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遵从内心
到达圣都后和露夏桑再会的当晚。
在招待我的宅邸中,不知为何,我正在和露夏桑一起享用她亲手做的料理。
我虽然理解在圣都的期间露夏桑都会当我的护卫,但是没想到待在宅邸里时也要和露夏桑待在一起,更没想到连料理都是由露夏桑来做。明明这里是有佣人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谓使徒,难道不是应该在教会中拥有相当高的地位吗?
我自从进入宅邸后就一直陷入混乱中。
现在露夏桑正在我的眼前。她用刀叉吃饭的样子很优雅,让我不禁看得入迷。她真是无论做什么都美得像一幅画。
露夏桑已经比白天平静多了。眼神虽然还未像当初在魔导都市相遇时那样坚定有力,但是已经不再流露出不安了。
露夏桑的料理真的很美味,虽然希耶丝的料理也很好吃,但是露夏桑的料理更加熟练,有种做惯了的感觉。不对,要拿刚开始学习料理没几天的希耶丝来对比的话,希耶丝也太可怜了。
没有任何对话的情况也让我心痒。即使我问她关于明天和教皇会面的事,但是她似乎被封了口,只是悲伤地摇摇头。
[真不好意思,露夏桑。不仅让妳担任我的护卫,就连料理也亲自招待我]
我试着提出其它无关痛痒的话题。听到我的话,露夏桑停下了手,朝我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实在太美,从正面看甚至对心脏不太好。
[不会,本来就是我们给你添的麻烦。而且,料理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是的,你知道最近圣都发生的有关『新仪式派』的纷争吗?]
新仪式派?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单词啊。
看到我呆住的样子,露夏桑露出稍微尴尬的表情。
[所谓的『新仪式派』是教会中的一个派系。它并不是其它宗派,也并未与主流派的信条有所偏离。只是祈祷的方式不同、细微的想法有些出入,所以被这样称呼]
露夏桑似乎察觉了我对圣教的事一窍不通。能感觉到她尽可能地选择简单易懂的话来对我解释。
[『新仪式派』是由几年前的前任教皇发起的典礼改革而产生的派系。前任教皇想要把圣教在王国内传播的过程中被本土化的仪式礼法改回圣教原本的形式。于是他印刷了大量新的典礼书,半强制性地推行了改革]
[……难道说现任的教皇资历尚浅吗?]
[是的。而反对这个典礼改革、想要回到以前的仪式礼法势力,也就是现在的主流派,在今年的年初包围了『叹息的大圣堂』,并要求前任教皇辞职。于是,前任教皇被武力所屈服了]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曾发生过这样的动乱。虽然有我自身对圣教不感兴趣的原因,但教皇的辞职可不是三天两头会发生的事。
虽说只是个冒险者,但是在Party中担任收集情报工作的是我。今后对圣都应该多注意一点。
[但是,这和露夏桑亲手做料理有什么关系呢?不,料理非常好吃,所以并不是有什么不满之类的]
[呵呵,谢谢夸奖。……即使主流派选举出新的教皇,即使把国家官方的仪式礼仪又恢复到原先的方式,但是想要改变曾经一度普及开来的新的礼仪,以及已经相信它的人们的信仰却并不容易。不如说因为现在的主流派过于强硬地更换了教皇,而使『新仪式派』变得更加顽固了。现在的圣都中,由『新仪式派』制造的对教会要人的暗杀,以及教会附近出现的事故不断发生]
终于、我了解到前因后果了。
虽然事情蛮复杂的,但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有反教会势力在圣都内活跃着,而现在正处于教会庇护下的我,也有成为其目标的可能性。
我好像正赶上麻烦的时期被带过来了。但是如果表现在脸上的话,露夏桑可能又要自责了,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她已经像这样连料理都亲手制作,尽职尽责地护卫我。如果护卫一直是梅洛穆的话,一定没有如此周到。
[竟然连饭食都须要留意是否被下了什么毒药……。难道说,这就是白天的市场显得如此冷清的原因?]
[是的,因为这场内部纷争,很多市民都被卷入其中]
露夏桑稍稍低下头说。
[……明明无论如何祈祷,所祈祷的神明都是一样的,但是却]
她的轻轻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痛苦,对于这件事,我无法再继续打听,也没能对她道谢。
第二天早上,我和露夏桑一起去了『叹息的大圣堂』。站在大圣堂的入口,其宏伟令人叹为观止。
『叹息的大圣堂』位于圣都的中心,作为教皇以及其他教会主要人物的聚集地,大圣堂的无数圆形穹顶是其最显著的特征,其威容相比皇宫也不逊半分。
可能的话,我希望作为平常冒险者工作的一环进入其中。一想到之后将要对我进行的询问,这庄严的威容只让我心生厌恶。
旁边的露夏桑用两根手指划了两次十字。她在深深的兜帽下,小声地祈祷着什么。我等待露夏桑的祈祷结束。
我也应该跟着祈祷些什么吗?但是我终究没有祈祷的心情。即使要祈祷,也是为了身在魔导都市的希耶丝和同伴们祈祷,而不是为我自己。
[罗吉欧桑,……不管你被问到什么问题,还请都如实回答,因为此处是神的御前]
露夏桑转向我说。我点头道
[……谢谢你的忠告。我们走吧]
我们就这样进入了大圣堂。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我的目标只有回到希耶丝和原来的同伴身边。
大圣堂里安静得可怕。连祈祷的声音也未曾听见,难道说事先就为了我而清过场?
