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依存

[合格了]

纳西特带领我们来到的是校长的房间。我刚一进屋，校长就发出合格的宣告。

我愣住了。希耶丝甚至还没来得及进来房间，现在就发表是不是太着急了？

[这都不用问过纳西特，老夫早已知道希斯特利亚能感知到魔素。考试只不过是为了分班而已]

魔导学校的主人、维杜努斯校长还是一如既往轻松地笑着。

纳西特接近校长，对校长耳语了几句。应该是在传达希耶丝的考试结果吧。在倾听的期间，校长的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容。

[吼吼，居然能把那个房间内的魔素尽数吸收。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纳西特离开耳边，校长慢慢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近我们这边，他来到希耶丝面前，弯下膝盖和希耶丝视线相对。

[希斯特利亚，妳被编入特等班学习。幸好今年的学生都很有天赋。想你一样有成为大魔导师潜力的孩子还有几人。和他们一起在学习和切磋中进步吧]

希耶丝既没有显得高兴，也没有表现出沮丧。只要能学习魔导，其他事情对她来都不重要。

[明天就把你介绍给班级。而且从明天起要开始上课哦。特等班的老师是谁来着？]

[是我]

纳西特居然是希耶丝班级的班主任。只要有他在的话，万一有人来袭击希耶丝他也能应对。这下可以放心了。

[明天的事情，你们之后从纳西特那里问吧。还有、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魔导学校的学生全部都是住宿制的，希斯特利亚从今天开始也要住在宿舍里]

[……诶？]

希耶丝发出奇怪的声音，马上朝我看来。咦，我没提过这事吗？希耶丝一副完全没听说过的眼神，动摇得厉害。

[对不起，希耶丝，我好像忘记说了。入学之后，魔导学校的学生都是要住在宿舍里的]

[……不要]

希耶丝的眉毛变成了八字，明显地表现出失落的样子。魔导学校的宿舍，因作为学生宿舍来说设备齐全而有名。不论是对生活还是学习来说，环境要比我们现在住的三人间要强太多了。

尽管如此，希耶丝还是显得很不情愿。

[是这样的，要是学生们不住在宿舍里的话，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老夫也不能及时地保护学生们啊]

校长也有点为难地挠挠头。

希耶丝低着头，一只手用力捏着项链，空着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挽住我的手臂。她好像是想要我做些什么。

校长看着希耶丝和我，又露出了爽朗的地微笑。

[嗯，那这样吧，让罗吉欧来学校里当老师，然后罗吉欧也住在宿舍附近吧]

[诶？]

这次轮到我惊讶于校长的发言了。

[怎么？希斯特利亚好像相当不愿和你分开啊。而且我们学校也正好缺少能教近身战斗的教师]

[……就算这么说，我还是个冒险者。而且、要是再不抓紧开始冒险者的工作的话，就要被公会催促了。我今年的杂役税还没缴清呢]

[当然，你可以优先冒险者的工作。每周只要做一到二次临时教师就行了。近身战斗也不是那么又人气的课程。而且学校还能为你安排免费的住宿，这不是件坏事吧？]

……真伤脑筋。情况变得莫名其妙了。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教书育人的人。在试着教希耶丝魔导的时候就尝到痛处了。我不论魔导、就连武具的使用方法，自己都只是一知半解。想要教给别人，就很难转换成语言来表达。

我看向一旁，希耶丝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明显是在期待着。

学校规定必须住宿舍，这没有办法，所以她想着至少要增加在学校里和我共处的时间吧。

真叫人为难。希耶丝住进宿舍，和同年代的孩子接触的时间就会增加，自然而然的就能交上要好的朋友。只要在学校里交到了朋友，她对我的依存就会变淡。我内心还期待着这样的事呢。

我打算在她自立之前都保护好她，这点我毫无动摇。

但是、我并不希望把她的人生束缚在我身上。

她从来都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被关在城堡里，像一个空壳一样活着。即使是现在，情况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变成了由我代替支配着她，离开了我，她就无法生存。

只有在获得魔导之后，希耶丝才能终于由自己决定自己的生存方式。

在此之前，我想要避免使她过度地依存于我。她有必要能够选择没有我的人生。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最终我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远离她。

希耶丝一定是把人生中第一次的亲爱献给了我。在此之中没有任何算计和杂质。对此我不可能不感到高兴。

只要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助和动摇，我就会变得想要待在她的身边。我知道她在寻求我的存在而感到开心。

终究，我也同样依存着她。

[……罗杰]

希耶丝用不安的声音唤我。

我知道了了啦，是我输了。所以不要再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了。

[……我明白了，虽然是以冒险者的工作为优先，但是只要稍微能派得上用场的话，还请让我帮忙]

听了我的话，希耶丝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把脸埋进我的臂弯，松了一口气。

看着这样的希耶丝，我也有种做了什么好事一样的心情。

[……吼吼，想得太难太多了哦]

校长嘟囔到。是在说我吗？

[那么，这事儿就算解决了，哎呀可喜可贺。剩下的细节就交给纳西特处理吧！老夫就去稍微喝一杯——]

[校长。 还有其他几件事情要和您商讨]

纳西特拉住了想要把麻烦事都推开，企图以惊人气势从窗户逃走的校长。校长一副要哭的样子。

在那之后，我和纳西特简单地谈了明天以后的事，就去以前希耶丝被盖尤斯灌过酒的那家酒馆，庆祝希耶丝的合格了。

参加庆祝的人员是盖尤斯、希耶丝和我三人。中途，结束了工作纳西特也加入了进来。

我们四个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天，虽然在说话的基本上只有盖尤斯。像是为了排遣心中还没有找到称心如意冒险的苦闷，盖尤斯以惊人的速度清空着酒杯。希耶丝本该是今天的主角，但她一如往常、惜字如金。

我突然想，要是和露夏桑也能像这样一起喝酒的话该有多好。

她在讨伐巨人之后就没有告知我们去向，立刻不知道去哪里了。露夏桑是个礼数周全的人。但是她没有告别就离开，这一定是教会对于使徒的某种规定吧。

今后要是在别处遇见她的话，就试着邀请她吧。

希耶丝已近把我和桌子之间的空间当作她的固定席位了。即使今天她没有喝酒，却还是挤进了我身前的狭小空间，坐在我的膝盖上安静地吃着鱼。

她灵巧地使用刀叉，不经意间显露出良好的教养，这大概是受她出生的影响吧。虽然餐桌礼仪在这种尽是冒险者的酒场里显得有些多余了。

吃完饭，希耶丝把脑袋靠在我的胸口，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一边发着呆。偶尔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安心地眯起眼睛，又呆呆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我很高兴希耶丝对我表露出的情感越来越丰富。多希望她保持这样，继续像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生活。

可要是如果、她在成为魔导师之后，还是想要和我在一起的话，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我仅仅只是、想要保护她而已。一想到在此以上的事情，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尤莉的脸，我还无法去想。

我甩了甩头。

明天希耶丝就要开始上学了。我也要和盖尤斯一起潜入迷宫。因为是赌上性命的工作，我必须把精神集中在那边。

暂且将内心的迷茫搁置，应该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