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大叔，希望當一個不讓女兒蒙羞的父親

　　十三話　大叔，希望當一個不讓女兒蒙羞的父親

　　結果是情報販子矮人漢姆幫忙調查亞倫的所在之處。

　　「我聽說發生什麼事了。給我一小時，不，三十分鐘。我馬上就幫你找到下落。」

　　三十分鐘已經很快了，沒想到漢姆過了二十分鐘以後就已經找到亞倫。

　　我不曉得漢姆獲得多少情報。

　　但是他是最優先處理這件事吧。

　　我感激不盡地鞠躬致謝，漢姆拍了拍我的手臂，說了一句「去解決吧」。

　　「好，我知道了。謝謝。」

　　我堅定地點頭回應，牽著拉比的手離開亞哈布的店。

　　我靠著漢姆給我的字條前往目標地點。

　　據報亞倫落腳的旅館，是位於貧民窟入口經營不善的便宜旅館。

　　牆壁無數龜裂，柱子裂開。

　　屋頂木板快要掀起。

　　而且周圍瀰漫著宛如果實腐爛的討厭臭味。

　　布滿塵埃的看板，每當風吹過就發出軋軋的刺耳聲響。

　　過去我落魄地獨自旅行的時候，也沒住過這麼破舊的旅館。

　　我無法想像待在這種地方的亞倫是什麼樣子。

　　內心深處感到退縮。

　　老實說我很害怕。

　　害怕看到狀況比過去的自己更悲慘的亞倫……

　　而且我也抗拒帶拉比去這種地方。

　　然而拉比在我開口以前，正眼注視我的眼睛堅定地搖頭。

　　「我也要一起去。」

　　這孩子或許是第一次如此明確主張。

　　拉比……

　　拉比說想保護我。

　　她是為了保護我，期望與我同在吧。

　　居然害這麼小的女兒操心，我真是沒用的父親啊。

　　得更爭氣一點才行。

　　亞倫算什麼。

　　不管他現在處於什麼狀況，我只要面對他、接受他、當作已經結束的過去事物之一，送走就對了。

　　「謝謝妳。拉比。」

　　好。我們走。

　　我與拉比手牽手，穿過便宜旅館的門。

　　我們踩著軋然作響的地板前往櫃檯。

　　坐在破爛椅子望著天花板發呆的老婦人惡狠狠地看向這邊。

　　「我有事要找三號房的客人。可以去房間嗎？」

　　老婦人似乎連出聲都嫌懶，興致缺缺地將視線轉向樓梯方向。

　　我帶著拉比，爬上積了灰塵的陡峭樓梯。

　　狹長走廊的盡頭就是三號房。

　　我敲敲門但沒有回應。

　　於是我轉動門把。

　　門沒鎖。

　　門發出嘰的一聲被我推開。

　　在狹小室內，只有一張小床與一張歪斜的椅子。

　　從格子窗射進來的一道道光，照到布滿汙漬的床單。

　　由床上隆起的形狀，看得出亞倫躺著。

　　我悄悄地靠過去，湊近窺看。

　　一看到沉睡的亞倫的氣色，我的呼吸就紊亂了。

　　因為那是毫無生氣、快要撤手歸去的臉。

　　「爸爸……」

　　拉比聲音發抖，緊緊抓住我的手。

　　「大哥哥還好嗎……？要幫助他嗎……？」

　　「這……」

　　我一瞬間答不出話。

　　但是，我想怎麼做並不重要。

　　不是為了亞倫。

　　我得出的答案總是為了拉比。

　　為了讓這孩子走在正途成長，步上幸福人生。

　　我想要行坐都不愧對女兒。

　　過去的夥伴。

　　對我下詛咒、害我受苦的男人。

　　確實有段時期是我當成弟弟一樣，樂見成長的對象。

　　那傢伙的命即將消逝。

　　這瞬間──

　　我為了拉比選擇的路是──

　　「拉比，我被這個男人──被亞倫下過詛咒。」

　　拉比的大眼睛瞠大。

　　「詛咒……像我一樣……？」

　　「對，沒錯。我不懂為什麼他要做那種事，曾有過在心中責怪這傢伙的日子。也曾感到悲傷，覺得自己遭到背叛。」

　　眼前有人快要死掉，自己或許能拯救那個人的性命。

　　即使是憎恨的對象，如果我捨棄了對方呢？

　　想必我會一輩子都懷抱著捨棄對方的罪惡感活下去。

　　假如拉比面臨那種狀況時，我不希望她做出讓往後人生背負黑暗的選擇。

　　「拉比，妳退後。」

　　「嗯……」

　　我伸出手對著亞倫。

　　我嘗試施加回復魔法，但完全沒有效果。

　　亞倫的HP依舊是1。

　　他的身體中了返咒，不設法解決就不可能回復HP吧。

　　衰弱症狀恐怕也是返咒造成的。

　　只能賭一賭普通解咒管用到什麼程度……

　　儘管如此，我就盡我所能吧。

　　我簡短深呼吸以後，詠唱技能。

　　《閃爍的希望粒子聚集於此，現在聽吾號令──解除詛咒。》

　　在那瞬間，伴隨著宛如迸出火花的聲響，我的手湧出光粒子。

　　粒子最後形成光束，朝亞倫延伸。

