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祈祷
和教皇会面又与盖尤斯会合后又过去了几天。
早晨,我在被安排的临时住所的中庭里挥舞着战锤。我并没有装备盔甲,秋意已经变得颇浓,早晨的空气透着凉意。但是我的身上因为保持挥动战锤而大汗淋漓。
我一边进行着日常锻炼,一边思考。
既不与教会为敌,又能逃出圣都的办法,我完全想不出来。不论如何对方是教皇,不仅是在圣都,即便放眼全国他也是个相当位高权重的人。就算我绞尽脑汁,也不能拿对方如何。
幸亏教会在把我交给露夏桑之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催促我直接做出决定,但是我不认为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很多。
像我这样的一个冒险者、一介市民想要和当权者交涉的话,只能拉拢其他当权者成为我的友方。虽然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拥有等同于教皇权威的人要上哪里去找。
当权者之中,我最先想到的是国王,可是国王什么的,我只在王都祭祀的时候,从远处看到过几次而已。我也不认识其他任何王族。虽然在贵族中有熟人,但是离圣都实在是太远了,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影响力。
我姑且抱着一丝希望给我现在所属的魔导都市的领主写了请愿书,但原本梅洛穆就是说服了领主才把我带过来的,即使想要依靠领主也不能有什么期待吧。
这么想来、最后的希望就只剩下魔导学校的维杜努斯校长了。作为王国中赫赫有名的大魔导师,他对教会可能也有一定影响力。
但是教会和魔导学校的关系,应该是已经险恶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了。即使还没到一触即发的程度,但是如果双方在街上相遇,一定少不了相互白眼。
正如教皇所说,将魔导从这个世上去除是圣教长年以来的誓愿。这样的教会当然不可能和作为魔导势力代表的魔导学校相处融洽。但教会同时也将魔导作为武力所重视,所以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而且遗憾的是,我没有任何能用来拜托魔导学校的校长前来交涉的要素。我尚且欠他一份让希耶丝中途入学的恩情,而并未对他有过什么恩惠。作为兼职教师,也只上了一次课就擅自消失,魔导学校会为了这样的我有所行动吗?
即使终究希望不大,但是就像往常一样,我只能把能做到的事情全都做掉。我已经给校长写了说明我现在情况的信,和给希耶丝的信一起,拜托露夏桑寄往魔导学校了。
之后要做的,就是在被教皇再次传唤之前,收集能让教皇让步的筹码了。至少要让我保障行动上的自由,否则我就无法待在希耶丝身边了。为此我拜托露夏桑和盖尤斯帮忙收集相关的情报。盖尤斯虽然说了一堆抱怨和牢骚,但是我答应他今后的酒钱全由我来付之后,他就欣然允诺了。现在他也正为此在街上东奔西跑。
而我自己因为正处于软禁状态,所以在向有希望依靠的对象寄出信件之后,就只能这样在宅邸中进行锻炼来排遣心情。
内心干着急却又无能为力。我从以前就不善于应对这种凭借自己的能力什么也做不到的情况。
[啊,罗吉欧桑,原来你在这里]
我回头看去,露夏桑正站在连通屋子和院子的门前。她似乎是在找我。
虽然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数日,但是我门之间还是互相说着敬语,然而我已经对作为救命恩人的她寄予了信赖。总感觉是种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早上好,露夏桑。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停下挥锤的手,擦拭额上的汗水。
露夏桑一瞬间似乎因为有些难以启齿而低下了头,但又马上抬头看向了我。
[……抱歉为了私事打扰你,有一个地方我希望你能陪我去,能跟我来吗?]
她的职责不仅是护卫,同时也要监视,所以她不能长时间得离开我身边。
我现在除了锻炼之外无事可做,所以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的请求。
被露夏桑带到的地方是一个圣都城外的小教堂。
这里和我村里的教堂相似,朴素而整洁,仅仅是个供人祈祷的地方。
[啊!是露夏姐姐]
露夏桑刚来到教堂,就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女孩跑到露夏桑的脚边抱住了她。
[好久不见,塔尼亚,过的还好吗?]
[嗯!]
[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但是爱撒娇这点还是没有变呢]
弯下身子和和女孩说话的露夏桑温柔地微笑着。
看着她们时,又有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小教堂里出现,不一会儿就包围了露夏桑。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着和露夏桑再会的喜悦。露夏桑的表情也比平时柔和许多。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呢?
[啊啦啊啦,这个声音,难道说是露夏回来了吗?]
