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直率的眼睛

离开公会后，我们简单地吃完午饭后回到旅店。我正在读关于斯维亚特戈尔的资料。希耶丝好像吃饱就犯困了，正在睡午觉。

顺便一提，我们住的是三人间。现在还不能让希耶丝独自过夜。虽然我觉得这会给希耶丝带来不愉快，但让她与两名男子同住一个房间，也没有露出特别讨厌的表情。盖尤斯的鼾声似乎也已经适应了。

我翻着资料，看到了一幅画着斯维亚托戈尔的古老的画，样貌和普通的巨人没什么不同，眼睛也有两只。显眼的特征就只有下颚蓄了很长很长胡子。

但是那异常的巨大，和能使用魔导的样子，从画面就能看得出。

普通的巨人族有顶多有两个人类那么大，虽然很有压迫感，但体格的差距就算是我这样的前卫也能与之一战。但是这个斯维亚托戈尔明显大过头了。在传说的画中，光是他们的拳头，就有人类那么高。无论是哪个传说，都夸张的描述着其异常的大小。

如果只是传说的话，也有希望那只是夸张而已，但不幸的是，根据现在也正在从很远的地方监视着斯维亚托戈尔动向的公会成员的目测，其大小正符合传说所说。这可难办了，我到底该怎么战斗呢？

另外，关于魔导也很麻烦。根据个体的不同，能够使用的魔导似乎也不同。现在对鲁布拉斯山上的斯维亚托戈尔一无所知，很难想出对策。

剩下的都是和托斯拉夫桑在魔导学校的校长室里说过的一样的事情，所以新的情报很少。

只是、有点让人在意的是，在某几个传说中『圣山、斯维亚托戈尔。能至者惟汝自身』的记载。在这些传说中，几乎所有的斯维亚托戈尔都被英雄们打倒了。从宛如童话故事的传说，到时代比较近、可信度较高的史诗，记载中几乎一定会有某人出现，用剑或矛之类的武器将斯维亚托戈尔讨伐。

基本上，人类会使用魔导来对付巨人。它们拥有坚韧的肉体，即使是下位的巨人，物理上的攻击也几乎不会有效。就算将全部魔导灌入刀刃，才能稍微划破皮肤，这么做效率太差了。

对付这样的巨人族，居然不用魔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加上，上次的讨伐队中，连魔导师都没能回来，总觉得很让人在意。

话虽如此，毕竟都是些很久以前的传说了，不能太过相信。为什么这种只在很久之前存在过的上古魔物，现在再次出现了？虽然很在意，但这些都不是身为一届冒险者的我能想明白的事。

可能的话，我想要更具体的情报。但如果是托斯拉夫桑都不能收集到的话，我就算是去魔导学校的图书馆，也不能抱有太大的期待吧。但是，我的信条是，只要还有能做的事，就会去做完。我打算等希耶丝醒了之后，稍微去图书馆看看。

我看完了一遍资料，直到希耶丝起床为止都闲下来了。因为希耶丝睡得很熟，所以勉强叫醒她也太可怜了。

虽然接近妄想，但是我打算假想和斯维亚托戈尔的战斗而闭上眼睛。

就这样，我忽然想起了以前和基克洛普斯战斗的情景。

那个时候，我才刚升上第八等，离开村子之后终于开始习惯冒险者的工作了。在城堡都市的附近，我们潜入被认为没那么高危险度的迷宫——乌鲁迪的大森林时，遇到了基克洛普斯。

这完全出乎预料。最糟的是，当时我们的队伍中还没有魔导师。尽管如此，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我们发现独眼巨人的瞬间，盖尤斯在凝固的我身边凶猛地大笑。

为了不从正面受到基克洛普斯的一击，我架好盾牌。我勉强躲过初动迟缓又毫无章法的沉重一击，再用盾牌弹开拳头的侧面使它失去重心。每次格挡都几乎使盾牌脱手，持盾的手马上就渗出了血。但是只要被直接命中一次，说不定就会当场死亡。我害怕得连眼都忘了眨了，但是只有我能去牵制它。