　　然而，光束抵達亞倫的身體時遭到彈開，在空中分散，微弱地閃爍之後就消失了。

　　「可惡……」

　　果然被彈開了嗎？

　　返咒反彈的詛咒遠比普通的詛咒難纏多了。

　　……看這個樣子不可能解咒啊。

　　就在這時──

　　「大……叔……？」

　　傳來氣若游絲的說話聲。

　　似乎只剩眼球還能正常活動的亞倫，抬眼看我。

　　「你為……什、麼……在這裡……」

　　從亞倫瞠大的眼睛流下一行眼淚。

　　我不曉得那是生理現象，還是某種情感到達極點的產物。

　　真要說起來，亞倫理解這個狀況嗎？

　　亞倫虛弱地反覆眨眼，緩緩地轉動混濁的眼球環視房間。

　　從他的嘴巴飄出微弱吐氣。

　　「這裡是那間旅館對吧……為什麼大叔卻……」

　　他話說到這裡就打住，變成喘不過氣的呼吸。

　　「你不必說話沒關係。」

　　「爸爸……」

　　拉比擔心地喊道。

　　不要緊，沒問題。

　　我的心遠比當初想像平靜，現在只想著解除亞倫的詛咒。

　　我身為妳的父親，絕對不會屈服。

　　不會屈服於詛咒，也不會屈服於窩囊的過去……！

　　「既然解除技能一個行不通──換成這個方法如何……！」

　　我知道這是蠻幹。

　　儘管如此值得一試！

　　《閃爍的希望粒子聚集於此，現在聽吾號令──解除詛咒。》

　　再度產生光粒子。

　　然後再疊加一個解除技能。

　　這是雙重技能施放。

　　兩道光重合的瞬間，房間裡湧出了亮到睜不開眼睛的耀眼光輝。

　　「哇啊……！」

　　在我身後的拉比，抱住我躲避刺眼光輝。

　　釋放的光芒籠罩亞倫，亞倫在床上發出吃力的慘叫。

　　甚至滲入靈魂的詛咒，正受到解咒技能干涉吧。

　　「啊……呃啊啊……啊啊……」

　　那與其說是人類的聲音，更接近猛獸的呻吟。

　　「啊……啊啊唔……」

　　亞倫頻頻搖晃憔悴的臉龐，瞠大凹陷的眼睛。

　　撐住，亞倫。

　　「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格外強烈的閃光迸發，亞倫整個人彈起來。

　　在那瞬間，籠罩這房間的討厭氣氛消失，肩膀一帶變輕了。

　　我立刻發動回復魔法。

　　亞倫閉上眼睛，失去意識，氣色似乎比剛才好多了。

　　「爸爸……！魔法成功了嗎……！」

　　拉比的聲音聽起來像終於安心，我點頭回應。

　　然後我直接確認狀態欄。

　　＊＊＊＊＊＊＊＊＊＊＊＊＊＊＊

　　姓名：亞倫

　　職業：無業

　　等級：1

　　HP：100

　　MP：100

　　魔法：──

　　技能：──

　　＊＊＊＊＊＊＊＊＊＊＊＊＊＊＊

　　「唔！？這是……」

　　等級回到1，能力值也全部變成符合等級1的數值。

　　就連我中詛咒的時候，等級也沒回到初始值。

　　這就是返咒的代價嗎……

　　「大哥哥……怎樣了……？」

　　「似乎是喪失了身為勇者培養的所有能力，連技能都無法使用──但是，命保住了。」

　　「那麼……大哥哥會康復嗎？」

　　「因為原本瀕死，或許要花時間才會清醒，可是，一定不要緊吧。」

　　儘管如此……

　　亞倫失去了所有能力。

　　他很難以勇者身分活下去。

　　亞倫清醒時，面對這個事實會怎麼想呢？

　　就在我心情逐漸消沉的時候……

　　「太好了。」

　　拉比手按胸口，如釋重負吐氣的模樣映入眼簾。

　　「拉比……？」

　　「自從聽說勇者出事以後，爸爸就一直露出非常難受的表情，所以勇者沒死，爸爸的傷心事也解決……真的是太好了。」

　　拉比……

　　「……謝謝妳，拉比。」

　　拉比的笑容、拉比的溫柔話語又拯救了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

　　想得太難也無濟於事。

　　亞倫今後將會如何？

　　那是亞倫自己的問題。

　　「雖然暫且安心……但亞倫目前沉睡不醒。在他清醒以前，需要每天施加回復魔法吧。」

　　「那麼……我們要在這裡住下嗎？」

　　「這裡的衛生狀態令人擔心。把他送去醫院吧。」

　　我將沉睡的亞倫整個人抱起。

　　亞倫的身體瘦了很多，非常輕。

　　不需要用到肌肉力量，輕而易舉就抱得起來。

　　「──好了。我們走吧，拉比。」

　　我揹著亞倫對拉比笑。

　　「嗯！我來幫忙開門……！」

　　我扛著亞倫，帶著拉比離開了便宜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