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所信之物

我向盖尤和斯维亚托戈尔战斗的方向跑去。

盖尤斯的战斗犹如在玩弄巨人一般。他现在明明不能使用魔导,却总是比巨人快一步行动,抓住一瞬间的空隙射出箭矢,箭矢准确地飞向巨人的眼睛。

似乎已经失去了左眼的斯维亚托戈尔,害怕两眼都被刺瞎,用一只手护着脸,剩下的一只手挥动大剑。

虽然看起来是盖尤斯占据优势,但只要被那把剑擦到一下就结束了。而且,就算刺瞎了巨人的两只眼,恐怕它的攻势也不会停止。不如说它会陷入狂怒状态大闹一场。

[罗杰、听我说]

不知何时,纳西特接近了我这边。这里距离盖尤斯还有一段距离。我暂时停下,用眼神催促他快点接下去说。

[魔素开始恢复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这是不能更好的消息了。稍微看到了一丝光明。

[那家伙没法再吸取魔素了,而且正在一点点的漏出来。它可能也没法长时间把魔素储存在体内]

[……还要多久才能用魔导?]

[不知道、起码要数十分钟]

老实说,太久了。可是突破口只有这一个。那就只能坚持下去了。

[知道了,我和盖尤斯会继续争取时间。能用魔导的时候就给我信号]

[好的。……你别又像刚才那样乱来哦]

听了纳西特的话,我稍微睁大了眼睛。

纳西特居然担心我,真是少见。不、我知道他有将我当作同伴,但他平时就连必要的事都很少说出口。像这样坦率地说出担心我的话,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谢谢,我会努力的]

我没有笑,只向他表示感谢。

盖尤斯和纳西特都信任着我,他们是我货真价实的伙伴。希耶丝也相信着我、等着我。为了回应他们,我该怎么做?

我又跑起来。

我要和那个大到没边的巨人战斗,直到能再次使用魔导之前,我不得不争取时间。我现在应该只考虑这件事。

然而、我的脑中露夏桑和纳西特的话在不断回响,让我无法好好思考。

回过神来,我已经来到巨人的脚边。

[罗杰!你没事啊!]

注意到我的盖尤斯退到我的身边。

[我被露夏桑救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在担心就是了、你从以前就只有结实这一个优点吧]

斯维亚托戈尔朝我们突袭。

用不着暗号,我们同时散开。

[盖尤斯,我从正面上!掩护我]

[哦!和往常一样、交给你了]

巨人的注意力还在盖尤斯身上。左眼被射的事让它怀恨在心。

多亏如此,巨人对越来越接近的我毫不关心,转动着头部寻找消失的盖尤斯。

我呼出一口气。虽然处于劣势,但我要做的事已经决定了。现在开始,我要使出我的极限攻击巨人。仅此而已。

我一瞬间缩短与巨人的距离。

弱点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我要从小腿的正面、护腿的部分打穿它。我凭借接近时的劲头,狠狠抡圆了战锤。

金属互相碰撞的高音,和敲打大树时一样低沉沉闷的低音同时响起。

巨人毫无反应。虽然没有效果,但是我已经预想到会是这样,所以也没有动摇。我立刻再一次挥锤,击打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明明我正在进行殊死的战斗,但是脑中却异常平静。

我忽然想到。

露夏桑所说的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就如字面意思吗?

那么我所相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巨人终于转向我这边,剑紧接着劈下。但是它还在忌惮盖尤斯的箭,用单手挥剑。剑没有气势、我很容易就躲开。

我在躲开斩击的同时,直接绕到巨人的身后,这次从后面狠狠地锤它小腿肚。刺耳的金属声响起。

我所相信的的东西。

如果是以前的话,答案很简单。

尤莉,她的存在本身和保护她这件事。这就是我的一切,我比其它任何事物都要相信的、我生存的意义。

但是现在又如何呢?她选择了不是我的其他男人,我一下子就失去了职责。对她来说,我的保护、我的存在都已经不再需要了。所以,就算我还想为她而活,我也已经无法选择这种生存方式了。因为尤莉已经不想要这样了。

现在,我到底相信着什么?我究竟相信着什么,才会在此战斗?

