那是黃金妖精身為無限接近於死者的存在,盡全力催發與生命力相反的魔力導致失控後,所引發的大爆炸。

  過去在對抗〈第六獸〉的戰場上,作為護翼軍的殺手鐗而留存至今的攻擊手段。即便種類不同,只要對手同樣是〈獸〉,當作殺手鐗使用的機率絕對不低才是──

  「潘麗寶?妳沒在想奇怪的事情吧?」

  「──哦,抱歉。」潘麗寶若無其事地回答。「我在思索要去哪裡才能籌措到可以魅惑〈獸〉的化妝品。住在九十幾號島的魚面族代代相傳的戰妝好像滿不錯的,妳覺得如何?」

  「嗯,看來妳在想的事還真是奇怪到了極點呢。」

  艾瑟雅對她感到無言。

  「總之,現在需要的是更進一步的線索以逼近敵人的本體和弱點。為此只能不斷進行調查了。所以妳們兩個暫時還要繼續穿那種鞋子去現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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