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间章·村上拓斗

回拨的电话的没有接通,发短讯也没有标注已读,而她今天也没有告诉我她的行程。

可我依旧在闷热的夏夜中疾驰着,坚持着,相信着,期待着她的身影在我的眼前出现。

此刻我所竭力奔向的地方,是我和她初见的那家KTV。

明明没有收到除了“救救我”以外的消息,但我还是毅然决然的朝那个方向进发。

我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也是近乎狂教徒一般的盲信。

我在赌我和她的心意在最初的那一晚或许有所相通,我想相信那三个字中她对我传递过来的信赖。

因为除此之外,我已别无他法。

“最近雾岛同学好像被一群风评不太好的人缠上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保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中午佐藤对我说的话再次从耳边响起。

是啊,我真傻,真的,如果我能哪怕再多关心她一丁点,而不是强迫自己对她置若罔闻,把所有感情憋在心中,恐怕就不会沦落到要去赌“两人心意相通”的这种局面,而是能出手阻止她和那些人来往吧。

我突然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

向我射来的眼神,平静,空洞,不带半点感情,让人琢磨不透。

我们两个人之间真的还存在信赖吗?

如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的话,如果她根本不在那里的话,我要怎么办呢?

恐惧,如附骨之俎,从脊梁深处爬起,让我看到了一幅幅可怕的画面,让浑身发烫的我感受到了令人心颤的寒意。

但即便如此,她也依旧选择了向我求助,对我说出了“救救我”。

所以我必须相信,也只能选择相信。

在心底里,我双手合十,万分虔诚的这样祈祷着。

十八

心脏快要跳到炸裂,呼吸也变得紊乱不堪,肺叶与双腿正在用疼痛来向我发出哀嚎。

全身都被汗液浸透。

保持着这样狼狈不堪的状态,大概跑了有十多分钟后,在我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终于看见那块熟悉而又陌生的招牌。

等着我。

无视站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双腿已经发软的我扶着墙跌跌撞撞冲进那个仅来过一次的包厢。

包厢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仅有令人绝望的黑暗盘踞其中。

我如堕冰窟,呆站在原地,仅有双眼止不住的睁大。

不在这里。

明明此刻身体最需要的便是空气,但我的胸口却好像被压上一口大石,无论再怎么用力呼吸,都吸不进半点氧气滋润干枯的肺部。

难道到此为止了吗,不,不可能,一定还有希望,还有方法,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思考……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我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来让自己恢复正常,而正是这一举动,让焦躁不安我的稍稍放松,让我注意到了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被下意识忽略的细节。

烟草和酒精的气味,顺着气流涌进我的鼻腔,还没有完全在包厢中散去。

那就意味着他们是在不久之前离开的。

“那个,这位客人……”

“这个包厢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走了!”

“诶,诶……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吧,至于方向,我没注意。”

“切!”

粗暴的向前来查看情况的工作人员问了问题,随后又粗暴的中断了对话,再次迈开腿向外跑去。

二十分钟,不知去向,我知道,希望渺茫。

跑出店外,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试图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她的去向。

虽然希望渺茫,虽然只是执念,虽然已迷失方向,但我还是在努力,在拼命,以今生最大的渴望,在涌动的人潮中去捕捉那一抹金色,去抓住她留下的痕迹。

我绝对,绝对,不要抛弃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

在马路对面,有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用手臂架着了一个穿着长袖白衬衫、西装阔腿裤的女孩。

没有看错的可能。

“把你们的脏手拿开啊!!!”

我喊出平生最大的音量,而本已发软的双腿突然又灌满了动力,让我能用壮烈的气势朝人群中那一抹闪耀的金色冲去。

一秒,或者五秒,也可能是十秒,在我如同战场中厮杀一般的冲锋面前,所有行人和车辆都好似化作空气,下意识地为我让出了一条路,让我能畅通无阻的冲过马路,直达我的目标。

脑子里回响着“嘭”的一声,我以同归于尽的气势将全身的体重都撞向其中一人,并且在撞到那人的瞬间,就用双手将中间柔软纤细的身躯拥入怀中,随后四个人一起向地下倒去。

“痛痛痛痛,搞什么鬼啊!”

“真疼啊,你眼睛不看路的吗!”