朝教堂里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名身穿修道服的女性出现了,她的岁数看上去应该比盖尤斯大上几岁。
露夏桑站起身来面对她。
[是的,是我回来了。好久不见,索菲亚大人]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了。那么在妳旁边的这位是……啊]
这位就是这个教会的祭司吗?我正想要打招呼时,察觉到这名被称为索菲亚大人的女性似乎正笑眯眯地打量着我。
[露夏姐姐!这个人难道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孩子们也开始注意到我,开始七嘴八舌地骚动起来。该怎么办?好尴尬。
[……不是这样的哦。这位是罗吉欧桑。现在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在一起而已]
露夏桑用平常的语气做出否定。但总感觉有点说明不足。因为我站在露夏桑稍后方的位置,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种对象不就是恋人吗?索菲亚母亲有这么说过]
那个叫做塔尼亚的孩子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这个教会对恋人的定义似乎颇具哲学意味。难道说这就是说圣教的风格吗?
[呵呵,请过来这边。露夏,妳是要来祈祷的吧?]
在我和露夏桑要说什么之前,索菲亚桑就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教堂的内部就像外面看到的那样并不宽敞。
里面没有什么像样的装饰,只有一些为祈祷的信徒所准备的座位,以及正面悬挂着的一个巨大的六端十字架。
露夏桑跪在十字架前献上祈祷。我站在教堂的入口附近,望着她正在祈祷的背影。
我曾多次见过她祈祷的样子,但是现在手握十字架,紧闭双眸的露夏桑看起来是迄今为止最认真的一次。我仿佛看到了某种圣神之物。
[露夏喜欢在这里祈祷]
不知何时,索菲亚桑来到了我的旁边,温和地笑着。
[不过最近却不常来,一定是因为成为使徒大人之后变得很忙吧]
她似乎在成为使徒之前就与这个教会有缘。
忽然,我想要向好像相当了解露夏桑的索菲亚桑问一些关于露夏桑的事,但是又觉得绕开本人旁敲侧击是卑鄙的行为,最终我什么也没问得出口。
取而代之的,我询问起关于这个教会的事。
[那些孩子们住在这个教会里吗?]
[是的。虽然我从未打算开办孤儿院,但这里却在不知何时兼职成了孤儿院。那些孩子对教义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就是了]
索菲亚桑笑着说。即使孩子们轻视圣教,她好像也觉得无所谓,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祭司大人。她是个非常温暖的人。
露夏桑还为有分毫移动,继续祈祷着。
[……那孩子总是在苦恼着。现在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明明当初在她成为使徒的时候,迷茫似乎已经消除了]
索菲亚桑忽然开始说话。是在说露夏桑的事吗?我看向身旁,索菲亚桑正盯着我看,她的眼神比我想象中更加坚定。
[你是叫罗吉欧桑对吧。请问你和露夏是怎么样的关系呢?]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曾经一起冒险过一次,当时在我快要死掉的时候,她救了我]
[嘛、那么你也应该要救救她才行了啊]
索菲亚桑开心地笑着。她像是无关紧要般说出的这句话,在我听来却倍感沉重。
被救者也应救人。这是神的教诲吗?又或许只是索菲亚桑的想法。
虽然我不想成为使徒,但这句教诲我已铭记于心。如果她有什么烦恼的话,被她所救的我就应去帮助她,我觉得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露夏的事,就请你多关照了]
索菲亚桑用既温柔又认真的声音对我说。
我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心中新生的想法,却不知为何没能回答出口。
[今天让你陪着我的任性,真对不起]
陪教会的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后,我们在傍晚离开了教会。
途中,走在我傍边的露夏桑向我道歉。
[哪里的话,不如说能和那么可爱的孩子们一起玩让我和开心。下次也再请让我一起来]
我将心中所想如实传达。我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不论是多么痛苦的时候,受到他们的影响心情就会变得开朗。
[非常感谢。但是,罗吉欧桑没有祈祷真的好吗?]
[嗯,因为我和索菲亚桑聊得很尽兴]
[……祈祷对你来说,是不需要的吗?]
露夏桑的声音稍微有些阴沉。
[不是说不需要。……我只是尽量不去祈祷。祈祷的话,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会变得幸苦]
我是个软弱的人,只要有一次找到机会偷懒的话,就可能再也鼓不起干劲了。
就好比樵夫的工作,如果有一天偷懒不进入森林,第二天的工作就会倍增。我以前为了避免这一点,不管有多辛苦,每天早晨都风雨无阻地进入森林工作。
无论是明天的自己还是神,我只有在真的无计可施的时候才会去依靠。
[……是吗]
我看不见藏在兜帽下的露夏桑的表情,但她的声音透出寂寞。她继续轻轻地说。
[……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
这是关于她的烦恼吗?我想知道更多。
我正想踏入其中、开口问她。就在这时、
我的前方、圣都的公会附近,有一个男人在那里。
我僵住了,甚至连心脏都无法跳动。为什么他会在这,既然他在这里的话,那么她也会在附近。
男子转向我这边,看到我后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没错,就是他。
朝我这边走来,轻装的剑士。
索尔提格,『苍之旅团』的团长。
尤莉如今的恋人,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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