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奇跡

身穿铠甲与头盔的斯维亚托戈尔瞪着我。

魔物与人类不同,可以将魔素储存在体内。话虽如此,我还没听说过有哪种魔物能轻易吸收使魔导师无法发动魔导的量。

但此时我就正面对着这样的一个怪物。巨人正在瞄准着我。不能使用魔导的话,就要想出代替的方法。但是,没有魔导,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我的视线看着巨人的同时,对走近我的露夏桑说。

[姑且由我来争取时间。露夏桑请和纳西特一起,考虑能让魔导发动的方法]

斯维亚托戈尔开始动了。它挣扎着拔出陷进地面里的腿。我不等露夏桑回答,朝巨人冲过去。露夏桑也为了和在巨人另一边的纳西特汇合,再一次进入了树林。

攻击脚不行的话,就找它身上其它脆弱的部分。巨人全身都已经被铠甲包围,我的想法很难行得通,但是现在我想不到更好的对策。

斯维亚托戈尔注意到了我正在接近它,它用剑像是要砸碎我似地纵向挥了过来。

它的剑也很大。现在它的脚边不稳定,似乎没能使出全力,但剑还是以相当快的速度朝我袭来。

我强踏地面,向前跃起。躲过落下的剑,我来到巨人手臂的下方。我就这样瞄准它手臂上铠甲薄弱的部位——铠甲的肩垫和上臂的手甲之间、巨人的手肘附近。我和战锤都有一定的高度。巨人挥下手臂的现在,能勉强够到。

我朝头顶的上方抡出战锤,发出了和先前一样低沉的敲击声。

巨人毫无反应。果然、间接打击更加无效。

我马上跳回原来的方向。纳西特和露夏桑已近藏进树林里了,我有意识地与他们保持距离。我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们现在没有攻击手段。

幸运的是,巨人似乎认为我是最烦的敌人。它一边努力拔出双脚,一边狠狠地瞪着我。

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而且我也不习惯这样一击脱离的进攻方式。难以把握距离,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都不奇怪。

[喂、罗杰,怎么办。不能用魔导的话,我能做的只有找机会把箭射进它的眼睛里而已哦]

盖尤斯离开树林朝我接近,眼睛还是闪着光。在冒险中的盖尤斯一直都是认真得令人吃惊。

[是啊。但是光是眼睛恐怕不够。说实话,我觉得只能想办法发动魔导了]

[话虽如此,但这一带真的感觉不到魔素。我稍微在附近跑了一圈,如果不回到相当接近魔导都市的地方,是没有魔素的]

[我不想让那家伙靠近城市,……难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吗?]

我们就是为了不让它接近魔导都市才到这里来的。就算是为了打倒巨人,但如果让它接近城市,并因此而对城市造成损害,那就本末倒置了。

[如果想在这里解决,就只能靠你的蛮力了]

[……我已经试过几次了,并没有效果。……我明白了,撤退到有魔素的地方吧]

我想不出其它手段了。但是,如果斯维亚托戈尔把魔道都市附近的魔素也吸光了怎么办?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有多能吸,回去是个低胜率的赌博。这样真的好吗?

我正在为如何决断烦恼的瞬间、

[放箭!]

斯维亚托戈尔背后稍远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下一瞬间,箭雨射向巨人。巨人甚至没有用手臂遮挡箭矢来保护自己,只是转过身,看向攻击过来的人。

像是都市军的士兵们在那里排列成了队伍。数量不清楚,大概有近百人。

都市军的到来比预想要快的多,他们也很优秀吧。但是,状况实在是太差了,甚至可以说是最差的状况。

巨人的脚终于从地面中拔了出来。巨人虽然毫发无伤,但是被箭雨激怒了,眼睛正看着都市军那边。斯维亚托戈尔一边大叫着,一边向都市军跑去。

糟了。

那巨大的剑和异常的力气。过去讨伐队一个人也没有回来的理由,在脑中组合起来。聚在一起行动的大多都市军,过去一定也是被那把剑一扫而光。

都市军的士兵们都凝固住了。这也是难免的,谁也没想过要面对这样一个像是行走的灾难的魔物。

我猛踏地面、全速飞奔。

[喂!罗杰!你要干什么!]

我听见盖尤斯的声音,但我没有空闲去回答。

我立刻追上奔跑的巨人,在都市军前方停下,转过身。斯维亚托戈尔在跑动的同时,已经用双手挥出了剑。横向的斩击劈来。

我架好盾牌。如果接不下这一击,我身后的士兵全都会死。

我忽然想、我有拼上性命来救他们的义务吗?为了和我毫不相干的他们?

