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从离婚之后,母亲为了支撑起这个两口之家,便加倍的往自己身上揽活、加班,与此同时,一个人的早餐与晚餐对我来说也就成了常态。
不过我也并没有感到寂寞或者有想抱怨母亲的地方。
但绘凛的到来,却是唐突地改变了这我早习以为常的寂寥景象。
今天也是两个人的晚餐。
而等母亲和继父的工作安排调整过来之后,恐怕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的晚餐也将成为一件稀罕事。
“怎么样,拓斗君,还合你的胃口吗?”
“……嗯,绘凛你的厨艺很好,很好吃。”
摆在面前的是最日常不过的和式晚餐。
烤花鲫鱼,煮白萝卜丝,加了昆布碎的西红柿拌秋葵,再加上豆腐味增汤,虽然味道上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我甚至可以胆大包天地拍拍胸脯说我自己做出来的晚餐,其味道也绝对不会比这个要差。
但“回家后有人下厨”这件事,偏偏就是这么的让我感到舒心。
“那就好,我还怕拓斗君你会吃不惯我们家的口味。”
“没这回事,之前我就说过了,你能给我做饭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吗。
我可不觉得特意放弃参加社团活动,只为了能跟归宅部的我一起回家、给我做晚饭,是所谓的“该做的事情”。
在广大的高中生群体中,不说第一梯队,我应该也是对“做饭的麻烦”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的人。
“没有的事,虽然我也能做饭,但总是因为懒得采购食材、懒得事后清理这些无聊的理由而放弃亲自下厨,母亲不在家的时候都靠便利店的便当和各类即食产品凑合,绘凛你能选择下厨,我真的很高兴。”
“是吗,那就好。”
“……”
坐在餐桌正对面的绘凛,并没有露出动画中的女角色在被夸奖之后就一定会有的羞涩表情,而是淡淡地接过了我的话,同时又夹起几块碎鱼肉往嘴中送去。
绘凛她不是轻小说里古灵精怪、充满谜团的天降系女主,而是个行为特异、个性冷淡,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的三次元女生,在见识到的她平淡回复后,我再次稳固了心中对她的认知锚点。
不要有多余的幻想,不要过分的奢望,我不断在心底这样劝诫着自己。
哪怕那在脑海里已是惊涛巨浪的情感洪潮快要决堤而出,哪怕她是怎样填充都不会给予我真实回应的无底黑洞,但至少在我被自己的情感吞噬之前,在被她吸走所有的热情之前,我还是想暂时跟她保持着这样的肉体关系。
是的,虽然彼此间心的距离相隔不知多少光年,但我和绘凛却在校园角落的那一吻之后,却确立了相当糜烂的肉体关系——除了最后的底线不容踏破之外,在她的引导下,我在她的房间里,对她的身体为所欲为。
顺道一提,禁止真枪实弹的最后底线是我自己设立的,当绘凛听到我出于自我满足而提出的规矩时,脸上困惑那还真是丝毫没有掩饰。
“怎么了,拓斗君,这样盯着我看,难道是又想做了吗?”
“……不,没有,至少今天没有。”
“明明男人都是色狼,不知道拓斗君你到底在忍些什么。”
“我也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如果害怕被阿姨和父亲发现的话,那干脆还是别做了,怎么样?”
“那、那不行。”
“诶——”
初尝禁果后仍处于大快朵颐、欲求不满的阶段的我,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那干脆就做到底吧,每次都半途而废,有头没尾的,难道拓斗君你就不难受吗?”
“难受,也的确有点难受,但……”
“怀孕的事不用拓斗君你来担心,只要做好安全措施就行了,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吃药。”
覆盖在平淡语气之下的,是内容异常充满诱惑力的桃色话语,而掩埋在冷漠表情之中的,是从衣服口袋中同时掏出避孕套和避孕药的过激举动。
为什么要作贱自己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拓斗君真正的心意又是什么呢?”
“……”
本以为骤然起高调能唬住绘凛,让她停止这在我看起来和自虐没多大区别的自我展现的同时,也能让她放弃继续对我的追问,但现在看来却好像起了反作用。
“拓斗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搞,是个麻烦的男人。”
“这还真是抱歉了。”
“如果你真的有在反省的话,就早点下定决心吧。”
“恕难从命……”
“那我也只好等你了。”
在没得到我的正面回复的情况下,绘凛像是赌气似的端起盛着味增汤的瓷碗一饮而尽。
她好像有点生气?
“我吃完了,多谢款待,拓斗君吃完就把盘子放进水槽里吧。”
“好。”
“那我等会先洗澡吧。”
然而,即便是这样过分的应对她,她也只会流露出稍纵即逝的微小怒气,随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模样,理所当然的继续照顾我。
而正是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令我感到惶恐,令我畏缩不前,在困惑着我的同时,让我不敢踏破那道底线——
真的是这样吗?
不,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之所以不愿意踏破底线,只能像现在这样保持如同孩童玩闹般的肉体关系,其实原因什么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在大口往嘴里输送米饭的同时,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偷偷看向正在水槽前洗碗的绘凛。
我喜欢绘凛,跟她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这些天里,我想跟她做的热烈情感也在日益膨胀,这些都是不毋庸置疑的。
但我喜欢的绘凛,真的是现在的她吗?
