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魔导讲义

第二天，希斯特利亚终于不能动了。因为全身肌肉酸痛。希斯特利亚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真是一番好景象。

幸好，今天奥列格桑不上山，而是处理在昨天间伐得到的树。这大概是来自他的照顾。因为工作量不大，我去帮忙也被拒绝了。虽然以寄居者的生份游手好闲让人很不舒服，但对我来说，希斯特利亚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今天我就接受奥列格桑的好意吧。

我打算帮忙奥列格桑直到间伐的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就去鲁布拉斯山。在这几天内，昨天提出的委托会被受理，希望能在鲁布拉斯山脚下和招募的游骑兵会合。

如果在山脚下等了几天，依然没有人出现的话，虽然很危险，也只能两个人进山了。虽然想要避免这种情况，但是想要不经过城都市就去魔导都市的话，只能穿过鲁布拉斯山，如果回到王都附近雇佣人的话，冬天可能就要来了。虽然现在夏天刚结束，平原地区暂时还暖和，但是山上的冬天来得很早。没有格外的准备，就带着原大小姐翻越冬天的山是自杀行为。

而且，老实说，我暂时不想接近作为【苍之旅团】据点的王都。我还没整理好心情和尤莉碰面。

如此来得正好，我决定马上开始关于魔导的讲义。说是讲义但徒有虚名，充其量不过是将我曾在书上读过的知识嚼碎说给她听而已。早知如此，以前的我应该多多向队伍里的魔导师请教。

虽然那个时候我没有那种多余的时间，只是拼命地跟在不断变强的尤莉身后。

我背起不能动的希斯特利亚离开奥列格桑的家。

[……要去哪？]

以为会在家里上课的希斯特利亚感到意外。

[难得的大晴天，我们到外面讲吧。再说、魔素在自然中更丰富]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条小河。虽然离村子有点远，但这条河是村子里宝贵的水源，所以村民也经常造访。河边有一片平坦的空地，此处大概是村民们的洗衣场。我放下希斯特利亚，两人一起坐了下来。虽然她保持姿势端正地坐着，但果然身体还是会痛，偶尔会微微一动。尽管如此，她还是面无表情，我有趣地笑了出来.

[……快点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我笑话而生气，她说话的态度有点粗鲁。

[抱歉抱歉。我们开始吧。现在，你能看到魔素吗？]

[……能看到。在村子里也能看到，河边更多]

希斯特利亚没有特地集中精神的样子，就像看得见魔素是理所当然的似的。

[魔素是什么，这种事我不太清楚。不过，魔素似乎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那魔素是从哪里来的？]

[至今没人知道。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据说自从魔素第一次出现在世界之后，魔物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魔导学校之所以被建立，最初的目的就是研究魔素。魔素是魔导基本中的基本，但其实到现在其本身还是最大的谜团]

希斯特利亚一直盯着我，虽然面无表情，却能感到眼神比平常更有力量。我隐约察觉到，希斯特利亚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女孩，而且聪明伶俐。我这样的人能当老师的时间真的只有现在了吧。

[魔素不是来自这个世界东西，的所以我们人类的身体里没有魔素。但不可思议的是，人类中有些人可以吸收并利用魔素]

[……吸收]

[只是单纯的吸收是不行的。与其说是吸收，不如说是收进体内里的感觉吧。收进体内，再加之意识。这样一来，我们人类也能创造奇迹了。那种奇迹就是魔导]

希斯特利亚还在盯着我看。她想要更容易理解的说明。

[比如说，假设我是魔导师。我将魔素吸收进来，再强烈地思考和想象在我眼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生起火焰。然后火焰就如我所想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就是、魔导]

希斯特利亚突然站了起来。但又因为全身疼得咯吱作响，再度扑通地坐了下来。

[……还没到进行实践的时候哦]

像是被我猜中想法，希斯特利亚有点惊讶。

[因为我能教的只是真正初步的魔导，别过于期待了。而且就算是这么初步的东西，我也不会用]

[……好的]

[而且、有一件事必须要首先知道。魔导所引发的结果是现实的。以刚才的例子来说，魔导引发的火真的是火，和在暖炉里燃烧的自然火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创造出魔导的，是魔素这种未知的东西以及人类的意志。所以，魔导是非常危险的。你知道为什么很危险吗？]

希斯特利亚听着我的话时的眼神十分严肃认真。

[……我也不是很清楚，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象着烧了这个村子、……光是这么想，就可能会真的燃烧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当然，并不是因为能看得见魔素，只要一想象就会着火。但如果希斯特利亚成为魔导师之后，因某种强烈的想法而偏执的话，魔导就可能失控。如果成了这样，你会轻易地杀死很多人]

[……]

[所以、最重要的是，紧紧抓住自己的心，保持冷静。这是魔导师的铁则]

大概和她想象中的魔导的讲义有很大的不同吧。希斯特利亚低着头不说话了。

如果她确实地接受了我刚才说的话，她应该就没问题了。据说魔导师的素养，也就是魔素的容量、意志的强韧、以及冷静这三个方面。根据我的判断，她具备了这一切。

而且我听说魔素不是自然看得见的东西。对一般的魔导师来说，魔素只有在集中意识时才能感受到，如果不是在魔素相当浓的地方，是看不见的。而她平时一直看得见。这恐怕不是寻常的才能。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比起魔导本身，我更应该教她的是成为魔导师的思想准备。

[……罗吉欧桑]

不知何时，希斯特利亚朝我转过身来。

[……杀人是什么感觉？]

真是个可怕的问题，我有点不知所措。可是她的眼神却十分认真。这不是可以岔开话题的问题。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在当场我没觉得怎样。当时比起想这种问题，保护自己和同伴要重要得多。但在那之后，那天晚上我无法入睡。我本以为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我的身体颤抖得停不下来。也是第一次明白，总有一天我也可能像被我杀掉的人一样被杀死。毁掉对方生命的感觉，我依然清晰记得]

那时候尤莉在我身边。她在夜里紧紧地抱着颤抖着哭泣的我。尤莉的手很温暖，比起我自己的死，我更害怕她会死在我面前，所以我想我以后也能继续战斗。

[不管是战士还是魔导师，只要杀了人就成了杀人犯。可是为了什么而杀对方，不管是战士还是魔导师，都必须好好地理解才行。如果任凭感情伤害他人，我们就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资格]

讲义变成说教了。

之后希斯特利亚不再说话，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再次背起她回到村子里去。晚上，在家里希斯特利亚依然什么话也不说，似乎一直在考虑些什么。

如果她说她不想当魔导师，我认为那也是正确的。那个时候，她必须考虑其他能够自立、自卫活下去的手段，不过到时候一定会有办解决的。

等着明天希斯特利亚会对我说什么吧。我躺在床上，睡着之前，才注意到、我的生活已经完全变成了以希斯特利亚为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