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試験

我们到达魔导学校时，纳西特正在正门附近等着我们。

全身包裹在黑色的长袍之内的纳西特的模样，在这天晴朗朗的大白天明明应该很显眼，但是站在正门旁的他却没有什么存在感。如果不凝神盯着看，很容易会把他和柱子的影子搞混。

顺便说一下，盖尤斯已经不见了踪影。好像说了什么去寻找新的冒险了。虽然我认为暂时不会再有和之前巨人那样的怪物一样的对手了，然而希耶丝顺利入学之后，我也会再一次投身于冒险者事业之中吧。

[来了啊]

纳西特轻声说。

[嗯，今天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

随着我的话、希耶丝急忙点头行礼。纳西特瞥了一眼希耶丝后，露出让人讨厌的浅浅笑容看着我。我本来是打算普通地回他的话的，难道紧张表现在脸上了？

[……这边请]

纳西特和往常一样，详细的事情一字不提，就开始向学校内走去。

我也催促着希耶丝，跟在后面。我现在只是跟着而已。虽然没有紧张的理由，但是这种以自身力量什么也做不到的情况，我从以前就不擅长应对。

在前往考场的路上，我们又向纳西特打听了许多考试和入学之后的事情。

从纳西特阴沉又说明不充分的片段信息里，可以推测出，魔导学校的入学考试是一年一次，中途入学的情况好像很少。特别是向我们这样，在一般入学期限刚结束后，就马上要编入的，几乎是首例。

我有点担心希耶丝在入学后在不好的方面变得惹人注目，不过、希耶丝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却并不胆小怕事，这方面她会自己处理好的吧。

另外、入学考试中，只要能感知到魔素就算合格，在此之后从几个不同角度确认关于魔导的素养、作为入学后分班的参考。

入学也没有特别对年龄进行限制。而实际上，学员中少年少女占了大半，这是因为同其他的学问或技能一样，人们相信年轻时学习会更有效率吧。

我对入学考试的无端担心果然是毫无意义的，这让我安心了。如果题目只是魔素的感知的话，无论怎么想，希耶丝都是合格的。

而且希耶丝是一个认真的好孩子，无论被分配到哪个班级，她都会好好学习。这一点不需要我担心。

剩下的一点担心的，就只有希耶丝能否在魔导学校里交上朋友了。

我瞥了一眼身边的希耶丝。她在我身边稳步向前走着，和平时无异，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似的无表情。

我已经知道，她并不是没有感情，反而感情丰富，只是她并不怎么将感情表现出来。但是，与她初次见面的同龄人，在知道这点之前，能和希耶丝友好相处吗？

这或许不是我可以担心的事情也说不定。

希耶丝注意到我的视线，朝我这边看来。我摸摸她的头掩饰心中所想。希耶丝什么也没说，只是眯起眼睛、放松脖子，任由我随心所欲。那眼神仿佛在对我说[真拿你没办法啊~]

这下都搞不清谁是监护人了。

我们进入了主楼，被带到某个房间前面。

[考试在这里进行。罗杰、你在这等着]

纳西特轻声说着，没入了房间内部。看来我的陪同到此为止了。我最后和希耶丝打声招呼。

[希耶丝、加油哦]

[嗯]

她回了我一句完全没有气势，和平常一样的随声附和。希耶丝进入房间之后，门就自动关上了。

这里附近好像被清过场，完全没有人气，非常安静。

我不知道考试要花多少时间。作为外人在校园里闲逛也不太好。于是我决定靠在考场附近的一根柱子上安静等待。

接下来只要等就是了。

就在这样想的瞬间、我的视野一下子被扭曲了。

本以为是敌人袭击，但转眼之间，不知为何希耶丝就在我的眼前。不只是希耶丝。在希耶丝的周围，可以看到放置着几个球形的水晶。

我一瞬间动摇了。背上依旧传来柱子的触感。我的姿势也没有变。希耶丝的气息也和刚才一样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恐怕不是希耶丝来了这里，而是我从房间外面窥视着希耶丝所在的地方。

我马上想到，这大概是纳西特的魔导。根据是，我好像正在以纳西特的视点看着希耶丝。

记得这是一个叫做『共有』的魔导，作用是将自己的五感和他人共享。过去一起旅行时我曾体验过。这是一个相当高级的魔导，我还未曾见过纳西特以外的人使用。

我回想起纳西特那似笑非笑的脸。那家伙又在寻我开心。

我的魔素容许量极低。『共有』这个魔导是一种把魔素强行灌入对方身体里的特殊魔导。所以我被释放这种魔导之后会产生严重的魔素醉。早知如此，我就该穿着铠甲来的。

但是，能像这样看见希耶丝的情况让我很高兴。只有这点稍微感谢一下纳西特吧。

[要开始了]