斯维亚托戈尔大叫一声、旋转着挥动大剑,风声轰隆隆作响。地面承受不住巨人轴足的旋转、大块裂开了。

我后跳躲过回旋斩,立刻又跳向巨人。巨人用未持剑的手向我伸来,试图抓住我。

就在这一瞬间,数支箭飞向巨人的眼睛。斯维亚托戈尔不得不放弃抓我,用手护住脸。

我就这样没有停下,以气势第四次猛击巨人的小腿。和刚才没有如何区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所相信的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我逃离王都,邂逅了希耶丝,并擅自救助了她,接着与同伴再会,来到此处。可是在次期间,我的心中有过什么确切的想法吗?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还在战斗?

我不知道。

我应该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义才对。我就是这么想,才想着要回到村子里去,回到当樵夫的生活里。

那么为什么我却像这样在战斗着?

像这样见所未见的巨大魔物。到底是为什么?

斯维亚托戈尔这次叫得格外响,高举起剑挥下。大概是忍受到极限了,它忘记护住眼睛,双手紧紧握剑。

它朝我用袈裟斩的姿势将剑斜劈下。我正要为了躲开而向脚注入【力量】后跳时,我忽然想到。

我不想输。

我想保护尤莉不受任何敌人伤害。

然而,我不只是想要去保护。我害怕自己手中的东西被夺走。我害怕失去。

最终在失去尤莉后,我挫败了。

但是,相信着这样的我,将温暖托付给我的人们还留在我的身边。

关于尤莉的事,我的心里还有没有得出任何答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待在她身边。

即便如此,即便我失去了尤莉。我现在也强烈地想要保护那些相信我的人们。

我之所以想要保护,只是因为我害怕又输掉,再一次失去一切。最终、我只是害怕而已。害怕失去重要的人们给我的信任和亲爱。

所以、我不想输。

输了的话,又会再次失去。

那样的回忆、我已经受够了。

我怎么能输。

我相信的东西,也许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是,就算是这样卑屈、软弱的愿望,这份愿望也一直支撑着我。即使是现在,就算面对这样的怪物,就算全身颤抖,也只有这份愿望在胸中熊熊燃烧。所以我还能战斗。

那么,这就应该是我所相信的东西了。所以,我只要一味地坚信它,像是把心磨破一般强烈地。

我怎么能输!

————一瞬间,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起了变化。

斯维亚托戈尔的剑破风斩来。

[罗吉欧桑!]

我听到声音,是谁的声音?

我用右手拿盾牌,身体略微向左移动。

在高大的双手剑与身体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用盾牌猛击剑腹。

响起了坚硬无比的东西断掉时会发出的奇妙声音。巨人的剑从中间折断了。

斯维亚托戈尔被剑上受到的冲击打乱了平衡,身体的重心全压在右脚上。

我换持盾与锤。盾牌在背,战锤在手。

这是我重复过千次万次的动作,在巨人反应过来之前,战锤已经朝它的右脚挥出。

【力量】喷涌而出。

就算是来路不明的力量,就算不是我自己的力量,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赢的话,我就什么都不用失去了。

我倾注所有,挥舞战锤。

就像要砍倒实心硬木。

我大喊。

[突贯 !!(Tinba)](注)

敲击的瞬间,听不到声音。

迟了几瞬,低沉的声音和强风一起吹过。

巨人的右脚浮起来了。战锤贯通了护腿,在右小腿上开了一个大洞。

斯维亚托戈尔就这样倒下了,地面大幅度地摇动。

倒在地上的巨人只是虚弱地叫着。

我就这对准躺在地上的巨人的头,举起战锤。

这样就结束了。

我一鼓作气,就像刚才一样,任凭【力量】敲下战锤。

沉闷的声音和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响起。

战锤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巨人的头盔,就这样贯穿了头部,一直锤到了地上。

巨人的声音停下了、身体也不动了,应该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静寂持续着。

都市军还在观察情况,没有接近这边。

离我最近的露夏桑走到我面前。她没有戴兜帽,眼神认真中带着一丝动摇。

[罗吉欧桑……果然,你是——]

[喂!罗杰!!你这家伙、挺能干的嘛!居然藏着这样的怪力,早点使出来啊!]

盖尤斯带着满脸笑容跑了过来,狠狠地拍我肩膀。

我有点高兴。

没想到那个古代巨人,被我在没有魔导的情况下打倒了。

虽然之前不顾一切地挥舞,但结束后,我对自己这来路不明的【力量】再次感到不安。

这份力量到底是什么?

但是看到盖尤斯欢乐的笑脸,我知道我守住了我想要保护的东西。这让我开心地笑了。

我赢了。什么也没有失去。

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注:日文中特有的,把招式写作一个词,读作另一个词的做法,真的中二。

原文是【突貫】(ティンバ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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