在那之后是怎么打倒它的来着的？……对了，在我争取时间的时候，盖尤斯向他的独眼射中一箭，就在它害怕的时候，被尤莉的几次注入魔导的剑击砍掉了脑袋。

打倒了魔物之后，我紧绷的神经断了弦，累坏了的我马上就晕过去了。同时也想起了尤莉一边斥责要我振作起来，一边照顾我的事情。

那时候的尤莉，虽然嘴上对我的软弱很生气，但她照料我伤口的手，以及她看我的眼睛都非常温柔。

尤莉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她是一边对自己和周围的人说着严厉的话，一边比任何人都担心周围的温柔的女孩。她不能容忍不合理的事情，但是却不依赖周围的人一个人想办法解决，所以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我被她的这一点所深深吸引。

所以我选择离开村子，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我睁开眼。怎么连多余的事都回想起来了。

我和尤莉分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那之后与希耶丝相遇，并通过救她来掩饰自己的空虚后，我来到了这里。虽然我心中确实有想看到希耶丝成长的心情，但尤莉的事情我还一点都没能忘记。

我今后想怎么活下去呢？每当我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尤莉，所以我害怕去思考。

忽然，我注意到有人在接近房间，感觉不是盖尤斯。

[罗吉欧桑。有客人找你]

是旅店的老板，我应该没有约过谁见面，但到底是谁呢？

我一边觉得很抱歉，一边叫醒睡的正香的希耶丝。我带着睡眼惺忪的她前往旅馆接待处。

那里有个陌生的青年。因为他带着公会的臂章，所以应该是公会成员吧。

[您是罗吉欧桑，对吧？公会会长有急事要找您商量，很抱歉，请您再来公会一趟]

他好像就是个传话的人。

紧急的事情吗？十有八九与那个使徒有关吧。但愿不是件麻烦事。

[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

公会成员的青年先回去了。虽然我可以直接过去，但希耶丝还没有做好准备。她站在我的旁边立盹行眠。还是先让她去洗把脸比较好。

我们一到公会，马上就被带到托斯拉夫桑那里去了。

一进房间，和预想的一样看到了托斯拉夫桑和刚才那个女性使徒。不过，其他教会的神职人员似乎已经不在了，教会的相关人员只有她。她和先前一样，看不到她藏在长袍的兜帽里的脸。

[我也在的哦，罗杰]

从旁边滑溜溜地传来了纳西特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只不过这次我稍微预料到了，所以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惊讶。

托斯拉夫桑开口说。

[来了啊，罗吉欧君。抱歉耽误了你两次。盖尤斯君呢？]

[他一旦消失，谁都没法找到他。他晚上总是会回来的，事情我会之后转告他]

[这样啊。那么就进入正题吧，这次找你来要商量的是这里的她的事情]

他看向使徒，女性使徒接过话。

[初次见面，你们好。我的名字是露夏·谢姆沙哈尔，请叫我露夏]

声音很年轻，推测和我年龄相仿。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使徒，但是使徒一般都像她现在一样戴着兜帽，所以不知道其他的使徒是不是也像她这么年轻。我还是第一次在近距离和使徒说话。

[……教会的、使徒吗]

纳西特问。

[是的。虽然我成为使徒的时日尚浅]

她就这样继续，想要接着说事。但是只有她自报名字，总觉得有点不公平。即使使徒是令人畏惧的存在，但是被她知道我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应该做个自我介绍吧。

[初次见面，露夏桑。我叫罗吉欧，是个冒险者]

[……罗吉欧桑，谢谢你的礼貌]

[没什么。那么，你来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露夏桑有些犹豫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你们大家近期要去讨伐一个非比寻常的魔物。能否请你们，让我也同行呢？]

惊了。

我以为，所谓使徒就是教会的兵器，仅此而已，只要不是教会的意图就不会扯上关系。还是说，教会对讨伐斯维亚托戈尔有什么想法吗？

我看向托斯拉夫桑。虽然他脸色已经恢复了，但还是很困惑的样子，他注意到的的视线，只是朝我耸了耸肩。他似乎也不解她的意图。

我不懂教会的事，所以只能实话实话。

[恕我直言，我还以为使徒不会和这样的事扯上关系呢。我听说使徒是保护教会和传播教义的力量]

[是的，您可以这样想。这次我也想帮忙保护魔导都市的信徒，这就是我作为使徒的理由]

