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绫濑沙希

倒在地上的拓斗君呼吸急促,失去了意识。

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拓斗君的外衣已经被融化的雪水完全打湿,而他的身上肯定也出了很多汗。

这样下去肯定会感冒。

打开空调之后,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手臂分别穿过他的肩膀和腘窝,像文化祭演出时那样把拓斗君抱了起来。

抱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可比抱着有在主动配合自己动作的人要困难,也要累多了。

好不容易把拓斗君平躺在床上,我连忙冲进浴室,抓起自己的毛巾,打开热水。

“快点……快点啊!”

平日里来的总是很快的热水,此刻却是如蜗牛爬行般的令人焦急难耐,让我心急如焚。

像是等了一个世纪似的装满一盆热水后,我摇摇晃晃的端着被丢入毛巾的水盆走到拓斗君跟前,取下了他脖颈上颜色变得更深的围巾,为他擦拭满是雪水的头发和面部。

失去意识的拓斗君,眉头紧皱成“川”字,神色疲惫且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在不断的低声梦呓。

全都是我的错。

压抑心中溢满的后悔与焦虑,我尽量温柔的用毛巾把他的头发擦干,然后……

“失礼了,拓斗君。”

我开始抽丝剥茧般的脱掉他身上的衣服。

翻开、拉下吸满了水、又重又湿的大衣和外裤,把它们临时挂到衣架上,随后又从拓斗君身上扒下几件夹在中间、状态稍好的衣物,最后便只剩拓斗君的贴身内衣裤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脱内衣这件事是这么的难。

拓斗君的贴身衣物已完全被汗水浸湿,像是粘了胶似的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翻开,而且可能是潜意识不想被扒光,拓斗君在脱下他内衣的时候手臂总是动来动去,让本就困难的脱衣过程的难度更上了一层楼。

到成功把拓斗君脱掉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折腾半天的我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了。

大衣和外裤不烘干的话今天肯定是穿不了了,贴身衣物也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散发出浓厚的气味,必须马上丢进洗衣机里清洗,只有夹在中间的衣物情况稍好,只要把它们烘热了就马上能穿。

微微晕眩的脑里盘算着该怎样处理拓斗君脱下的衣物,我又一次拿起水盆中的毛巾,用最大的力气拧干其中的水分,开始为拓斗君擦拭身体。

拓斗君和我不一样,是男孩子呢。

虽然没有明显的肌肉,但拓斗君被毛巾擦拭的胸部和腹部依旧平坦而硬实,不像我的柔软而又有隆起,花了一番力气将他翻过身去,在触摸宽阔的肩膀和背部时同样有硬朗的线条感,让我能强烈感受到我们之间的不同。

但与此同时,拓斗君在某些地方又是与我相同的。

瘦弱。

可能是缺乏运动的缘故,拓斗君比看起来的还要瘦弱,无论是躯干还是手臂,拓斗君的肌肉量明显要比同龄男生要少很多,皮肤也呈现不健康的白色,暴露出粗细不一的血管。

虽然在暑假去水上乐园的时候,已经看过拓斗君的身体,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样瘦弱的拓斗君到底付出了多少的艰辛,才把我安然无恙的送回家。

明明自己也只是在逞强,明明已经在过量运动中把自己逼至极限。

可拓斗君为了实现我自私的愿望,甚至不惜累倒也要咬牙坚持到底。

心中的悔意愈加泛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嘴中重复中无法被任何人听到的话语,我在细心擦拭完拓斗君的全身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看着床上拓斗君逐渐舒缓平静的表情,我的心中也卸下了一口大石,呼出一口长气。

随之而来的,就是之前一直被焦急盖住的疲劳与害羞。

顶着暴风雪回家之后,又开始马不停蹄的照顾昏倒的拓斗君,疲劳是自然的。

至于害羞——

几乎全裸的拓斗君现在正躺在我的床上,被我所留下的气味和痕迹完全包裹。

一想到这个事实,已经疲惫的心又不禁加速跳动起来,身体深处也缓缓涌出新的力量。

虽然起身时的双腿已经发软,让我差点失去平衡摔倒,但一想起拓斗君对我的坚持,我还是扶着墙咬牙坚持住,在打开烘干机之后,又将拓斗君的的贴身衣物塞进了洗衣机。

到这一步,我只感觉两眼昏黑,仅凭意志已经难以坚持下去了。

可能是本能的在贪图柔软、渴求睡眠。

可能是下意识的追求温暖、寻求依靠。

亦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对拓斗君的感情爆发。

意识模糊之间,我已经脱光了衣服,解开了胸罩的扣子,钻进了有拓斗君存在的被窝中。

拓斗君的身体有些发凉,但同时也在发烫。

像泥鳅般将手穿过了他的胳膊,揽住他微湿的背,将拓斗君朝我这边抱起,又用发凉发麻的双腿夹住他其中一只大腿。

这还是第一次,我离拓斗君的距离这么近。

口中呼出的热气能互相呼到对方的脸上,他的胸口则和我隆起的胸部零距离紧贴着,随着呼吸不断上下起伏,甚至已经可以听见他那令我安心的心跳。

大腿像蹬水一样不停的摩擦着根部。

或许是因为躺下之后身体不再需要与重力对抗,多出了几分余裕,我那几经熄灭的欲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拓斗君干裂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说着我听不清的梦呓。

就让我来堵住你的嘴唇,咽下你的不安吧——

“我就在你的身边……陪着你,绘凛。”

没有意识的拓斗君,伸出手臂回抱住我的背。

“……”

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嘴唇停在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窗外的暴风雪仍呼啸不止。

拓斗君……他现在担心着、挂念着的人的是绘凛。

像这样脱光躺在床上亲热,他和绘凛肯定已经做过无数次,而且是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做的吧。

绘凛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比我还要重要吗?

