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聖都

离开魔导都市已经数日。

途中路过了数个村庄和城市，我乘坐的马车正默默朝着圣都前进。

一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单独乘坐这辆马车。附近没有其它同行的马车，梅洛穆和那些圣职者也不见踪影。但是在我为了住宿而进入街道时，梅洛穆他们一定会现身。

他们一定是用了魔导或是其它什么手段隐藏了身形。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但即使我看不见他们，他们也正时刻监视着我。

对于使徒这种存在，我至今了解不多。既有露夏桑那样的温柔的使徒，也有梅洛穆这种不可理喻的。我想露夏桑恐怕是极其稀有的例子，那么露夏桑为什么要成为使徒呢？使徒是如何成为使徒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全都一无所知。

还有、梅洛穆说过的，『使徒因子』这个闻所未闻的东西。如果说我所获得的那种来历不明的力量就是指那种因子的话，难道所有使徒都拥有和我的『力』相当的能力吗？难道说我会成为使徒吗？即使我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虔诚的信仰之心？这真是无稽之谈。

虽然我不想和梅洛穆扯上什么关系，但是关于使徒的事情我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可是一路上我几乎总是独自一人，结果我只能陷入没有答案的沉思。

当初说的什么‘像是旅行一样’啊，我根本是被押送的犯人。真想说脏话。

我的心里越来越闷。得知我已不在的希耶丝是不是会哭？会不会寂寞？一想到这些，我就焦躁万分。

但是我能做的，只是在马车里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数日，我们相安无事地来到了圣都。

我之前的队伍以王都为中心展开活动，所有我还是第一次来地处王国南部的圣都。虽然听说圣都的面积和王都差不多，但远远看去，其街道的风貌和王都大相径庭。

马车停在了位于城市的入口位置的城门前。外面传来的梅洛穆的声音。

[非常抱歉，因为圣都现在禁止乘坐马车入城，所以接下来的路要徒步行走。最近时不时的有纷乱发生呢]

[……我知道了]

马车居然不能进入城市，这可真是件怪事。任何城市在一定程度上都能乘坐马车移动、通行。是借助马车暗中运送违禁物品这类的事件增加了吗？

梅洛穆率先通过城门往里走去。

我也下了马车，跟上梅洛穆。马上我就清楚地领略到了圣都的城市风光。

最引人注目的果然还是教会。即使还没有到达城市的中心，也已经能够看见一些小教堂和修道院了，它们有着标志性圆形屋顶和六角十字架。虽然未能听见祈祷的声音，但这里不愧是圣教的老家，城市整体都充满了庄严的气氛。要是我在其它情况下来到这里的话，应该会更受感动吧。比如和希耶丝一起来的话。

圣都是王国中历史最为悠久的古都。以前的王族也曾在这里生活过。曾几何时，王国为了增加和东部帝国的交流而迁都北方。而现今的圣都依然和王都并列是王国的最主要的都市。

教会在圣都的权力尤其强大。圣都姑且算是有领主存在，但是圣都的政治、经济等一切，没有教皇的同意就不能进行。对于这个城市来说，圣教和圣教的最高领导人——教皇是绝对的权力拥有者。

也就是说我被王国中的最高权力者之一传唤了吗。总感觉事情太大了，让我没有现实感。

但是，我不能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现在还有等着我回去的人。哪怕提早一天也好，我必须尽快回到希耶丝身边。除此之外我不作他想。

我跟着梅洛穆走在街上，前方出现了一个露天市场。其规模和王都的市场相比也毫不逊色。数不胜数的摊位摆放着食物和杂货。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算不上有多热闹。仔细一看，明明已经过了中午，客人却不多，摊贩们也给人一种心不在焉、有些困扰的印象。甚至还有小贩看向我们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王都的市场总是热闹非凡，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人潮与喧嚣。与其相比，这里明显让人感觉到冷清。这有些奇怪。

梅洛穆丝不回头，只是笔直地朝前走去。

我打消向他打听关于市场的事的念头。我觉得这个男人丝毫不会在任何一件小事上向我表露出他的意图。现在这个男人是无限接近敌人的存在，我不能有丝毫大意。

这个市场的寂静恐怕和他之前提到的‘纷乱’有关。圣都现在也不太平啊。

这样想来，先前感受到的城市的庄严气氛，其中也参杂着一些不稳定的东西，与其说是庄严，不如说是整个城市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是受到之前孤独的旅行的影响吗？我不自觉的就会陷入沉思。

回过神来，梅洛穆已经停下了脚步。左手边是一座气派的宅邸。

[罗吉欧桑，请你在此处滞留。此处是隶属于教会供客人使用的宅邸]

这是一座相当大的宅子。

在城市的中心，拥有如此资产，这就像是在向人展示教会的权力。这又有点让我感到讨厌。对于一个冒险者来说，要抵抗的敌人太过强大了。

[宅邸里配有佣人，居住期间的事情请交给他们。和圣下的会面预定在明天。在此之前想要去街上观光也是可以的，只是在观光时，我也要作为护卫一起——]

[梅洛穆！]

