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或者说,在全程走神的我来看,结束得很快。

她就像一块超强的磁铁,把坐在对面的我的注意力都死死的吸住,以至于母亲轻拍我的肩膀,告诉我该回家时,我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从自己的头脑风暴中脱出。

“稍微掩饰一下好吗,这样贼兮兮地偷瞄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很不礼貌的。”

母亲把嘴凑到我耳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我说道。

“但我也能理解拓斗你的想法啦,毕竟绘凛酱长得那么可爱,不过,就算长得再可爱,你也绝对不能出手,因为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的继妹了。”

母亲的告诫就像一盏超强的聚光灯,轻轻松松就把我的小心思全照了出来,于是我也只能嘴上“明白了、知道了”的应付着,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向外走去。

她,昨天跟我接吻的人,现在是我的继妹,跟我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刚刚才被母亲拉回现实的思绪再次止不住的疯狂发散,明明是坚实的地面,但脚底却好像踩着蓬松柔软的棉花,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出了大脑,向着更高的天空中飘去——

“嗡嗡,嗡嗡……”

手机的振动成功打断了我的幻想。

打开一看,是走在前面的母亲发给我的短讯。

“实在忍不住了,也要记得征求对方的同意,还有,要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在短讯的最后,跟着一个跳动着的爱心的表情包。

我抬起头来,发现回过头的母亲脸上正挂着狡黠的笑容,用轻佻的眼神挑逗着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了,真是的……”

嘴里发出的声音有些变调,我将手机塞回去,侧过了头,避开了母亲的目光。

虽然很难为情,但她成功的停下了我的妄想,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啊。

在回家的车途中,我依然没和绘凛说上话。

这辆车是雾岛叔叔,也就是绘凛她父亲的车,我依稀记得在吃饭的时候有提到过,雾岛叔叔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搬家,所以没有买房子,不过最近工作已经安稳了下来,才会选择和一见钟情的母亲再婚。

我和绘凛都坐在汽车的后排,虽然我还是时不时将目光瞟向望着车窗外的她,但她对我却始终保持着兴趣缺缺的样子,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股酸涩感在胸口中化开。

她真的就是只是随便玩玩吗?

抱着这样干涩无比的想法,熬过了剩下的车程,我脚步沉重的向着车外走去……

“拓斗,你给我等会。”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几步,母亲便面色严肃的叫住了我。

“怎么了……”

只见她指着轿车的后备箱,没有给我把话讲完的空隙,就继续说道:“难道你想让妹妹自己把行李搬进房间吗,把她的行李都搬到你隔壁的房间里。”

我恍然大悟,连忙转身走到后备箱旁。

可我却不知道哪个才是绘凛的行李箱。

后备箱里摆放着两个款式相同,只有颜色有差别的行李箱——一个是黑色,另一个是灰色。

正当我为不知该搬哪个箱子而感到为难时。

“灰色的那个。”

背后传来的嗓音熟悉而又陌生的。

我轻“嗯”一声以表回应,尽力压制住躁动的心情,伸手抬出灰色的行李箱,然而,箱子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重,因此在抬箱子上楼的时候,缺乏锻炼的我感到有些吃力。

“很重的吧,我也来帮你。”

话闭,比起我的要纤细白嫩多得多的,只有女孩子才会有的手,把我紧握着握把的手挤到了另一侧,帮我分担了一半的重量。

身旁传来一阵似鲜花盛开,又好似柠檬的清新香气,不禁让我心神荡漾,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以胸口为起点,向全身蔓延开来。

面无表情的她就在我的身旁,而我们的手紧紧的贴在一起。

好开心。

脑子里尽是这些卑微的想法,我低下可能已经染红的脸,并排和她走上了二楼。

为什么楼梯这么短啊。

几秒钟后,我在心里生出这般不合理的抱怨。

因为一到二楼,她便松开了手,重新把行李的控制权交回到了我的手中,而我也只能恋恋不舍的看着握把,品味着刚刚从对方手中传来的温度,推开了房间门。

因为时不时会有亲戚来做客,所以家里的空房间都配备了基本的家具,我把行李箱拖到房间里,随即便准备出去。

我发誓,我本来是准备这么做的。

可就像昨天一样,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她无声的朝我伸出了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纤细美丽的手,比我想象中的要有力的多。

“转过身来,拓斗君。”

就这样直呼名字了?!

在被她的大胆和直接震惊到的同时,我还是在犹豫该不该转身。

“为什么拓斗君今天都没有好好的正眼看我一次呢,一直都在偷瞄我。”

“明明是想跟我说话的吧,那么直接开口跟我说不就行了吗?”

