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鼓励
与索尔提格再会的夜晚。我一个人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露夏桑在我身边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她为了准备料理而离开了。
索尔提格的话。尤莉的事。我该怎么做?我想怎么做?
已经想累了,中途开始就什么也没法想,只是注视着外面的幽暗的景象。外面鲜有人烟,非常的安静。
屋子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打破了寂静。
[打扰了哦!看来赶上晚饭了啊]
门应该是上着锁的,视若无物地从正面撬锁进来的人只能是盖尤斯了。正如所料,确实是他。
他的声音一下子使宅邸热闹了起来。
[怎么了罗杰,摆出一副臭脸]
在我正面一屁股坐下后,盖尤斯看向我。他总是这样的调子。在冒险时有多正儿八经,现在就有多吊儿郎当地,像是挑衅又像是嘲弄一般地笑着。
[……怎么?看你这个样子难道是已经遇上尤莉了?还是说那个小鬼吗?……真扫兴。我还想着告诉你这个消息稍微吓你一跳来着]
[……你也遇到了吗?]
[啊,和尤莉在酒馆里呐。说遇见也不过是擦肩而过而已]
盖尤斯似乎也遭遇了『苍之旅团』,而且是尤莉本人。我说不出话,也找不到该说的话。
尤莉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像是想问,又好像觉得不该问。我连这点都没搞清楚。
[还放不下吗?嘛、该说是像你的风格,吗。我是无所谓啦,但在下次大冒险前告下一个段落哦]
盖尤斯和以前一样,从不介入尤莉的事。他是觉得应该由我自己得出答案吗?
虽然很严厉,但无论我有多软弱,他都作为我的同伴待在我的身边。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应这份信赖。这样想着,我稍微放松下心情。
[比起这件事,罗杰。这座城市比我想的还要可疑]
[可疑?……难道是和『新仪式派』有牵扯吗?]
[是啊,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啊。那些家伙差不多被逼到绝境了。教会的手段越来越过激。到时候恐怕会殃及池鱼]
说着话的盖尤斯显得有些愤懑。
盖尤斯喜欢的冒险,绝不是人类之间的纠纷。他这个人只是想要随心所欲地去体验心潮澎湃的冒险而已。
但他却说过并不讨厌我陷入麻烦之中,这让我觉得他多少有些扭曲。
据盖尤斯所说,教会的主流派从新仪式派手中夺回主导权后,对新仪式派进行了彻底的迫害。例如说,按照新仪式派的做法用三根手指划三次十字的信徒会被当场逮捕,并施以名为审讯的拷问。其被杀害后,尸骸将遭到曝晒。
就听到的传闻看来,主流派的目的似乎不是想要改变信徒的思想、更新仪式礼法,反而像是要一个不留地抹杀新仪式派所有人。仿佛是记恨着过去抛弃了主流派礼法的新仪式派一样。
仅仅是因为仪式礼法稍有不同就会遭到杀害。但是,在圣都里还有很多信徒固守着这些细微的差别,不去迎合主流派的做法。他们每天都在遭受着追捕。
对他们来说,祈祷的方式本身也包含在信仰之内吗?我不太明白。但是,新仪式派也有某种无法退让的东西,为了守护它而承受着迫害,累积着主流派的仇恨。
[近期恐怕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但是我们又不能离开这里。况且这场内部纠纷也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但这样下去的话,好像又会被卷入什么事情中]
盖尤斯说。这可不行。就算是为了避免陷入纷争,也应该尽快收集能与教皇进行交涉的材料。
[你那边的材料倒是什么都没找到呐!这种时候就该去玩!喂、露夏!可以开饭了吧]
强硬的终止了对话,盖尤斯大声的喊道。
正好,这时候露夏桑正和佣人们一起把菜端上来。
[呵呵,马上就来]
随着露夏桑的声音,料理的香味在房间里扩散开。如果是平时的话,现在是能让人心情平和的时间。
但是情况迫在眉睫。这种时候,我不该为了儿女情长茫然自失。前女友的事情就抛到一边,前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考虑吧。
明明知道这一点,我的思考却依旧停滞不前,连料理都食不知味。
翌日,我在午前就和露夏桑一起走在圣都的街上。
起因是露夏桑说想要为我介绍圣都的街道。这明显为了照顾我昨天所表现出的失常的提案。不然的话,她不会特地去做这种增加监视和护卫工作量的事情。
老实说,现在在圣都里走动有遇到尤莉的风险,这比任何事都让我害怕。但是我不能辜负露夏桑的关心。
两个人在圣都里走着。
[这里是伊斯汀大教堂。是被冠以圣教的三大至圣之一——圣伊斯汀之名的圣堂————]
圣都的名胜自然大多都是教堂。
介绍着大大小小教堂的露夏桑,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看起来有点开心。她和往常一样恬静,但偶尔从兜帽下瞥见的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明快。她是真心很重视圣教吧。
虽然很对不起露夏桑,但我本身对教会或圣教什么的兴味索然。但是看着露夏桑比平时更热衷于谈话的样子很让我开心。集中精力在露夏桑的话中时,我没有再想到尤莉的事。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我稍微安心了]
走着走着,露夏桑突然说到。
[什么?]
[……原来罗吉欧桑也会像一般人那样烦恼。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无论什么事情都能迅速找到答案,然后毅然面对的人]
一瞬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因被她说了不着边际的话而有些发笑。
[你在说什么啊,我这种人可是时刻都在烦恼着啊]
[是的。看到昨天的你,我已经明白了。昨天的你看起来很渺小。简直和面对巨人时的你判若两人]
这样说着,露夏桑稍微恶作剧般地笑了。我居然表现出了如此软弱的样子吗?真是羞愧。
[然而尽管你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却仍然毫不气馁,凭自己的意志在战斗着。这很让我羡慕]
露夏桑稍微低着头,却像是在鼓励我一样,用清楚的声音说着。
我的过去真的如露夏桑说的那样痛苦吗?我只不过是被恋人甩了而已。这对我来说确实是痛苦无比,但是我不认为自己能够宣称自己『背负着痛苦的过去』。被恋人甩掉的男人什么的,那真的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比起这种事,我想要听一听已窥见一隅的她的烦恼。我已经从露夏桑哪里得到了足够多的鼓励。多亏了她,我的内心已经平静了几分。这次轮到我来帮助她了。
我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深入闻讯她的烦恼时,露夏桑突然向前跑去,以相当快的速度远去。
往露夏桑去的方向看去,能看见那个兼职孤儿院的小教堂。
不知不觉间我们又走到了昨天来过的那个教会,可能露夏桑是想顺便去祈祷一下。但如果是那样的话,露夏桑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像是为什么焦急的样子。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跟随露夏桑进入了小教堂。往里看去,孩子们和索菲亚都不在那里。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挂着瘆人笑容的另一名使徒。
[哎呀,这可又是一次奇遇呢,露夏桑、罗吉欧桑]
梅洛穆站在十字架前,毫无祈祷的迹象,只是在脸上挂着贴上去似的笑容,侧过头看向我们。仅仅是因为他的存在,平时充满暖意的小教堂里,空气莫名地下降了温度。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