我很快得出了答案。

因为怜惜自己的性命而无所作为、这违背我的本心。

只要有一次以自己为先,我一定会在想要保护重要的人的时候,也选择先保护自己。唯独这一点我不愿发生。

我强烈地意识【力量】。我配合斩来的剑,朝剑尖的方向全力跳出。

剑与盾猛烈相撞,轰鸣彻响。

我持盾的手和手臂、踩住地面对抗压倒性力量的双脚都发出了悲鸣。我能听见手臂肌腱之类的东西断裂的声音。这个巨人的力量果然超过了我的【力量】。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输。

我接下巨人的剑击,已经过了几秒?

眼前视野变得空白,意识变得模糊、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弹飞到后方离巨人很远的地方了。

尽管如此,我总算挡下了巨人的剑。我倒在地上,看向都市军,他们似乎平安无事,正在迅速向后方撤退。

我听到斯维亚托戈尔的呻吟声。我看后发现,它头盔的细微间隙里、眼睛的部位插着一支箭。是盖尤斯在为我争取时间。我得快些回去。

我尝试着站起来,向脚使出力气,才察觉右脚没有知觉,左臂也动弹不得。剧痛立刻向全身袭来,嘴里也吐出了血块。我从没见过自己出这么多血。

胸口好痛,烫得就像是火在里面烤。恐怕是断掉的肋骨插进内脏了。每次吸气都像是被火炙烤。

我看向手边,盾牌凹陷了一大块倒在地上。

……我可能、要死了。已经无可奈何了。

视线开始模糊了。到此为止了吗。被尤莉甩了后,就连和希耶丝的约定也没能守住,就到此为止了?

[罗吉欧桑……!……太好了,赶上了]

附近有声音传来。我的脖子也不能动了,眼睛无法转向声音的方向。

是谁的声音?清澈透明的、女性的声音。

[现在、治愈你]

是露夏桑吗?

治愈?明明没有魔素?治愈的魔导确实需要庞大的魔素才对。

[……的父啊、我等……请宽恕……负罪之人……有如……]

我听到像是在祈祷的声音。不知是颂唱的声音很轻,还是我的耳朵失灵了,我听不清。说不定是让我安息的临终祷告。

露夏桑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温柔。即使如此,即使被这声音看护是无比的幸运,我还是想要活下去。

如果在这里死了,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接着,突然不可思议的感觉涌入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包裹着,疼痛在褪去。就像压在身上的重物,被一层层地剥去一样,痒痒的感觉。

一转眼的功夫,我茫然地站起了身。致命伤的疼痛已经全部消失了,胳膊和腿都能动。我把手放到胸口,骨头好像也没有异常。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露夏桑看到我的样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困惑,像是要让我安心似的微笑着对我进行了说明。

[我的【奇迹】、已经治好了罗吉欧桑的身体。因该已近没有任何异常了]

[奇迹……真的不是、魔导……]

我目睹了至今为止都不曾相信的教会使徒的【奇迹】,一瞬间忘记了还在战斗中,愣住了。

这真的是、奇迹。不用任何代价,那么严重的伤,就像谎言一样痊愈了。

往旁边一看,原本已近弯曲了的我的盾牌也恢复成了原来的形状。

笼罩我的死亡阴影已经全部消散。

[……罗吉欧桑,如果你的【力量】,和我有的是同一种东西的话]

露夏桑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包含力量、却又有什么不安的眼神。

和她的奇迹一样的力量?我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力量?

[请坚定地、相信你所相信的东西。要像是把心拧断一般强烈]

露夏桑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我还没从被【奇迹】治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脑袋转不过来。

斯维亚托戈尔的吼声响起。

听到这刺耳的吼叫声,我终于清醒过来。我得走了,就算是盖尤斯,他不是前卫,争取时间也是有极限的。

[谢谢你、露夏桑。救命之恩、日后必当奉还]

我站起来,拿起盾牌,真的回到像新品一样的状态了。

[罗吉欧桑,请别忘了我说的话。还有,最重要的是,请你保重]

我再一次看着露夏桑点头。

就算没有完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露夏桑在为我着想这一点,一看就知道了。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必须再次好好感谢她。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朝斯维亚托戈尔的方向跑去。

虽然得救了,但是没有进攻手段的事实没有改变。我们处于压倒性的劣势的事实也没有变。

不过,比起斯维亚托戈尔的威胁,露夏桑所说的话更让我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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