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勧誘

不知何时我已停下了脚步。露夏桑也配合着我停了下来，看向我。

索尔提格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心脏嘈杂地跳动着，我现在有在正常地呼吸吗？

[这不是罗吉欧吗？没想到你也到圣都来了]

索尔提格的声音显得很普通，他一边微笑着，一边向我搭话。他只是因为和认识的冒险者在预料之外的地方相遇而感到有点惊讶，仅此而已。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身后，寻找着尤莉的身影，但她并不在附近。而另一个和露夏桑一样藏在兜帽下的女性，保持着一段距离站在他的身后等待着，她似乎并没有参加对话的意思。

[你来圣都是有什么事？是作为冒险者探索周围的迷宫吗？]

虽然我的脑袋还处在混乱之中，但他似乎只是想要和熟人聊天而已，而不是要用尤莉的事来蔑视我，他不是那种人。

他甚至可能都没有想过要从我身边夺走尤莉，即使他明知道我和尤莉曾是恋人。

[……啊，好久不见了，索尔提格。不过我的目标并不是迷宫，只不过是稍微被卷入了一件麻烦事中罢了]

我努力平复下心情说到。索尔提格听后稍微皱起了眉头。

我可能说了多余的话。这个男人简直可以说是正义感的化身。我曾数次和他一起冒险，如果告诉他我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了麻烦，他肯定会一头扎进来帮助我。

而且这种说法可能会让露夏桑感到受伤。我这样想着偷偷瞟了一眼露夏桑，但因为兜帽的关系，我没能看到她的表情。

[罗吉欧桑，这位是？]

露夏桑向我询问。即使『苍之旅团』在王都颇具名气，但在圣都却不为人知吗？

[这位是索尔提格，是在王都率领着『苍之旅团』这一集团的冒险者。以前，我们曾好几次一起潜入迷宫]

[原来是罗吉欧桑在王都的熟人。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露夏·谢姆莎哈尔。现在因为一些原因和罗吉欧桑一起行动，我隶属于教会。抱歉在和你打招呼时还藏着脸，但因为这是教会的规定，所以还请你宽恕]

露夏桑向索尔提格自我介绍，索尔提格的眼神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到这一幕，不禁让我回想起了他和尤莉相遇时的场景。

[感谢妳的介绍。……居然能和那个有名的圣女大人相遇，这真是我的荣幸]

[……请不要那样称呼我。我成为使徒的时日尚浅，担当不起如此尊称]

露夏桑就此沉默了。

虽然索尔提格的兴趣似乎已经从我转移到露夏桑身上了，但是让这个男人继续和露夏桑说话使我感到恼火。

看着这个男人和露夏桑说话样子，我不自觉地会把尤莉的影子重合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尤莉的心朝着他转移那般，我连呼吸都变得痛苦。

这是愚蠢的妄想，露夏桑和我的关系别说是恋人，根本什么也算不上。我痛恨自己的卑劣。

我强行改变话题。

[索尔提格，你在这里是为了攻略迷宫吗？]

[嗯、啊，是这样没错。和之前一样，为了寻找『尽头』一个不漏得攻略迷宫。因为圣都附近的迷宫都还没有怎么找过]

看来『苍之旅团』的目标并没有变过。索尔提格重新面向我继续说到。

[比起那个，罗吉欧。你的麻烦事，能稍微让我听一听吗？也许我能帮得上你]

果然会变成这样吗。我看向露夏桑。她还是什么也不说，看来她是要放任我决定要如何做了。

我不愿依靠这个男人。他夺走了我活着的意义，却依然坦然地和我说话，甚至现在还说要帮助我。我会想依靠他就有鬼了。

但是，我也不愿意有能做到的事却不去做，仅仅空耗着时间。现在的状况下，能增加协力的友方是本该是欢迎的。我自己的感情就放到一边吧。

这样想着，我对他点了点头。为了和他商量，我们把他一起带回了宅邸。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当初尤莉和索尔提格相识的时候，他也是像这样提出要帮助我们。我又陷入了自我厌恶中。

尤莉也来到这座城市了吗？

在宅邸里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我的情况。

索尔提格是一个人跟我们来的宅邸。虽然当时他和另一名带着兜帽的女性同行，但不知为何他把她丢下了。

[原来如此。居然与教皇为敌，你可真是不得了]

听完之后，索尔提格开玩笑一般地笑了。关于这点我自己也觉得很蠢，所以并不怎么生气。

[现在，你除了成为使徒以外别无他法，但是，你又不愿成为使徒，是这样吗？]

被这样总结之后，总觉得我听起来像是个非常任性的男人。露夏桑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瞥一眼露夏桑。她正端坐着喝茶，明明是在家中，她却仍然带着兜帽。我还以为教会规定使徒只有在室外时须要藏起面容。当初在魔导都市的公会里相遇时，她也是带着兜帽的吗？我记不太清了。

我也啜饮着手边的茶。露夏桑沏的茶一如既往的美味。

我的思考开始流向奇怪的方向。我像是不愿正视索尔提格就在我眼前的事实一般，在无意识中想要逃跑。虽然我装作冷静的样子，其实我的内心还乱作一团。

[以教皇作为对手的话果然很难，……但是我说不定能做点什么]