一些不好的情绪涌了上来。

愤怒与嫉妒。

为什么我不惜做到一步,却依旧不能成为你心中,哪怕是暂时的唯一,为什么雾岛绘凛能这么轻易获得所有我绞尽脑汁才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我就是不能独占你的爱。

我陷入到情绪涡旋之中,与他相拥的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别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口中柔声细语,手掌轻拍我的背部,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

愤怒与嫉妒膨胀的愈加强烈。

想要叫出声,想要放纵自己大哭,想要狠狠的释放情绪。

从没有过的伤害欲在心中暴涨。

就在这几乎抓狂的时刻,先前被我拿出,摆在枕头旁的拓斗君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毫无道理的迁怒,只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但明知如此,我还是拿起了手机。

三十六·雾岛绘凛

我一直在忍耐,在哥哥离开之后,就一直在拼命的忍耐。

我知道自己已经对哥哥形成了过分依赖,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已经暴走,而这不单会束缚住哥哥、压得他喘不过气,还会让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变质。

所以今天下午哥哥说要出门的时候,虽然内心有一万个不舍,但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让哥哥去做他想做的事。

可现在我已经忍不住了。

好不安。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哥哥却还没有回来,明明外面都刮起了这么大的暴风雪,可哥哥甚至没有发来任何联系,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哪怕是发一条简讯报平安也好啊。

好寂寞。

爸爸和阿姨都打电话说电车停运,今晚回不来了。

屋内一片死寂,耳朵却被外面的寒风呼啸塞满,仿佛世上只剩下我最后一人,独自被困于无尽的白色风暴之中。

幸好还没有停电,不然……

“啊!”

仿佛就等着我这句话似的,房间里的电灯骤然熄灭,只剩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源,无精打采的照着我的脸。

从WIFI信号的消失可以看出来,这不是我房间里的灯泡突然坏掉,而是彻彻底底的停电了。

我被黑暗和风暴的呼啸声彻底包围了。

好害怕。

熟悉的房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平时能给予安全感的墙壁此刻却在黑暗中肆意的变形、扭曲,如同海啸般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向我压来,让我感觉呼吸困难、几乎快要窒息。

连先前只是让我感到寂寞的呼啸声,在黑暗中的威力也加强了数倍,好像已经穿透了墙壁似的,吹得我瑟瑟发抖。

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了。

回到那个最为脆弱、胆小、一无是处的我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躲进了被窝里,双眼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

如果能走到哥哥的房间里,躺在哥哥的床上被他的气味包围,那我多少也会安心点吧。

但现在我没有那个勇气。

“哥哥……救救我。”

喝醉的那一晚,仅仅是发了一条短信,哥哥便来救我了。

新年的时候,就算我我躲到了角落里,哥哥也发现了我的所在之处。

所以,只要我需要帮助,哥哥就一定会来帮助我的。

怀着这般毫无道理的信念,我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接通了。

“哥哥,你在哪,为什么还没有回家,外面暴风雪那么大,阿姨和爸爸今晚都回不了家了,而且现在还停电了,四周一片漆黑,哥哥,我好害怕,救救我啊……”

我急促的、焦虑的、不假思索的将心中的不安全部朝耳边的电话吐出,祈求能马上听到哥哥的声音,得到他温柔的安慰。

“……”

然而回应给我的只有一片沉默。

“……哥哥?”

然后是始料未及。

“你的哥哥现在接不了电话,绘凛酱。”

电话的那头,不是哥哥,而是……

“沙希酱?!为什么……你会拿着哥哥的电话,为什么他现在接不了?”

“拓斗君现在正在我家里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呢,至于为什么他现在接不了电话,你自己听吧。”

一阵布料摩擦声之后,手机里传来的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哥哥陷入安稳睡眠时的、能令我心安的平缓呼吸声。

脑中立刻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哥哥现在会和那个女人同床共枕,难道他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去见她吗,可如果只是去见她,那哥哥为什么要瞒着我?

难道……

“你们……干了什么?”

我不敢相信那个在我脑中呼之欲出的可怕猜测。

“抱歉,绘凛酱,你的哥哥已经属于我了,看来这场比赛是我赢了呢。”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在耳边回响。

那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口吻和极度满足的语气,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那个可怕的猜想坐实。

哥哥抛弃了我。

面对这可怕的既定现实,我连惊讶都已经做不到,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躺在床上的我,如同下了发条的玩具,蜷缩着颤抖不止的身体动弹不得。

已经被恐惧和不安所压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正如潮水般涌出。

我闭上眼睛,期盼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闭上眼睛,祈祷着白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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