“果然,还是因为昨天我做了那种事吗,那应该是拓斗君你的初……”

亦步亦趋,每当她说完一句话,便会向前一步,而为了避免和她有额外的肢体接触,背对着她的我也会往前挪,终于,在当她即将说出那个令人羞耻的词汇之前,我和墙之间几乎已经没有空隙了。

而堆积在心中的情绪漩涡也终于爆发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阻止她把话继续讲下去,口里胡乱的喊出了声,脑子里也再次烧成一团浆糊。

用力的挣脱她的手,我转过身去,双手抓住她瘦削的肩膀,随后只听见“嘭”的一声,我和绘凛的位置便完成了互换。

在她被我粗暴的甩到墙壁上的时候,刚好撞到了电灯的开关,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皎洁的月光悄然透过了窗户,悄然射入房间。

四周一片静谧。

黑暗与月光交相辉映,为她美丽的面容披上一层朦胧的薄纱,显得格外迷人,而且她也没有因为受到粗暴的对待而露出恐惧或者不适的神情,只是从稍显吃痛的表情中迅速恢复过来,一脸平静的、看起来包容力无限的注视着我。

与圣洁如天使的她相比,此刻呼吸紊乱、眼神动摇、行为蛮横的我,真是丑陋无比。

“可以的哦,如果是拓斗君的话,想对我做什么都没有问题的,毕竟,这都是我的错。”

绘凛炽热的吐息搔弄着我的耳朵,她抬起了纤细的双手,温柔的抱住了我。

她的错?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搞不懂,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女孩子的身体,好柔软,好温暖,感觉好难受,浑身滚烫,耳边响起充满诱惑的呼吸声,鼻腔里也灌满了甜美的气息,胸口好闷,心脏跳得好快,欲望顺着血液在体内横冲直撞,脑子里所剩无几的理性也蒸发殆尽了。

想要更多,想要更加深入,想要把她据为己有。

“雾岛同学,我……”

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在她身上胡乱摸索,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肯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吧。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

“拓斗,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透过墙壁,母亲从楼下喊出的话,犹如夹杂着冰雹的寒冬旋风,瞬间将我沸腾的大脑冷却。

“没,没什么……只是脚趾撞到门框了!”

急中生智扯出这样的谎话后,我立马松开手,挣脱她的怀抱,连退好几步,拉开和绘凛之间的距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下面的某处已经变得坚硬无比。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差点做了什么事情。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带着满怀羞愧与歉意的眼神望向靠在墙上的绘凛,可她依然保持着先前一样的平静表情,用她那难辨其真实感情的奇特目光注视着我。

“对不起,拓斗君。”

过了一会儿,她靠着墙滑了下来,坐到了地上。

“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该道歉的是我,明明你是我的妹妹,我却对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当瞬时的欲情被打断之后,不耻与罪恶感便涌上了心头,强烈的自我厌恶也从脑中不断的生出。

我真是糟透了。

“不,都是因为我昨天留下了那个不负责任的吻,拓斗君才会暴走的,不是吗?”

绘凛这样说着,双手环抱住屈起的膝盖。

“当时我以为我们两个不会再见面了,就想着给你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没想到那居然是你的初吻,也没有想到……”

说到这里,绘凛的表情终于有些许的动摇,语气也稍微沉重了些。

“今天你就变成了我的哥哥。”

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她这样说了。

果然,她只是在随便玩玩。

在今天已经过度工作的心脏感到一阵抽痛。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是我的初吻。”

不知怎得,心中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可能是问题有些跳脱,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听到我的问题后,微微张大,澄澈却又莫名有诱惑力的视线从里射出,直击着我摇摇欲坠的心房。

“……因为那时候你浑身抖个不停,吻技也很差劲。”

将头埋进膝盖里的她,这样说道。

没有经验还真是抱歉啊,我在心里这样自嘲着,随后下定决心开口。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我是你的继兄,就算是出于对我的同情和补偿,我们也不能做这种让父母伤心的事情。”

是的,她只是在同情我,为了断绝这错误的感情,我在心中擅自做下了判断,只是同情,只是夺走我初吻补偿,但我不在乎这种事情,她不用对我这般主动。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继兄妹,是要共同生活的家人,我们要为父母的感受着想,所以……”

“不是的!”

她突然大声的喊了出来,而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给出这样强硬的回应。

“才不是,什么同情或者补偿……”

或许是注意到了刚刚自己的失态,她的声音明显要小了很多。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不是出于随便玩玩的心态,更不是出于同情或者补偿心理,那你,雾岛绘凛,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要对一无是处的我献殷勤呢?

如果,那是她给出了我所期望的答案,我又要怎么办呢?

她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像猫一样,双手和膝盖着地,朝我慢慢的爬了过来,当她凑到我面前时,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双手犹如柳条缠绕,又好似锁链捆绑,轻轻的、温柔的抱住了我。

在感到温暖的同时,我的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如果说先前的激拥是猛烈喷发的火山,那么现在这温柔的拥抱就好似蜻蜓点水,似那山间的涓涓细流,将她的体温与感情,平静的、缓慢的渗入到我的身体里。

有嗅到好闻的香气。

“拓斗君,你对我,是怎么看的呢?”

言语化成了硬块,堵在喉咙里,“我喜欢你”这四字,虽然想说出口,却怎么也说不出。

“如果我们不是继兄妹的话,就可以做那些事情了吗,为什么要强行压抑自己的感情呢?”

或许是错觉,但我感觉好像从余光里看见她的眼角闪烁着银光。

“我……”

绘凛的体温从胸腔渗入,原本应该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进入心底和我的万千思绪结合,却是纠结成一团乱麻。

有什么东西好想要呼之欲出,但即便如此,我也给不出确切的回答。

我们在一片黑暗与沉寂之中,通过体温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

“可不要后悔了。”

在最后我推开房门,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她露出了初见时的笑容,对我说道。

第二天,她转到了我们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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