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坚实

翌日，天亮之前我和盖尤斯换了班。我守夜直到天亮，看着泛白的天空，我为了开始每天的锻炼而站起身来。然而今天就要进入迷宫了，不能和平时一样给身体添加负荷。现在做什么练习好呢？

我看向靠在篝火旁的盾牌。说起来，盾牌从昨天的战斗之后就这样展开着没有收起来。

我的盾和锤都是附过魔的武器。可以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展开或是收起，但是每次都要消耗储存在里面的魔素。自从上次补充魔素以来，我已经使用过数次了。到魔导都市获得补充之前，我还是就这么展开着携带，节约一些魔素比较好。

正合适、今天就来练习盾与锤的换持。

我稍微离开一点希耶丝他们睡觉的地方。当让这个位置也能继续看守，发生了什么也能直接跳到他们附近。反正有盖尤斯在，我没必要太过警惕。

我架起盾牌。

我作为重装战士，最重要的事承受攻击。我要比队伍里的其他任何人都先到敌人面前，受到包围也要顶住，为了给己方同伴制造进攻的间隙而吸引敌方仇恨。

但是光是防守是不行的，不论敌人是人还是魔物，一旦对方觉得我只是防御高而没有有力的攻击手段的话，敌人的仇恨马上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所以我需要一击毙命的攻击手段，就是我的战锤。

我想象眼前的敌人。

敌人是剑士、人数有很多，力气也很大，用铠甲承受剑击有危险。我必须用盾牌接下全部攻击的同时，看准时机用锤反击。

我先用盾当下剑击，敌人迅速向一旁跳去。我也跟着将盾牌转向旁边。在对方攻过来之前，我保持不动。

我观察敌人的呼吸，对方是人类，而且不是使用魔导的类型的话，在攻击之前一定会先屏息，此时对方会有一瞬的间隙。我的机会只有这一瞬间。

敌人后退一步，我也配合着向前踏出一步。我用左手将盾牌大幅转向身后，同时右手抓住背着的战锤。在此一瞬、

我用双手将战锤尽力挥舞，战锤破风而出。

我不知战锤有没有击中敌人。嘛、因为这是锻炼啦。我呼出一口气，稍微身体稍有点变迟钝了。

战锤不用双手去挥就不能保证一击必杀。所以盾锤之间的换持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做不好这个，我就无法完成作为重装战士的职责。

我忽然想到，刚刚我没有使用【力量】，只是试试身手有没有退步。但我的【力量】对换持也有帮助吗？

到目前为止，我对这来路不明的新力量，只能理解为单纯的肌肉力量的强化。在最开始，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觉醒了魔导，并用魔导提高了身体能力。

但是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在使用这种力量的时候，用锤子打中敌人时感觉不到应有的冲击，没有反作用力。就算我跳来跳去，身体也像是不受惯性影响似的，想要在哪停下来就能一下停住。也没有发生过在使用魔导时，因为不断吸入魔素而产生的魔素醉现象。

虽然完全搞不明白，但不管怎样也只好试一试。这样也许我能更好地驾驭这股力量。我这样想着，在锻炼中做过各种各样的尝试。

同时我也想起了、即使我使用了这股力量，也终究赢不了那个男人的事。我马上停止去想这件事。

我锻炼了一会儿后，忽然看见、不知何时希耶丝就站在边上盯着我看。我完全没注意到。我站岗失职了。

但是、这孩子是不是偶尔会隐藏气息？

[希耶丝，起来了啊。早上好]

现在对于开始行动来说还算早，平时希耶丝这时候还在睡。

[早上好。……盖尤斯的鼾声太吵了]

看着有点怄气的希耶丝，我笑了。那个鼾声在习惯之前的确很难受。

我停下锻炼，放下战锤和盾牌，坐到希耶丝的旁边，希耶丝也轻轻地坐下。

[那个只能去习惯了。但是从今天开始就要登山了，你一定会累坏，明天就能不在意地睡个好觉了]

[……我会努力走路]

就算是初探迷宫，希耶丝也没有一丝胆怯。她果然是个内心坚强的女孩。不管怎么说，就算索洛威在眼前出现，她也说过自己也要战斗。

[说起来昨天，我和索洛威战斗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这只是单纯的疑问。虽然我对她无视我的指示而出现这件事也有点想法，但这一定是因为她很担心我吧。我没有生气到想要教训她。

为了不制造出生气的氛围，我刻意用柔和的声调说话。

[……我觉得我也有能做到的事]

[难道说那只索洛威以奇怪的动作飞着的时候，是你做了什么吗？]