沉思了一会儿的索尔提格开始说话。出乎意料的，他可能有办法。

[罗吉欧，我的集团受国王『指定』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嘛、因为这事最近才发生的事。我记得正式名有更加冗长的称号来着的，总之，我的集团是国王直属，处于国王的庇护下。『苍之旅团』的团员在王国内能够自由行动，这点由国王保证]

过去索尔提格的团队在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伟业后，随着其规模的扩大，最终升格成了集团的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不知道竟然还成了国王的直属。尤莉也一定作为伙伴加入其中，在世界各地活跃着吧。

然而话听着有些蹊跷。

难道说、

[不过，面对教皇，不能确定王国会做到什么程度……但要是你愿意加入我的集团的话，我可以把这件事禀告国王]

索尔提格的话使我暂时摒住了呼吸。

为什么这个男人在劝说我加入他的集团？

[即使你的『力量』受到怀疑和入团有一定的时间差，但这一点总还是有办法蒙混过关的。只是，为了避免额外的询查，一旦你加入了之后，暂时要所隶属于集团行动就是了]

索尔提格继续说着，看来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为我？]

[什么为什么，熟人遇到困难，就理应伸出援手吧。而且，恐怕你的『力量』对我们来说是必需的]

索尔提格笔直地看着我。我不擅长应对这双眼睛。他的眼神强而有力，又缺乏温暖。感觉就像是要强硬地看穿我的内心深处一般。

[在斗技会与你一战之后，我就一直对你的『力量』感到不可思议。斗技会时我几乎是输了。你也还记得吧，最后一击时只不过是运气倾向了我这边而已。你的『力量』可以打败我。即使还残留着对这种力量的疑惑，但是只要你能将其运用自如的话，想要拉你成为同伴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索尔提格就沉默着等待我的回答。

他是认真的。

他真心邀请自己恋人的前任成为同伴。我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说索尔提格的做法才是普通的？为了伟大的目标，把儿女私情放在一边、携手共进，这才是世间的常识吗？

这怎么可能。

我有点发火了。我到底要被这个男人愚弄到何种地步才行？

他的提案本身值得感激。到现在为止，他的提案是最为有效的。如果没发生过尤莉的事的话，我可能早就扑上去答应他了。盖尤斯可能会因此而生气，但只要等风头过去后再回到原来的团队里就行了。『苍之旅团』很大，整个集团由多个团队组成，分布在全国各地活动。只要让我以魔导都市为中心进行活动的话，想要和希耶丝在一起也不是难事。

但是，尤莉也在『苍之旅团』里。

选择了待在索尔提格而不是我的身边的她，一定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吧。

要我追到她的身边吗？明明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如果要问我是否还想要待在她的身边的话，说实话，我还没有得出答案。但要是因为被尤莉的恋人怜悯而受到帮助，让我再次回到尤莉身边。无论怎么想这都可悲到了极点。

忽然、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希耶丝的脸。

回到她的身边去保护她，这是我现在最应该优先去做的事。我清楚这一点。为了希耶丝我应该接受索尔提格的帮助。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居然也有作为男人的矜持。我的内心妨碍着我，使我得不出答案。

[……谢谢。稍微、让我考虑一下吧]

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最终我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啊，当然。近期我再来听你的回复吧]

索尔提格说完这些，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和露夏桑说了几句寒暄告辞的话，朝玄关走去时，我问到

[索尔提格，……尤莉她，也来了吗？]

我完全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

对于自己的话，我自己最感到惊讶。

索尔提格回头看向我，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是的，她也在圣都]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回答，我却不能很好的理解。我打听这个是想要干什么？

索尔提格把手搭在门把上，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对我说

[她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希望你也能快点摆脱过去吧]

就这样，索尔提格离开了宅邸。

我只能茫然地坐着，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那个男人说了什么？

居然说让我快点摆脱过去？那个男人从我这里抢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即使尤莉对我死心是因为我的懦弱，而那个男人趁此机会成为了尤莉心中重要的存在。但是我唯独不想让那个男人指责我的愚蠢。我无论如何都会去想，要是没有你这家伙出现的话，尤莉就不会离我而去。

[罗吉欧桑，你没事吧？]

我像这样坐了多久？

回过神来时，露夏桑站在了我的身边，她已经脱下了兜帽，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

[……嗯。抱歉]

[以前和他之间是有发生过什么吗？]

动摇到这种程度的话，当然会被简单地看出我和索尔提格之间曾有过瓜葛。

[你不必勉强回答。但是，那个……想要摆脱过去，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所以我认为，你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正确的东西]

露夏桑的声音真的太过温柔，让我不禁想要紧紧抱住她。即使她一点也不了解事情的缘由，但露夏桑话语中的温暖却渗透到我的内心深处。

为什么我又让原本就在照顾我的露夏桑担心了呢？她明明和这件事无关，而且现在本应该由我来帮助解决她的烦恼的。

即使心里明白，但一时我还是无法动弹，只能任凭脑中胡思乱想着尤莉的事。

露夏桑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我。她的这份温柔是我现在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