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信仰

两名使徒——梅洛穆和露夏桑在小教堂中对峙着。

[来这个教堂有何贵干？梅洛穆]

露夏桑的语调比平时更带刺。她对前几天带我来到圣都的梅洛穆并不怀抱好意。说不定，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可真是。我在教堂里出现有那么奇怪吗？记得我和你一样是教会的使徒哦？]

[不奇怪。可你为什么要特意来圣都之外的这个教堂呢？]

我站在露夏桑的身后、教堂的入口处，看不见露夏桑的脸。面朝这边的梅洛穆遵守着‘男性不能在教堂内隐藏面容’的教义，并未戴兜帽，露着脸。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但他的容貌并没有特征，不能给人留下印象，看上去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王国人。这个男人的脸上挂着平板而生硬的笑容。他的眼睛古井无波，明明笑着却像是面无表情，无法读出感情，让人不寒而栗。

梅洛穆面带笑容地回答了露夏桑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来确认一下这个教会的祭祀大人是否遵守着正确的仪式礼法而已。毕竟现可在不太平呢。要是稍微搞错一点，就有可能受到火刑哦。再加上这里有很多可怜的孩子，教育方法上可不能出错。幸好他们都有好好的遵守着。我现在正要回去呢，请放心吧]

虽然梅洛穆这么说了，但他又一下子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开始仰望着正面挂着的十字架了。根本没有急着要回去的意思。

[……关于这个教会，应该已经由我亲自确认并报告过没有问题了才对]

露夏桑声音降低了一截温度。

[所以说只是为了以往万一、而已。而且就算无论确认多少次，都不会有谁因此感到困扰吧？倒不如说，神应该会表扬我的勤勉才对]

仰望着十字架，梅洛穆用轻佻的语调说到。既然他也身为使徒，应该和露夏桑一样向神奉献信仰才对。但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认真或是真挚的感觉。

因此他所说的来访教堂的理由听起来也像胡说八道。不禁让人怀疑他另有目的。

[你这是怎么了，露夏桑？啊，称呼使徒名会比较好吗、谢姆莎哈尔。我来这个你所中意的教堂，就如此令你不快吗？这可真叫人遗憾。说不定，我也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耍啊？就像那边的罗吉欧桑一样]

我对于梅洛穆的话感到有些发寒。

这个男人看到了吗？之前我和露夏桑一起到访这里的事。可能负责监视我的，不只有露夏桑一人。也可能是因为露夏桑对我过于亲切，让教会提高了警惕。

[……抱歉，梅洛穆。我感觉不到你的信仰之心。这样的你作为神之手的使徒，给教会的孩子们带来不必要的恐惧，这种事我不能接受]

露夏桑的声音尖锐。

梅洛穆又在再次转身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但这明显是他表演出来的。

[哎呀哎呀，我可真是惊讶。露夏桑，不能说这样的话哦。‘对信仰心存疑念，即会招来魔物’是神的告诫。即使是别人的信仰，也不应轻易怀疑。更何况你是教会的使徒、崇高的神之手，这样的你怎能做出怀疑他人信仰这种事。对吗？]

[是的。我理解你说的。并且在此之上，我还是对你的信仰抱有怀疑。你只是在利用着圣教的某物]

露夏桑用强硬的语气如此断言。虔诚且温和的露夏桑居然在谴责他人。这真是奇异的光景。

作为使徒，梅洛穆就像露夏桑说的那样不称职吗？露夏桑的话听上去就像是从前就开始怀疑梅洛穆，并且已经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似的。

梅洛穆顿了一拍之后忽然哑然失笑。

[……你说了有趣的事呢，露夏桑。那么你就一点也没有在利用神的启示吗？你只是因为崇奉神启，想要将其美妙之处传布至世界各地，因而成为了使徒？是这样吗？]

梅洛穆的声音中混杂着不是演戏的嘲讽。他的眼神和平常一样平静，但是嘴却像疯了似的笑着。他明显地扭曲着。

而且梅洛穆分明偷换了概念。她的『利用』和他的『利用』所指的是不同的东西。对话不知不觉间变成讨论概念性的问题了。

[……对，是这样没错]

但是露夏桑也毫不退缩。她强硬的语气使我没能插上话。

[谎言、此乃谎言、罪大恶极的谎言。要说只是崇奉的话，你的祈祷过于殚精竭虑了。连我都能看穿的话，这个教会的祭祀也一定，甚至是刚认识不久的罗吉欧桑也察觉了你的欺瞒。你明显在依赖着神的启示。因为神会救你，所以你向神祈祷。依靠着神的救助，这不叫利用，叫什么？]

[……呃，这种事——]

[难道说，就算神不来救你，直到你悲惨地死去的瞬间，你都能一直向神祈祷吗？仅仅是为了显示你对神的尊敬吗？既然如此，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死？]

[……！]

那个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梅洛穆宛如知晓露夏桑的过去一般说着。这是露夏桑主动告诉他的吗？我不这么认为。

此时露夏桑的身体凝固了。即使隔着斗篷也能知道她身体的僵硬。

[好了，谢姆莎哈尔。你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所谓祈祷，本来就是祈求神助的愿望。以尊敬换取回报正是祈祷。而且，利用圣教的并非只有你我。前任的教皇和他的新仪式派也一样，只是通过变革仪式礼仪就建立起了派阀，企图巩固自己的地位。即使是圣下镇压那个新仪式派而聚拢敬畏，也不过是为了提高自身的权威而已。大家、不论是谁都在利用神的启示为生。神既能成为活下去的借口，也可以是杀人的大义]

梅洛穆滔滔不绝地谈论着神。他的话语冰冷。但是对于不是虔诚信徒的我来说，我并不认为他的话全是错的。

因为我自身讨厌依赖神这种暧昧不清的伟大存在而为自己找借口，所以我不怎么祈祷。他所说的对神的『利用』，也正符合我拼命避开的那种依赖。

但是，由教会的使徒说出这种话，总感觉有些不自然。使徒不应该都像露夏桑那样虔诚吗？我不知道。

而且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信仰之类云云。

我不愿看到之前鼓励了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烦恼着的我的露夏桑痛苦着。我想要帮她，仅此而已。谁的论调正确，现在这点并不重要。

露夏桑低着头，一言不发。我走到她的前面，在她和梅洛穆之间站定。

虽然找不到该说的话，但我只是盯着梅洛穆。向他显示有我站在露夏桑的身边。

[哎呀。……罗吉欧桑好像不需要神呢。我好像又唐突打扰了。本来我的事情也已经办完了，就这样退散吧。我们下次再会吧，就在不久的将来]

梅洛穆又变回了平时的笑脸，从我和露夏桑的身边走过。他就这样穿过了教堂，消失在了远处。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 露夏桑也只是低着头呆呆地站着。

在梅洛穆离开后不久，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孩子们纷纷现身，朝我们聚拢。索菲亚桑也出现了。

[露夏姐姐，没事吧？]

[被那个恶心的家伙说了什么吗？]

[别在意那个！一起玩吧！]

孩子们包围着露夏桑，叽叽喳喳地鼓励着她。他们真的很喜欢露夏桑。大家都担心地想要窥视露夏桑兜帽下的表情。

[……嗯，我没事。……谢谢你们大家]

被孩子们簇拥着去向某处的露夏桑发出孱弱的声音。

她的烦恼果然是有关于神的吗？那么，为了她，我能做些什么？我还不知道。

即使我向索菲亚桑投去求助的眼神，但索菲亚桑也只是温柔的笑着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