至少不完全是她。
虽然在学校,在家中,在其他人面前,在跟所有我在一起但并非我们独处的时刻,她都会露出灿烂的笑容,绽放出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所应有的动人光彩。
但只要一到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的时刻,那副动人光彩就好似外衣般被她脱下,留下的只有安详到让我感到异常的平静与淡漠。
我甚至有考虑过她有人格分裂的可能性。(不过被她亲口否决了。)
面对这样的她,面对这样与我所思所念相差甚远的她,面对心意完全无法相通,唯有肉体距离一天比一天更近的她,我无法逼迫自己去执行最后一步。
我知道,这只是我这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处男的可笑固执与坚持,更不消说对象还是我的义妹,于公于私我都是差劲到了极点,不负责任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但谁叫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呢?
因为自私,所以不想破坏自己心中最后的那一片白月光。
所谓设置的最后底线,也只不过是为了守住这白月光的权宜之策罢了。
“拓斗君,拓斗君,又在发呆了?”
“啊、啊,抱歉,怎么了,绘凛?”
“连吃饭的时候都能发呆,你这还真是……算了,浴室水龙头的把手又扭不动了,你来帮我一下。”
“哦、哦,好的。”
看来在我又习惯性的陷入头脑风暴之时,绘凛已经洗好了自己的碗筷,走进浴室去坐洗澡的准备了——跟她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我才明白,只有在这种不触及到她本身的小事,她才会向我提出事务性的求助。
“这个,看来还是不行啊~,我和母亲是有经验了所以没有问题,雾岛叔叔是成年男人,可对绘凛你来说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那怎么办?”
“虽然找人修也行,但那样既要花钱而且还麻烦,我来修吧。”
“但是拓斗君你饭还没有吃……”
“没事没事,这种小事还是得让我做吧。”
“那就麻烦你了。”
这样说着,我出浴室向一楼平时堆放杂物的房间走去,然而还没有走出几步,目光就被绘凛先前放在洗衣机上的衣篮给吸走。
那是我先前没见过的,配有蕾丝花边的黑色胸罩与内裤。
即使明白没人穿的内衣也不过是一块布,即使已经与绘凛有过多次的意情缠绵,但它们仍像是散发着奇特魔力的稀世珍宝,吸引着我越陷越深,连手都情不自禁的地抬起、伸去……
“拓斗君……”
“!”
我猛地回过神来。
回过头去,冷漠,但表情上又多出了几分无奈意味的绘凛,正扒拉着浴室门的边沿露出头紧盯着我。
“还说你今天不想做,尽说谎。”
“……都是我不对请原谅我吧。”
“我也没打算怪罪你什么,本来就是准备穿给你看的,但是,想看就直说好不好,不要搞这种会被抓进监狱的变态行为。”
“妹妹教训的是……”
抬不起头的我,在绘凛的头缩回浴室之后,内心满是羞愧与不耻地从杂物间里拿出了工具箱,回到了水龙头的把手前。
“就这样先把软管…然后是螺丝刀…扳手递给我一下,对,就是那个…唔啊,怎么锈成这样了,除锈和上油都挺费劲的,要不你先用扳手凑合一下,绘凛。”
“……”
“绘凛?”
身旁的绘凛没有回应,我好奇地转过头查看她的情况。
一般来说,这样做当然没有问题,但问题在于现在的我和绘凛之间的距离感,在物理上已经趋近于无,而偏偏在心理上又相距甚远。
换句话来说,就是我们现在挨得近,却又没有默契。
“啊!”
异口同声,鼻子相撞的我和绘凛的叫痛声混杂到了一起。
“好痛……抱歉,没事吧,绘凛。”
“嗯,唔……我没事,拓斗君。”
“真的、真的很抱歉。”
当撑开下意识紧闭上的双眼后,绘凛双眉紧皱,一副吃痛表情捏住鼻梁的模样便映入眼帘。
而她这样在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让我霎时看入了迷。
这才是那个让我着迷,让我在一夜之间喜欢上的绘凛。
可如今,这样的她只能在像刚刚发生那种意外里,或是我无法安眠的梦中出现。
我不禁擅自在心中对此感到悲哀。
“啊,拓斗君,水,水开了。”
“怎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控制水龙头开关的扳手,肯定是在刚刚的手忙脚乱之间被扭动了。
“啊~,湿了一大片,这下拓斗君的衣服也必须要一起洗了。”
“我自己等会烘干一下就行!”
连忙扭动扳手关上水龙头,我走出浴缸,而已经大片大片被浸湿的衣服正不断的在我背后滴水。
“果然还是一起洗了吧,都湿成这样子了。”
“真的、真的不用了。”
“是嘛?可是拓斗君的身体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
又一次,绘凛如一条青蛇般从我的背后缠了上来,而我就真的像只被注入蛇毒无法动弹的小白鼠,只能任由她纤细灵巧的双手在我僵硬的身体上四处游走。
我能感觉到,她已经解开了身上白衬衫的纽扣,敞开的胸口与腹部正不断地摩擦着我的身体。
“上楼去做吧,反正洗澡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嗯。”
再一次,我落入了她的陷阱之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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