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恩

大圣堂里光芒四射。我的眼前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大幅度往正后方跳去，拉开和教皇他们的距离。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就像是两股力量在我的前方相撞。

这下果然是只能逃跑了。我不具备和与二话不说就来杀人的当权者交涉的技巧。我也明白了，对于教会来说，我的重要性不过是不能为之所用就要消灭罢了。

难道就没有成为使徒以外的折衷方案了吗？遗憾的是我的脑中没有浮现出任何办法。终究、只能逃往帝国了吗？但是那样的话，就很难和希耶丝在一起了。

光亮逐渐平息，我的视线也恢复了，露夏桑正站在我刚刚跪着的地方。

虽然周围器具散乱一地，但是大圣堂里的设备总体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看来攻击被露夏桑很好地防下来了。

[退开，谢姆莎哈尔。拒绝成为使徒的话，他的力量就不是『奇跡』，而是扰乱神的秩序的异端，和魔导并没有不同，是圣敌]

教皇的声音和刚才一样，不卑不亢，让人察觉不到感情。

[圣下恕罪。请稍微宽限一点时间，他还并未深知神的教诲]

露夏桑的声音凛然。

她明显在袒护我。真不可思议。

虽然我能理解她在教会的指示下护卫我，但是我不能理解她不惜对教皇提出意见来保护我的意图。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我对她来说却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

露夏桑说过把我的事情告诉教会的是她，但是仅仅因为这份自责的想法，就连最高权力者都能反抗吗？

如果她仅凭良心就来救我的话，那么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圣女了。我还并不是那么了解她。

[就算给了妳时间，我也不认为那个男人会有所改变]

[他的力量毫无疑问是真货。他确确实实没有用魔导就打倒了巨人，货真价实。真正『奇跡』的价值，圣下应该最清楚不过]

[……]

露夏桑毫不退却。

即使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她的行动，但是她为我挺身而出就让我感激不尽。

[圣下，对于信徒来说圣下的话是绝对的。对于否定了这一点的这个男人，没有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教皇的身后，对我放出过魔导的黑色法衣男子插嘴到。

[大主教，这个男人有魔导的痕迹吗？]

[……没有]

[你的力量不是魔导这件事看来是真的啊]

教皇看向我。

渐渐的，话题的方向改变了。

[圣下，由我来对他传达教义。恳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这么说着，露夏桑再次屈膝跪倒在教皇的脚边，她深深地低着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教皇开口了。

[……好吧。现在我就相信同样身怀『奇跡』之人的妳的话吧。暂时将这个男人保护起来，用神的教诲让他开明]

[感谢您宽大的处置，圣下。……罗吉欧桑，请跟我来]

露夏桑向我搭话，我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多亏了她，总算不用落得亡命的下场。

没有她的话，我只能从王国出逃了。就算再怎么不愿扭曲自己的信念，我居然轻率地就与教皇为敌。

但是，原樵夫的冒险者能做的，也只有随心所欲地活下去了。盖尤斯一定会笑我无谋吧。

我再次跪在教皇面前。

[罗吉欧，你暂时跟随谢姆莎哈尔学习教义。日后再来商讨使徒之事]

露夏桑将要教导我圣教的教义，之后我就会真心成为一个使徒吗？我实在无法想象成为使徒的自己。

但是，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圣都已成事实。

状况没有好转，只是暂时捡了一条命而已。

我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心思考着逃离在圣都的软禁生活的办法。

我和露夏桑一起离开了大圣堂，朝宅邸走去。

我无法看见走在前头的露夏桑的表情。她是如何看待我在大圣堂的表现的呢？生气了吗？我不知道。

[露夏桑、真的谢谢。那个、我又被妳救了——]

[……罗吉欧桑很强呢]

我一边走着一边道谢，话却被露夏桑的小声嘟囔给堵住了。

[你秉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呢]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没去考虑后果而已。实际上，刚刚就连要怎么才能逃脱也没有想过。要是露夏桑不在的话，我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

露夏桑停下脚步，回眸看向这边。藏在兜帽深处的琥珀色眼睛一瞬间反射出阳光的光芒。

[这，也是一种强大。……虽然我在圣下的面前说了那些话，但是我觉得你并不需要神的帮助。当然，要是你能答应成为使徒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了]

说完露夏桑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为了让你可以回到魔导都市，我会尽可能地帮忙。眼下暂时还要给你添一点麻烦，请多关照]

露夏桑朝我伸出右手。

我一边握住那只手，一边想。

为什么露夏桑要对我好到这种程度呢？她是个温柔的人，所以可能只是一经救助过的人就要帮到底。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她和我在一起时总是显得那么痛苦呢？

我正思考并困扰着，要如何向露夏桑问这种事情才好。就在这时

[喂！罗杰！可算找到你了]

是听惯了的声音。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盖尤斯正大幅挥着手朝这边跑来。

[盖尤斯！]

看来纳西特有好好向盖尤斯传达了。不过，我觉得盖尤斯的话，还有可能是自发追过来的。

不论如何，伙伴的到来真让人高兴。自从我成为冒险者以来，盖尤斯就几乎一直是我的同伴。他是能让我感到安心的朋友。

[真的是，你就只说了到圣都来，可这座城市也太大了啊。嘛、你看起来好像没事我就放心了。这边这位小姐……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谢谢你能来，盖尤斯。这是露夏桑，讨伐斯维亚托戈尔的时候我们一起战斗过的吧]

[啊，是有这么回事]

露夏桑静静地朝盖尤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虽然还有些在意露夏桑的事情，但现在我最想要先向盖尤斯确认希耶丝的事。

[盖尤斯，……你出来的时候希耶丝怎么样了？]

[怎么，很在意吗？早知我带她一起过来就好了吗？……开玩笑的啦。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哦]

[……这样啊]

听了盖尤斯的话，我摒住了呼吸。

果然还是让她留下了痛苦的回忆。

[嘛、我离开魔导都市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振作起来了。应该是纳西特好好开导了她吧。说起来小姑娘好像还有什么话要我传达的，是什么来着？]

盖尤斯为了回忆希耶丝的留言，闭上了眼睛开始哼哼唧唧。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

希耶丝的传话应该不会很长才对，为什么会忘啊，盖尤斯。

[……对了！是『我会一边学习一边等你，但要是太迟，我就去接你』这样没错]

是符合希耶丝风格的简短传话。她轻声说话的样子轻易在我脑中浮现。

她比我想象中要更好的振作起来了。但是要是拖得太久，她恐怕真的会来接我。这可不行，她应该待在魔导学校好好学习魔导。

[谢了，盖尤斯。这下得快点回去不可了]

我笑了。对盖尤斯来说，我被卷入麻之中对他来说反而是乐趣吧，他明明刚经历了长途旅行却看起来很开心。

我回头看向露夏桑。

她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我们。是我的错觉吗，她站立的样子看上去有一丝寂寥。

我知道我必须尽快回去，这是最重要的。

但是我又开始在意起露夏桑的烦恼了。她不仅数次救我，而且现在也一直在帮我。

这份恩情我却还未有丝毫奉还。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成为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