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話　大叔與少女，第一次讓女兒坐馬車

　　十六話　大叔與少女，第一次讓女兒坐馬車

　　踢躂踢躂、轣轆轣轆。

　　行駛在田間小路的有篷馬車，以平穩節奏一路顛簸。

　　坐在空貨台的人是我與拉比。

　　還有另外一個人。

　　就是昨天剛認識的少女卡特莉。

　　「哇啊！請看，拉比，那邊的草原有兔子！」

　　「咦……哪、哪裡……？」

　　「那邊、那邊！」

　　「哇啊，真的……！」

　　「呵呵，說到這個，拉比也是兔子對吧。我也是兔子，兩個一樣。」

　　「嗯……一樣……」

　　我一邊守望兩人一邊提醒。

　　「拉比、卡特莉，身體探太出去會很危險喔。」

　　「是，我會小心！」

　　「爸爸，對不起害你擔心。」

　　拉比聽我的話乖乖坐好，眼神閃閃發亮地望向流逝的景色。

　　有時驚訝、有時歡喜，拉比享受著這趙旅程。

　　「啊，這條路，是之前也經過的地方……誒，爸爸，馬兒好厲害喔……！跑得這麼快。」

　　「是啊。這是速度特別快的馬。」

　　因為回程要載重物，希望去程盡量加快速度。

　　所以我盡可能挑了持久力高的年輕馬。

　　「回程會換成別種馬喔。因為要載很多木頭。要請拉得動重物的馬幫忙。」

　　「馬兒連那麼重的東西都拉得動嗎？」

　　「因為馬車可以借助車輪的力量。拉得動八噸重喔。」

　　拉比發出「哦──」的聲音，驚訝得嘴巴張圓，很可愛。

　　「馬兒很有力氣，很厲害呢。但是爸爸更有力氣對吧。」

　　「拉比，是那樣嗎？真不愧是知名冒險者達克拉斯先生！」

　　「爸爸平常就很厲害，但變得肌肉發達就更厲害！」

　　拉比開心地挺起胸膛，以我為傲。

　　明明受人稱讚會讓我很不自在，但女兒以為我傲卻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我出於害羞苦笑，環視周圍的情況。