当然魔导都市也有信徒，但数量很少。教会推崇的【圣教】是王国内最有人气的信仰。但是作为王国魔导的中心的城市，这里的人们之间，对魔导的信赖要胜过教会。

也许是我露出了怀疑的眼神，露夏桑以略显抱歉的语气继续说道。

[……事实上，真正的理由是……从领主大人那里听说了这次的紧急情况后，我觉得要是我也能做些什么就好了。要是有人民在苦难中挣扎，就要去拯救他们。这也是神明的教诲]

虽然看不见稍微底下头的她的脸，但从她的话中，能感受到与教会权力无关的真挚信仰。

我想不出她说谎的理由。

[明明有人在面临危险，却让我在安全的地方视而不见。……这样的事、对我来说，难以接受]

[……]

我陷入思考。我觉得可以相信她。老实说，斯维亚托戈尔的实力属于未知数，可靠的战力是越多越好。

况且，不论教会内的规定如何，公会和领主、魔导学校和教会之间的争执如何，这跟我都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兴趣。而且托斯拉夫桑对我们这些冲锋陷阵的小兵来商量这些，那说明那些上层的事情，想必他已经处理好了。

重要的是要讨伐斯维亚托戈尔，并且每个人都平安地活着回来。为此所能做的事情，无论什么都应该去做。

但是我经常被盖尤斯说太容易轻信他人。怎么办好呢？……和往常一样行吗？

[我知道了。我没有异议。但是请让我加上一个条件]

[……非常感谢。请问是什么样的条件呢？]

[要一起战斗的话，我们就算是同伴了。能取下兜帽，让我们看看你的脸吗？]

刚说出口，我就发觉我的说法有点装模做样。

不是这样，比起脸我更想看的是眼睛。我不看眼睛就没法鉴定别人的为人。是否要相信一个人，我一定要看过那人的眼睛之后再做决定。

[……っ、fufu]

被露夏桑笑话了。果然我的说法很奇怪吗？我觉得有点丢人，稍微低下了头。

能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我抬头一看，露夏桑已经摘下了兜帽。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宛如宛如圣女般神圣而美丽的女性。宛如流动一般的金色长发与接近金色的琥珀色眼眸，再加上柔和的微笑。她美得无以言表。

[……这真是惊人]

[……？]

托斯拉夫桑呆然嘟哝着。露夏桑不可思议似的看着凝固住的我。

隔了一拍我才回过神来。话说回来，尤莉也相当漂亮，希耶丝也是个未来可期的小美人。我本应该习惯了的。

我重新振作精神，看向她的眼睛。

从眼睛看一个人是我的一种类似于直觉的东西。但是我有擅长从眼中读出内心感情的自负。不管怎么说，我在战斗中也在活用这项技能。

她有一双毫无动摇的眼睛，就像是内心有着某种确实坚信的东西，那是信仰吗？有点像尤莉，眼神笔直向前。虽然是我自己的专断，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非常感谢。讨伐的事，请多关照]

关于眼睛的感想我闭口不提。这不是该对初次见面的女性说的事。

我只是表达了一句感谢，露夏桑又开心地露出了微笑。

[我才是，真的很感谢您，罗吉欧桑]

[罗杰就行了，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托斯拉夫桑，没问题的话，也能让她参加和都市军的会议吗？]

我把话题抛给托斯拉夫桑。因为他沉默不语，所以我这边擅自推进话题了，这样好吗？

[好吧。我这边的协调……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讨伐斯维亚托戈尔是最优先的。就算领主和教会说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应对的]

虽然感觉托斯拉夫桑有点轻率，但他似乎也很欢迎战力的增加。

纳西特什么也没说，就算我将视线转向他，他也只是点头。他似乎是同意我的意思。

只是他现在是站在魔导学校的立场。虽然他似乎在思考什麼，但他是个即使是重要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也绝不会说出口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样呢？

总之，战力增加了是件好事。虽然有必要在其他机会再详细询问她能做什么，但既然她是使徒，应该也能使用魔导吧。应该可以依靠。

讨伐巨人的委托，现在终于能看见希望了。而就在此时

公会会长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气喘吁吁的公会员大喊。

[鲁布拉斯山的监视员传来了报告！巨人开始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