“……”

或许是过于疲惫的身体已经变得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在地上帮绘凛当肉垫的我并没有感到多少不适,也没有像那两个男人一样半坐在地上抚摸着刮蹭到的地方大声抱怨,只是默默的,竭尽全力的,抱着绘凛一点一点的向前拖动着身体,拉开她和这些人距离,然后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我,将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绘凛拥紧,用此生最凶恶、最仇恨的眼神,紧盯着地上面色窘迫的两人。

“喂喂,你谁啊,为什么要抱我的女人啊!”

“你要赔偿,赔偿啊,我现在全身都感觉超痛的——啧,今天怎么这么多事,先是被人拦住,现在又被人从后面撞了。”

我几乎没有听这两人的说的话,将所有精力都用于安抚自己沸腾的大脑和已经炸开锅的心脏,逼迫自己从满腔热血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尽快思考下来的对策。

只靠身体去行动,可解决不了接下来的问题。

不过,这两个人的话里也有让我在意的内容。

在我拿出装在裤袋里的手机的同时,我的视线也从左到右将四周依次扫过,我发现,就在不远处,有几个看起来和正在从地上站起的两人散发着同样气氛的家伙,其中有男有女,正气势汹汹的围一个人,手里的动作和嘴巴都动个不停。

至于被他们围着的那个人,因为角度问题刚好被挡住,所以我刚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围着的那个人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能是错觉吧,现在不是关心这些问题的时候。

此刻,面前的两人已经完全站了起来,凭借着疼痛、疑惑、恼火,以及平日里积攒的不良脾性,现在的两人无论是表情还是气势都凶恶到了极点,哪怕是下一秒他们二话不说就向我抡起拳头,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但这里不是空无一人的小巷,而是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大街,对于诉诸于暴力这件事他们肯定会有所顾忌,但即便他们真的准备跟我打架,我也会抱着被痛扁一顿的决心和他们干到底。

“喂,你谁啊,只会当哑巴吗,倒是说一句话啊!”

“你小子到底想做什么啊?”

或许是碍于周边愈聚愈多的围观群众,那两个人并没有选择直接对我动手动脚,而是用强横的语气对我发出逼问,而我同时也感受到,他们那下流而刺眼的视线并没有直接射向我,而是更多的朝我怀中的绘凛射来。

我将身子稍稍望侧偏,尽量让自己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这时,我才注意到绘凛身上正散发着烟草和酒精的臭味。

她被玷污了,这是我的错,我在心里不讲道理的定下了这个结论。

所以,我要补救这一切,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倒是想问你们两个,这样架着……一个醉酒的女孩子是想……干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连气都喘不赢得我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反问回去,那两个人愣了半秒,下意识地相互对视,随后又继续向我发难。

“要你多管闲事啊,小鬼,快放开我的女人,不然我要动手了。”

“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们今天可是一起出来玩的同伴,她喝醉了,我们两个扛着她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说完,这两人便一前一后,咄咄逼人的向我靠近,大有抢人的态势。

“哦~”

我故意把声音拉的很长。

“所以你们两个承认喝酒的事情了吗,不过你们两个……包括我怀中的这个女孩,看起来都是高中生吧,高中生大摇大摆……的在对面的KTV里喝醉后跑到大街上瞎晃悠,不是相当糟糕……的事情吗?”

身体依旧很疲惫,缺氧带来的胸闷和头昏也没有消退,但不知为何,我的大脑却随着话语越说越清明,思绪条理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变得和今天中午沙希被搭讪时的那般迟滞完全不一样。

是出于对亲人的保护,还是说有更多其他的理由呢?

我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随着我用夸张的音量和上气不接下气的嗓子把刚刚的话喊出,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然后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高瘦男性从人群挤出,插到了我和快要喷出火来的两人之间。

“三位客人,请不要再吵了,你们已经影响到街上的其他人了!”

高瘦男性得语气很焦急,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表情也略显慌张。

虽然最开始我还不太懂他为什么要来当和事佬,不过当我看清他身上穿着的KTV工作制服之后,我就立刻明白了他选择在此刻出场的理由。

给高中生提供含酒精饮品,这种事情要是暴露了的话可是要倒大霉的。

而他应该是店长或者领班之类的人吧,因为担的责任最大,所以也才会这么急。

没想到拿来恫吓那两人的话居然有了意外收获。

“喂!这位客人……”

男人将嗓音掐的又尖又细,一只手张开虚掩再嘴前,然后和我说起悄悄话。

“我不知道你和这些人有什么纠葛,但还是请你放过本店吧,而且我刚刚也听员工说了,这些人是从另一个包厢里走出来的啊,不是你要找的人!”