　　剛才的橋是去密爾頓的分岔處吧。

　　我們在那座城市遇見了薇洛妮卡、泰德、薔薇公主及女老闆。

　　我對他們感到懷念，同時視線轉向前進方向。

　　說到為什麼我們會坐著馬車一路顛簸，事情要回溯到昨天遇見卡特莉之後──

　　◇◇◇

　　「──原來如此。因為那種理由，才不得不用五枚金幣建設旅館……」

　　卡特莉一邊動著白色長耳朵，一邊專注聽我說明。

　　後來我們離開工匠公會，移動到另一條路上名為『顛倒風信雞亭』的店。

　　雖然公會裡也有餐廳供工匠或委託人用餐，但是在那裡會不由自主在意旁人。

　　我與這名少女在各方面都受到工匠們注目。

　　尤其是這名少女，跟她是女性也有關係吧。

　　不斷有人在意她的一舉一動，過來搗亂。

　　「達克拉斯先生為朋友著想的心意，我確實明白了。既然是急難，我的人事費就免了！」

　　「不。希望妳一定要收下。」

　　「但是……」

　　「妳也有生活要過吧。」

　　卡特莉忸忸怩怩地低下頭。

　　拉比擔心地說：

　　「卡特莉姊姊，怎麼了嗎？」

　　似乎是因為讓年幼少女擔心，卡特莉鼓起勇氣抬起頭來。

　　「抱歉……我就老實說了。我平常幾乎沒工作。直接接獲委託的次數……目前是零……我只有在其他人忙不過來人手不夠的時候幫忙支援而已……」

　　那是因為卡特莉是女性木匠，遭到不當待遇吧？

　　我想起在工匠公會的對話，暗自這麼心想。

　　「第一次有人給我工作委託，而且還是那個達克拉斯先生！我真的很開心。所以薪水沒關係……」

　　我很高興這次工作為她帶來自信。

　　但是既然要長久工作，只有那樣果然是不行的。

　　「妳不是做慈善事業，而是以一流工匠的身分接下工作的吧？」

　　「這，我……」

　　「聽好，卡特莉。不收取工作應得的薪水是不行的。如果我告訴友人，旅館是讓某人做白工蓋的，他鐵定會生氣。」

　　「嗚……可是，我是沒人願意委託工作的菜鳥……」

　　「儘管如此，妳在工頭那裡學有所長了吧？」

　　「是、是的！唯獨那點我有自信……我們家工頭是技術高超的木匠！」

　　「既然如此就更該收錢了。」

　　我不是不懂她的心情。

　　在我失去能力、無法完成公會任務的時候，也曾經喪失自信、看不清周圍。

　　覺得有自己也能接的任務就已經要謝天謝地，為了完成任務，買了像山一樣多的回復藥。

　　明明就算完成任務獲得報酬也打不平回復藥費，只會赤字而已……

　　那樣不是稱職的冒險者。

　　「就像妳感謝我一樣，我也感謝妳接下難題。所以，希望妳抱持自信完成工作，然後收下妳的能力應得的報酬。」

　　「抱持自信……？」

　　「沒錯。不要說貶低自己價值的話。跟有沒有工作無關。既然妳認為自己是傑出的木工，表現得光明磊落就對了。」

　　少女的紅眼睛泛起淚水。

　　她立刻用袖子擦拭，吸了吸鼻水。

　　「我……我知道了……」

　　「薪水的部分，妳願意接受了嗎？」

　　「啊、是……謝謝達克拉斯先生……！」

　　「卡特莉姊姊，別哭……」

　　「就是說喔。來，吃東西的手停下來了喔。多吃一點。」

　　「謝謝達克拉斯先生──」

　　卡特莉將沙拉大口大口塞進嘴裡。

　　「事情就是這樣，報酬一定會付，但我的真心話是除此以外的費用都想設法壓低。有沒有勉強能節省的方法呢？」

　　「是呀，雖然我想相當困難，但我會努力思考看看！」

　　卡特莉加點沙拉以後，陷入沉默。

　　「不好意思，提出這種強人所難的難題……」

　　「不會，哪的話！我很開心！獲得仰賴，讓我繃緊神經了！」

　　卡特莉握著叉子，發出「唔嗯──」的聲音陷入思考。

　　「花錢的部分，果然是人事費與材料費。只要減少人員，費用就會跟著減少，但完成日期也會跟著延後。」

　　「那會造成多大影響？」

　　「因為旅館比民宅大，我想想喔。就算有五個木匠，也要花一個半月。這麼一來，如果以我為主再請一個幫手的情況，我想最快也要三個月左右吧……最起碼需要兩個人，因為要搬木材或扶木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個人。」

　　「原來如此……順便問一下，如果力氣非常大的外行人加入，派得上用場嗎？」

　　拉比似乎心有靈犀，當場抬起頭來。

　　「爸爸，肌肉滿滿？」

　　「對。只要用肌肉力量，或許會成為戰力。」

　　「幫手不是木匠也不要緊！」

　　「太好了。」

　　我鬆了一口氣。

　　亞哈布的旅館一事，果然還是覺得我也有責任。

　　叫我看著下指示就好也很不自在。

　　「至於材料……這個問題就難了……」

　　「可以說來聽聽嗎？」

　　只見卡特莉點頭。

　　「適於建築的木頭其實非常貴。」

　　「原、原來是那樣嗎……？」

　　「一般蓋旅館的時候，行情是十枚金幣，其中六枚金幣是木材的價錢。」

　　絕大部分的費用都是耗在木材啊。

　　「為什麼會那麼貴？很貴重嗎？」

　　「不，木材本身出產於北邊的百樺之森，但是，那裡是精靈的領地。要買木材，就只能購買精靈兜售的。巴爾札克一個月進貨兩次，不過那個精靈很棘手。」

　　我發覺卡特莉沮喪的理由了。

　　「精靈討厭精靈以外的種族。採伐及搬運的工錢會漫天開價，而且一毛錢都不肯減……」

　　簡單扼要來說，貴是貴在與精靈交易的酬庸，更勝於木材本身的價格。

　　「傷腦筋了。希望至少能去精靈聚落直接採購就好了。」

　　精靈的瞥戒心很強，極力避免跟其他種族牽扯。

　　幾乎不會敞開心門，尤其討厭人類。

　　如果知道木材是用於蓋人類的旅館，他們或許連交易都不肯。

　　「雖然也有對人類友善的精靈……」

　　這麼說完，我忽然想到主意。

　　「對了。拜託孚羅利亞的精靈試試，妳看怎樣？我跟他們有緣。只要我說會自己伐木載運，或許可以省一點錢喔。」

　　「咦！？」

　　卡特莉的大眼睛瞠圓。

　　「爸爸是說尼基他們？」

　　「對，沒錯。他們一定記得我們吧。」

　　「哇啊，好期待見到他們……！」

　　「咦？咦、咦咦？」

　　卡特莉愣住，於是我向她說明。

　　「我有認識的精靈。他們曾經讓我們過夜幾天，或許會答應幫忙。」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卡特莉大聲尖叫。

　　「居然認識精靈……是怎樣認識的──！？」

　　沒那麼誇張。

　　只是旅行途中同行而已。

　　「往返孚羅利亞，用馬代步只需二十天。而且要載砍伐的木頭也需要馬車。」

　　租馬車的錢可以跟建設費分開算吧。

　　雖然這樣或許有點詐，但希望這點錢可以讓我出。

　　於是我們就這樣一路顛簸地坐著馬車前往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