我把昨天想到的猜测说出来。我一面想着只会用魔导膜的她不可能做了什么，一面又相信她的才能，隐隐约约觉得可能。

她点点头，说出惊人的话。

[我全力想着把魔导膜变硬，在那只鸟附近张开了]

真是超乎想象，我一时愣住了。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我记得、魔导膜无法在离开身体的位置展开，硬度虽然能够稍作调节，但不可能硬到让魔物撞上之后还感到害怕。

魔导膜完全是练习用的魔导，像是希耶丝创造出来的墙壁一样的魔导，已经算是不同的魔导了。虽然我有听说过从一个魔导发展到另一个魔导这种事，但那恐怕是高等的技术。在稍微学过一点魔导的的状态下完成这样的应用级技巧，显然是异常的。

她被义母放逐、而且还被秘密暗杀的理由，似乎不只是继承问题那么简单了。我记得城都市的教会的权力似乎很强？

不管怎么说，她果然还是得在魔导学校好好地学习正确的魔导知识。这样的话，她一定能集魔导之大成。我确信如此，只是稍微混杂了一点为人父母般的私情。

[……你真厉害，希耶丝。多亏了希耶丝，我才能能顺利地打到魔物，谢谢你]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我首先向希耶丝道谢。希耶丝吓了一跳、低下了头。

[……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是在害羞吗？还是说在后悔没有更好的帮到我？

[真的很了不起哦。但是你才刚开始学习魔导，昨天你陷入危险的事实并没有变]

[……对不起]

[不、我不是要生你的气。但是从现在起盖尤斯也在。你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到最后也是为了我好]

希耶丝还是低着头。虽然有点讨厌又说这种说教话的自己，但唯独这一点我不能让步。保护希耶丝是最重要的，为此我要狠下心。

我站起身来，朝阳已经爬高，差不多该出发了。在此之前先吃早饭吧。

希耶丝还是坐着、低头盯着地面。我忽然想要捉弄一下她。

我用力的抚摸仍坐在地上的她的头。希耶丝很惊讶地朝我转过来。我抓住她的双手把她提了起来。她的身体非常轻盈。

[好了，昨天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出发了，来吃早餐吧]

希耶丝悬在空中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脸有点红。这可能是我头一次看见。

我笑了。她鼓起的脸颊看起来也是如此可爱。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父母心？

[……放我下来]

希耶丝的脸红了好一阵子。

吃完早饭、我们从侵入口进入卢布拉斯山。

爬了一段时间平淡无奇的山路，到了中午，我们明显察觉到山的样子有些奇怪。

一点风也没有，空气淤塞着，越往上爬越看不见活物。山的海拔不高，况且我们现在在行走的地方是一块相当低的低洼地区。

紧接着、地面开始频繁不规则地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山顶附近摇晃地面。

[这明显有什么东西在啊]

从侦察回来的盖尤斯高兴地说。一看就笑眯眯的。

[虽然看不见身影、但是山顶附近传来不同寻常的气息，这可是个大家伙呦]

[好的，我们不接着向上爬了，朝魔导都市的方向迂回吧]

我间不容发地宣布计划变更。

[喂！罗杰、不带这样的！难得又变得有趣起来了]

如我所料盖尤斯开始吵闹。希耶丝则并不在意，朝着我看。

[拜托了，盖尤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正护卫着女孩子呢。不能毫无意义地陷入危险中]

[但是那里有冒险的气息，我怎么可能不朝那边去]

这种时候的盖尤斯非常麻烦。但是现在对我来说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现在去太危险了。我们没有魔导师，要是碰上没有实体的魔物就无计可施了。绝对不行]

[但是呦……！]

盖尤斯沮丧地沉默了。他明明比我年长十岁以上，但从他的言行来看，简直是个撒娇闹别扭的小孩子。

但是面对这样的盖尤斯，我却说不出严厉的话。他是我的同伴，即使现在我是他的委托人，我还是不想强迫他。

[……非要这样的话，先要到魔导都市确保希耶丝的安全之后再说。那是个大家伙，会在那里待上几天吧？]

听到我的让步，盖尤斯的眼睛放闪闪发光。

[真拿你没办法，就这样成交。去魔导都市带上一个活儿好的魔导师就马上回来！]

他这么说完，就快步流星的向前走去。他一下子就走到前面去了，在远处传来催促我和希耶丝的声音。

西耶斯在旁边抬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不用去也可以吗？’

我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能确保到魔导都市之前的安全了。

地面又开始摇晃。造成这个摇晃的元凶是魔物吗？能使地面都摇动的魔物。我不愿意去想把希瑞丝带到魔导都市之后的事情了。嘛、总会有办法的吧？

我从以前就一直陪着盖尤斯任性。保护这样的同伴就是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