“哦,这样啊。”

原来不是那个包厢吗,怪不得还留在这附近。

失落和庆幸同时在我的心中升起,达成微妙的平衡,催促着我继续开口说话。

“那你就更应该配合我,把这场闹剧摆平,懂了吗?”

我向他递去不容置疑的眼神,而他一副说什么的表情却又半天没说出口,最后还是双眉紧皱,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拦在了我和那两人之间。

有了成年人的介入,这下安全系数大大提升了。

“喂,我要把我们晾在一边啊,小鬼!”

“大叔你什么意思啊!”

失去了暴力的威胁,此刻这两人在我眼里与两条咸鱼别无二致。

怀中传来的触感和体温,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我的胸膛。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着急的话,那我们就还是先把酒的事情放到一边,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吧——你们两个想对这个女孩干什么。”

“啰嗦,我们要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对啊,她愿意在变成这样之后让我们带她走,不就代表同意我们了?”

好,两人的反应都如我所预料。

“不关我的事?她同意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个明明是人,为什么却张了只会说鬼话的嘴,那好啊,我问你们,如果和我没关系,如果她真的同意你们了,那为什么她会发这条讯息给我!”

不同于先前刻意高扬的嗓音,此刻我的声音浑厚、低沉,又格外的铿锵有力,足以让周边所以的人都感受到在我体内奔涌着的愤怒。

“雾岛XX:救救我。”

我先前特意截图,把她的名字打上了马赛克。

我将一直紧握手机的左手伸直,刻意将点亮的屏幕以从左到右的方向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观看,而右手则将怀里的绘凛揽的更紧。

“请不要拍照,这样会对本店的客人造成困扰的!”

见不少人拿起手机开始拍摄,高瘦男人连忙挡在我身前,拦住了大部分镜头的窥探,而我索性也大喊了几声,再加上那两个人看起来很有气势的威吓,这才止住拍摄的热潮。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围观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阵非议,将尖锐的目光疯狂的朝我们射来。

然而这些非议和目光最多的不是朝向引起这一切的我,而是朝向绘凛和那两个人。

准确的来说,绘凛才是被主攻的一方。

真是可悲啊。

我低头看了绘凛一眼,她依旧只是睡着似的被我拥在怀中,凭借本能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对外界的嘈杂没有半点反应。

这样也好。

“呃……这是你临时搞出来的假讯息吧,我可不记得她有做过这种事情!”

“对,对啊,她都同意我们了的!”

好,这些被酒精和玩乐掏空脑子的家伙已经慌了神,接下来只要乘胜追击就行了。

“假消息?不要把你自己卑劣的想法套到我身上,我现在十分怀疑你们两个是准备在把她灌醉后,强行侵犯她,而且我有资格这样怀疑。”

在说出这般爆炸性的言论后,人群里更是炸开了锅,愈发增多的围观视线和碎碎念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我就在这种类似于自爆的氛围下,拨打了绘凛的电话。

铃铃铃铃铃铃。

我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原位,然后不假思索的从绘凛右腿裤子上的口袋里拿出了她的手机。

我已经记住她放手机的习惯了,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件事。

即便刻意去躲避她,也会因为朝夕相处而记住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家人。

不过这样,就能确定我和她的关系,一锤定音了吧。

我故计重施,将绘凛的手机展示给所有人看,然而这一次周边的人群中并没有爆出更大的响声,而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回事?

心里咯噔一下,我带着“可能搞砸了”的心情,把手机屏幕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

如我担心的那样,手机上面显示的来电人并不是我的全名,也不是单姓或者单名。

哥哥。

显示在屏幕上的两个字,让我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我知道,我们两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兄妹,这也是其他人会沉默的原因。

但她真的把我当作她的哥哥了吗?