进去之后,我们很快通过了正面的大厅。天花板很高,四周可以看得到壁画,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六端十字架。十字架的下方,有几个身着黑色法衣的人。一个穿白色法衣的壮年男性站在他们中间。
这里应该是让人们祈祷的场所。此时这里只有我和露夏桑以及他们。在我们停下之前,圣堂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露夏桑停下脚步,跪了下来。眼前这个白色法衣男子一定就是教皇了。居然直接和本人见面了,我还以为会靠什么传话。事情终于至此,也别无他法了。
我也学着露夏桑的样子,跪了下来。
[来得好。冒险者罗吉欧]
虽然他的言辞煞有介事,但是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昨天说过的关于新任教皇的事在我脑中闪过。但年轻也不会改变他是教皇的事实,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面对教皇时的礼节。总之先打招呼应该没错吧。
[承蒙拜谒,不胜惶恐,圣下。鄙人疏于圣教礼法、无礼之处——]
[啊,行了。和平常一样就好,别麻烦]
我的话被打断了。不过这样对我来说求之不得,所以就这样闭嘴。
教皇的声音里带有威严,但又缺少力量。让人听不出其中感情。这是作为教皇的工作使然吗?
[叫你来不为其它。你是如何打倒斯维亚托戈尔的?我已经听说那不是都市军的功劳]
[我任凭力量挥动战锤,就这样打倒了]
[明明都无法使用魔导?看这边]
我遵照教皇的话看向他。这名壮年男性在圣堂中并未佩戴兜帽,所以我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眼神虽然有些险恶,但也只是一双普通的眼睛。
此时,教皇身后一名黑色法衣的男子突然踉跄了一下。
[妳要干什么!谢姆莎哈尔!]
我被他的话引着看向旁边,露夏桑还是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露夏桑开口说
[因为我感受到了魔导的气息。在圣堂内使用魔导应该是违背神的大罪]
声音尖锐,她一定正在生气。
黑色法衣的男子大叫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妳也——]
[猊下忘记了吗?我是使徒。我的力量是『奇跡』,而不是魔导]
在露夏桑冰冷的声音中,大圣堂再次陷入寂静。
恐怕刚才那个男人试图对我使用某种魔导,而且恐怕是作用于精神上的那种。而露夏桑为我挡下了那个。
其中一半是包含着我的愿望的猜测,但是我确实这样相信。
[……够了。退下]
黑色法衣男子遵从教皇的话退下了。
接着教皇继续说
[那么,罗吉欧。你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寄宿在我身上,意识到时就会涌现出力量。只是这样而已]
[不知道的话,那就是『奇跡』了。谁都无法理解的东西,正是所谓『奇跡』]
虽然是强词夺理的话,也就是说,能使用这种力量的我,和露夏桑一样是使徒吗?教会也不太了解这种力量吗?还是说,只是判断现在没有告诉我的必要?
[你要成为新的使徒]
教皇说到。好像这已经是既定事项了,没有丝毫商讨的余地。
[使徒的职责是什么?]
因为教皇说过和平时一样就行,于是我就斗胆问了。不问的话,我就无法做出任何判断。为了这万分之一成为使徒的可能性,我必须搞清楚不可。
[使徒是贯彻教会教义的利刃,也是保护信徒的坚盾。传布神的教诲直到世界的尽头,然后保护神的孩子。背负没有『奇跡』便无法达成的难题]
[要遵照使徒的意志到何种程度呢?]
[要竭尽全力。但是不要误会,无论我还是使徒都不过是神的左膀右臂。神的旨意也就是我们的总意]
也就是说,只要教皇或教会说要杀谁,就等同神的旨意一般,所以作为利刃的我就不得不去杀谁吗?
[……神的旨意又是什么呢?]
[神的旨意不止一个。但是、长久以来的天启明确告诉我们,排除非神的造物——魔导的废除、魔物的驱逐,也就是说消灭魔的一切]
我早知道如此,要我成为使徒是不可能的事。不是说有无资格之类云云,而是我个人没有成为使徒的意愿。
我活着是为了保护我所想要保护的。一起冒险的同伴,盖尤斯、纳西特,以及希耶丝。
希耶丝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是我强求她活下去,并把魔导强加给了她。
现在居然要我来否定魔导?那可真蠢。保护她是我的责任,即使对方是教皇,也无法扭曲这一点。
[诚惶诚恐,圣下。我恐怕无法接受]
大圣堂的气氛更加紧张了。露夏桑是怎么想的呢?
要是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恐怕教皇的身后就会有魔导向我发射了。但是作为一个普通冒险者的我没有和教皇交涉的余地,除了表达自己的想法之外我别无他法。
更何况,我讨厌为了苟活而扭曲自己的内心。
我接着开口。
[成为使徒违背我的内心,如果成为了使徒,我就无法保护任何我想要保护的东西了]
瞬间、我的眼前被光芒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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