有一个声音盖过了梅洛穆的带着笑容的说话声。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

露夏桑出现了。

不知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她的肩膀轻轻起伏。她没有戴兜帽，柳眉倒竖、眼中明显带着怒意。

露夏桑也在圣都啊，我还以为使徒都会满世界地跑来跑去。

[邀请他来圣都的任务应该是由我接下的。尽管如此，为什么你擅自去了魔导都市？请说明理由]

平时应该很温和的露夏桑，显而易见地生气了。其中有什么原由？现在还没到因为重逢而感到喜悦的时候。

露夏桑发出怒气冲冲的声音、再加上她生气的样子也很美，周围的路人纷纷开始朝露夏桑侧目。

即使在怒气冲冲的露夏桑面前。梅洛穆也不改他那仿佛粘在脸上的笑容。

[哎呀，这可真是。这不是圣女大人吗？久疏问候。今天的妳也是如此美丽]

[……请回答我的问题]

[嗯，妳在生什么气呢？而且在街上不戴兜帽是违反教规的哦]

面对梅洛穆的嘲弄一般的语气，露夏桑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很简单。我只是觉得刚成为使徒不久的妳一定很忙，于是就由很闲的我作为代替接下这个任务而已。况且，我觉得要是过于悠哉的话，可能会被他逃走哦]

[……感谢你的关心。但是把他卷进来的是我。那么保护他的周全是我的责任。]

对于梅洛穆的话，露夏桑稍微低下了头。虽然还看不清事情的全貌，但是带我来圣都好像原本是露夏桑的工作。

[原来如此，因为先发现罗吉欧桑的是妳，所以妳要作为前辈来引导他。不愧是圣女大人，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不是那样的。还有、请不要那样称呼我，我和你一样，只是一个使徒而已]

露夏桑似乎并不喜欢圣女这个称呼。虽然我认为这个称呼很好地表现出了她那温柔的气氛，但梅洛穆确实说得有点太夸张了。

梅洛穆又笑着说

[我只是觉得应该尽快把罗吉欧桑带来，所以立刻就去了魔导都市。然后罗吉欧桑也就这样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圣都。然而最近城市里又有些不安宁，所以我才像现在这样护卫着他。这不是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吗？]

[……那么，任务接下来的部分就由我来负责。感谢你将罗吉欧桑平安地带来]

说完，露夏桑朝我瞥了一眼。那孱弱的眼神和刚刚截然不同。当初在魔导都市时，她的眼神明明是那么的率直。

此时，梅洛穆又发出了瘆人的笑声。这笑声和当初威胁我时的笑声一样。

[好吧。似乎圣女大人对罗吉欧桑相当感兴趣，真有趣。那么，接下来就交给妳了，然后碍事的我就速速退散吧]

梅洛穆说完转向我这边。脸上的嘲笑又变回了平时的那种假笑。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抱歉总是让你配合我们的任性，接下来在圣都的期间，护卫的工作就转交给谢姆莎哈尔·露夏桑。我就算是被免职了。但是我也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日后我会再来打扰你的。]

说完他就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即使他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而且还用希耶丝来威胁我，但他一路上一边监视一边护卫我也是事实。我想即使只是形式上也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周围的路人也因为争吵结束而散去了。此时巨大的豪宅前，只剩下我和露夏桑两人。

露夏桑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我欲言又止。她的眼神中有一些动摇，她是在想什么呢？

我稍微等了一会儿，露夏桑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我决定由我主动搭话。

[露夏桑，好久不见。露夏桑也来到圣都了啊]

[……是的]

露夏桑的反应很微弱。说真的，她到底是怎么了？这不像是平常的露夏桑。

我正琢磨着，突然露夏桑朝我低下了头。

[……罗吉欧桑。……对不起]

不知为何被道歉了。是为了我被像是绑架一样带到圣都的事吗？但是应该为此道歉的是梅洛穆。如果是露夏桑的话，绝对不会用希耶丝来要挟我吧。事情也能更加稳妥的进行才对。

正当我想要如此回话时，露夏桑又接着用痛苦的声音说。

[……是我把你牵连了进来。明明只要我什么都不说的话，你也就不必来这里了]

露夏桑抬起脸，她的表情真的很痛苦。她仿佛打从心底认为这都是她的错。

她真的是一个真诚的人。既真诚，又温柔。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有圣女的头衔。即使这个头衔被梅洛穆作为蔑称来称呼，但她本身的温柔的内在是真实的。

[……请不要在意。我的力量是异常的，我知道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有露夏桑在我身边的话，倒不如说很让我安心]

我这样说着笑了。可以的话，我不想让露夏桑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

能有露夏桑在身边真是太好了，这毫无疑问是我的真心话。她对我来说是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是值得信赖的人。即使她隶属于教会，这点也不会变。如果是她的话，各种事情也都能商量了吧。

露夏桑的表情还是没有放晴。但她的眼神已经稍微柔和了一点。这或许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是，因为露夏桑的到来，原本四面楚歌的情况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友军。

我总算觉的能有办法解决了。光是能这样想，我就很感谢露夏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