我听到了本该听不到的纳西特的声音。除了视觉之外，听觉也被共享了。

[是]

眼前希耶丝凛然站立着。

[首先、是魔素的感知……能看得见吗？]

[能、看见。这个房间里、到处都充满了]

房间里是充满了魔素吗？毕竟这里是魔导学校，有这样的设施也并不奇怪。

[颜色呢？]

[……水色是最多的。红色和绿色也有很多。黄色只有一点点。……还有银色也有]

[能看到这种程度吗。已经足够了]

我的眼睛只能看见希耶丝而不能看见魔素，所以毫无头绪，但是希耶丝好像顺利合格了，太好了。

只是、和平常一样，敬语被落下了。希耶丝只要一集中精神，就会变成原来的语调。

[接下来。魔导师的素养是什么，你知道吗？]

纳西特的提问使我稍微有点着急，不是说过没有这种知识性的考题的吗？

[魔素的容许量、意志的强大，还有能够保持冷静]

希耶丝好像还记得我之前教给她的东西，我松了一口气。

[没错。准确的说、是魔素的容许量和魔导的控制力。首先来看控制力。试着把眼前的水晶升高到自己胸口的高度看看。只要它吸收了魔素，就会自动上升]

纳西特的指示很粗略，是想要看看她能操纵魔素到哪种程度吧。

[嗯]

点了点头、希耶丝立刻不用手就升起了眼前的水晶球。水晶球在希耶丝的前面上升后突然停住，就纹丝不动了。

[能把其它的水晶球也同样升起吗？]

[嗯]

放置在希耶丝眼前的五个水晶球一起升上半空，和已经升起的那颗处于完全相同的高度后停住。

希耶丝汗也没有流一滴。只是稍微移动眼神而已。再加上水晶球完全静止在空中纹丝不动，就像是被缝在空气中一样。对我来说是一幅充满违和感的画面。

据说魔素有始终摇动的特性。无论多么善于操纵，因为魔素的特性，多少都是会产生一点摇动的。

[……已经可以了]

[嗯。我放下来]

希耶丝一说，水晶球就一下子落下，回到了原来的为止，又一动不动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了。试着尽可能多地吸收这个房间里的魔素]

[这个房间里的、全部？]

[是的。但是你已经合格了。不用勉强吸收，只要尽可能多就可以了]

我正担心的事情被纳西特说出来了。吸收超过自身容许量的魔素的话，身体会产生拒绝反应。甚至有魔导师因此而死，所以我绝对不希望希耶丝勉强自己。

[我试试看]

这样说着，希耶丝的眼神中注入了一点力量。接下来一段时间，希耶丝和纳西特都一言不发得站着不动。现在正在吸收魔素吗？

[……原来如此。身体有感到异常吗？]

[没问题。我觉得、还能接着吸收]

纳西特好像已经满意了，看不见魔素的我不知道希耶丝究竟吸收了多少魔素。希耶丝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沮丧，这样虽然很好，但我总有些无法释然。

[不。足够了。把魔素释放回去吧]

[我知道了]

沉默寡言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到最后也是而非常淡然。明明我不在那个场合，却不知为何想要说些什么来连接对话，我因产生了这样的心情而觉得静不下来。

突然我的视野恢复了正常。眼前是房间的外面。姑且在『共有』的期间我也有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现在用自己的眼睛再一次环顾四周。虽然我不认为会在学校内受到袭击，但是时刻警戒周围已经成为我的职业病了。

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后，我察觉到，即使时间很短，身体也因为魔素醉而变得很沉重。虽然没有到无法动弹的地步，但果然，我不想再尝试这种感觉了。

纳西特走出房间。希耶丝也跟在后面出来了。好像顺利结束了。

[结束了哦，跟我来]

纳西特就这样自顾朝某个方向走去。考试的结果是要在现在前往的地方告诉我呢，还是日后再通知呢？总之现在只能跟上他了。

希耶丝正看向我。

[幸苦了，考得如何？]

纳西特用魔导让我偷看的事情难以开口，于是我假装不知道的样子问到。

希耶丝的眼神平静。幸好偷看的事没有暴露，我安心了。识破魔导的方法就在魔导学校里学习吧。

[嗯，我就得没有问题]

虽然她一幅淡然的样子，但好像很有自信。

[太好了。今天要去吃顿好的]

[……我很期待]

希耶丝看起来有点开心。我也笑了。

因为我经常被人说很好懂，所以就算现在我不笑，也能看得出我现在心情大好。

差点忘了要跟上纳西特，我们两个慌慌张张地朝纳西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