在我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后,她真的还愿意把我当作她的兄长吗?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好似一朵蒲公英,被“哥哥”这简单的两个字给我心里带来的风暴吹散开来,浸入我全身各处。

但现在还不是沉浸在感情漩涡里的时候。

“看到了吧,我是她的兄长,我收到了她的求救,而你们两个就是心怀不轨的坏人,所以这件事不但跟我有关,我还必须要管,我必须要阻止你们两个玷污我宝贵的妹妹。”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我给事情敲下了定论。

我突然感觉到怀里的绘凛轻轻颤动了一下。

“啧,什么有求必应的女人啊,这不是在耍我吗……”

“我可从没有听说过她有个哥哥啊……”

果然,看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后,无法使用暴力的两人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嘴里念着垃圾话低着头就灰溜溜的走了,而不远处的那几个同伴看见这两个人的样子,便也没多说什么就跟着他两一块走了。

那个拦住他们的、看着有些眼熟的人,好像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而一直充当我的保镖的高瘦男人,则是满脸不爽、难堪的转过身来,但又不得不做出讨好表情对我说了几句好话,不过见我没有回应,他也低着头回到店里去了。

自此,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赢了。

明面上看是我靠口才和证据把那些对绘凛图谋不轨的人赶跑了,但实际上却是靠着人的目光和琐碎议论,通过向“他人”曝光事件这种近似于自爆的方法,让这些臭虫遭受来自社会的压力,最终选择主动放弃,这才让我“捡”到了胜利。

这是利用我们这可悲的国民性,打出的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七伤拳。

但这也是情急之下我能想出的唯一方法了。

好歹把事情解决了,没有辜负这些年来我读过的,已经把我房间都塞满的书。

在对峙的全过程中,我都有注意让绘凛的脸埋在我的胸口前,不让其他人看到,最大程度的保护她。

不过如果真的有人以我为线索找上门来,那就由我来把他们全部挡下吧。

我做出了这样天真、幼稚,但又绝不妥协的决定。

虽然之后还有不少问题要处理,但至少现在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我那颗悬在心中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精神一松懈下来,疲惫和疼痛便加倍的爆发出来。

先前的夺命狂奔,还有那一次使出全力的冲撞和摔倒,再加上刚刚绞尽脑汁想出的办法,此刻我的体力和脑力都严重透支了。

但就像我先前说的,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我还有事要做。

我忍着全身的疲劳与痛感,转身将绘凛背起,向最近的车站走去。

这一段的路,几乎就是我和绘凛相遇那晚的路线的翻版。

景观鱼商店,地区吉祥物,神社,牛丼饭连锁店……

一路走来,虽然劳累已经沉重到刻进了骨子里,但我还是咬牙坚持,走着走着,居然感觉莫名的温暖。

那温暖源自我背上纤细瘦弱的她,从背后顺着我的脊梁而下,灌入了我的脚底,又沿着地面不断向前延伸,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

而我就这样背着失去意识的绘凛时走时停,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才磕磕绊绊的来到车站,又花了老大力气才成功进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绘凛才终于清醒了一点,在我的背后闹出了些动静。

“妈……妈”

被我用右肩膀托着下巴的她,迷迷糊糊的在我耳边这样轻声呢喃道。

苦涩和心酸旋即在我的心中飞起。

在绘凛的心里,母亲是这样值得依赖的对象啊。

“是哥哥哦。”

但我不是她的母亲,也不能成为她的监护人,因为我是绘凛的继兄,是她的哥哥。

所以我语气轻柔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啊,是哥哥……吗?”

“嗯,是你的哥哥。”

我没有回头看她,但我能从她模糊的嗓音中听出困惑与惊讶。

“为什么……会……明明我……呜呜……”

可能是酒精的影响,绘凛的口中根本组织不出一个结构完整的句子,到最后口中发出的干脆变成了没有意义的音节。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我来接你回家了,绘凛。”

所以,就让我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来替她把话说完就行了。

电车,正在接近,我为了躲避耀眼的车灯,脖子不自觉地往右转去。

“谢谢你,哥哥。”

然后我为之一怔,全身都被从右侧脸颊传来的柔软触感所震慑。

绘凛,用她那被汗液和酒精饮料弄花的嘴唇,轻柔的吻了我那沾上灰尘、已被油汗覆盖的脸颊。

我们的外表,是如此的狼狈,如此的不堪。

但此刻,我们那不仅仅在物理意义上紧紧相贴的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连接到了一起,让我们彼此空洞枯萎的心里,绽放出无比美丽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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