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話　大叔與少女，夜晚談心

　　二十九話　大叔與少女，夜晚談心

　　不理會我的內心糾葛，轉眼間就到了露營前一晚。

　　洗過澡的拉比擦乾頭髮之後，在床上排放各種物品。

　　換洗衣物、內衣褲、睡衣、手帕、牙刷、杯子、湯匙及叉子。

　　拉比手拿攜帶物品清單，一邊指一邊確認。

　　那張清單也是拉比自己做的。

　　小小圓圓的手寫字很可愛。

　　拉比很認真啊。

　　假如她上學，肯定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

　　「嗯，萬無一失……」

　　這次的攜帶物品，由拉比自行準備。

　　我本來滿心打算要一起幫忙，但根據亞哈布的妻子所言，交給本人對孩子的成長也很重要。

　　我聽了那句話，決定讓拉比自己選擇要帶去露營的東西。

　　今天的最後檢查，我也只是守在一旁關注而已。

　　拉比開心準備的模樣令人莞爾。

　　「居然會一個人做旅行準備，很棒喔，拉比。妳是天才。」

　　「爸爸誇獎過頭……只是準備露營而已喔……？」

　　「準備齊全是相當不容易的事喔。就連大人都有很多人做不好。所以拉比是天才。」

　　沒想到自己會成為動不動就覺得我家小孩好可愛、我家小孩是天才的父母……

　　儘管如此，現在害羞的拉比看起來很幸福，所以我教育孩子的方向應該沒錯才對。

　　像這樣日漸成長，遲早會學會獨立，不再需要我陪伴吧……

　　既覺得開心，又覺得寂寞……

　　「爸爸？看著遠方是怎麼了……？」

　　「啊，沒有，不要緊。沒事……明天要早起，今天該睡了。」

　　「嗯……那個，爸爸……」

　　拉比突然害羞地忸忸怩怩起來。

　　怎麼回事？

　　「怎麼了？」

　　「跟爸爸分開，我好緊張……」

　　拉比在床上，將小小身體縮成一團抱住大腿。

　　意想不到的告白，讓我不自覺停住不動。

　　拉比，原來妳的心情跟我一樣嗎？

　　「而且，我很擔心……雖然戴安娜及尼基會一起陪我，但是我能跟不認識的小朋友處得好嗎……」

　　「哈哈，那沒事的。拉比這麼乖，而且非常溫柔善良。假如我是跟拉比同樣年紀的小朋友，應該會想率先跟妳當朋友！」

　　「真的嗎……？」

　　「這次露營一定會很開心喔。」

　　我對拉比笑，拉比於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爸爸的話語像魔法一樣……就算有非常擔心的事，只要爸爸說沒事的，我就會相信。」

　　「拉比……」

　　率直的話語，令我深受感動。

　　拉比對卡特莉也那麼說過。

　　我並沒有做那麼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既然帶給拉比助益，沒有比這更欣慰的事情。

　　「我也好想有一天學會使用魔法的話語喔，然後就能在爸爸有困難的時候幫助爸爸對吧。」

　　我的女兒多麼乖巧。

　　不需要那種話，光是拉比的存在就已經拯救我了。

　　「爸爸，聽我說。」

　　拉比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低下頭。

　　「今天……可以和爸爸一起睡覺嗎……？」

　　「好難得撒嬌啊。可以喔。過來吧。」

　　「嗯！」

　　拉比眼神發亮，拿著枕頭爬到我的床上。

　　我剛才還擔心她長大離開會寂寞，是我太著急了。

　　拉比還是小孩子。

　　我讓拉比靠牆睡之後，我也關燈，躺在她旁邊。

　　「拉比，關於明天起的事，我有話想先跟妳說。」

　　「我不會做危險的事喔。」

　　「那也很重要。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尼基。搞不好尼基會跟大家處不來。到時候，拉比能不能幫忙尼基？」

　　「嗯。我會和戴安娜一起幫忙喔。」

　　拉比點頭之後，小心翼翼地問我。

　　「爸爸，為什麼精靈與人類會處不好呢？」

　　這個問法聽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

　　一定是鼓起勇氣發問的吧。

　　孩子童稚的心似乎認為這是敏感的問題。

　　我仰望天花板，盡可能用拉比容易懂的話語解釋。

　　「很久以前人類與精靈之間過打仗。結果當時人類獲勝，精靈被趕到森林深處。」

　　「原來精靈並不是一直都待在森林……」

　　「對。人類開拓了從精靈那裡搶奪的土地，建造了村莊及城市。不僅如此，更消滅了本應成為精靈住處的的森林，還擅自改造了幾條河川。為了種植作物，強行引水灌溉或是填平造地……」

　　「原來是那樣……」

　　「精靈遠比人類長壽，看久了那種愚蠢行為或許厭倦了。討厭人類這種存在，以及人類創造的文化。」

　　沒設置避雷針也是基於那個舊恨吧。

　　「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當時的精靈已經不在了對吧……？」

　　「是啊。只有厭惡與憎恨留給下一代繼承了。人類是，精靈也是。」

　　「明明直接受害的人已經不在了？」

　　沒錯。

　　總覺得抱持不好的印象。

　　想鄙視對方。

　　即使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舊恨仍然會像那樣連綿不斷繼承下來。

　　「因為父母那代討厭，所以孩子也討厭。那種情況一直持續。但是，如果因為被討厭就討厭對方，紛爭就不會從世界消失吧。」

　　拉比拚命思考，突有所感地說道：

　　「所以尼基的爸爸才說不要冤冤相報對吧。」

　　拉比能領會路易的想法，我感到欣慰。

　　「我想是吧。世界有各式各樣的種族。有像貓妖精或矮人那樣跟人類還算處得來的種族；也有像精靈那樣放棄跟人類交流的種族。希望大家能互相接納、互相諒解差異，共創沒有歧視、和平生活的世界就好了。」

　　歧視不只發生在不同種族之間。

　　人類之間，有時也會無緣無故拒絕跟自己不一樣的人。

　　「我看到卡特莉姊姊，也覺得別人說『因為妳是女孩子』會讓人非常傷心。」

　　「就是說啊。」

　　性別、種族、外表、出身，用這些理由抱持偏見，絕對是錯的。

　　「我……想跟各式各樣的人當朋友。所以明天我會努力交到朋友……！」

　　拉比的話令我感到可靠。

　　未來是屬於孩童的。

　　如果孩童都擁有像拉比這樣的想法，和平世界一定會到來吧。

　　我摸摸拉比的頭。

　　「那麼該睡囉。」

　　「好──晚安，爸爸。」

　　「晚安，拉比。」

　　我幫拉比重新蓋好被子。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拉比依偎過來尋求溫暖。

　　感受著小小一團溫柔暖意，我也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