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話　大叔，遙想女兒的前途

　　三十二話　大叔，遙想女兒的前途

　　我追在尼基與拉比後面，進入森林中。

　　要是兩人迷路就糟糕了。

　　然而意外的是，尼基在進森林沒幾步路的地方蜷縮著。

　　我反而有不好的預感。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尼基……！」

　　拉比趕過來，從後面關切尼基的情況。

　　……！這是……

　　「嗚、嗚嗚……好痛……！」

　　尼基似乎摔倒，抱著大片擦傷的腿喊痛。

　　真可憐……！

　　幸好森林的土很軟，傷口本身似乎沒那麼深。

　　只不過從膝蓋到腳踝一直線擦破皮。

　　因為範圍很大，非常怵目驚心。

　　我為了治療，想要趕緊解除隱身技能。

　　然而就在那時，拉比採取了我意想不到的行動。

　　「尼基，沒事的……」

　　拉比在尼基旁邊蹲下，輕輕伸出手對著傷口。

　　「你等等……馬上幫你治療……！」

　　「拉比……？」

　　只見拉比抿緊嘴唇，神情緊張地深呼吸。

　　「《守護生命的溫柔女神，請賜吾治癒之光──完全復原》……！」

　　從拉比小小的掌心，飄出溫柔的光粒子。

　　簡直就像螢火蟲的光粒子，輕輕地灑落在尼基怵目驚心的傷口上。

　　因為還不熟練回復魔法，而且等級也很低，所以傷口沒有一瞬間消失。

　　拉比小小的額頭冒汗。

　　儘管如此，看得出傷口正一點一點地癒合。

　　尼基本來痛苦扭曲的臉龐，也隨之一點一點地化解緊繃──

　　花了幾分鐘，拉比終於消除了尼基的傷。

　　「呼、嗚……」

　　確定成功讓拉比放心了吧。

　　拉比將憋住的氣大口吐出來。

　　在我不知不覺間學會了這種本事嗎？

　　拉比真厲害啊……

　　我太過感動於女兒的成長，不小心稍微顫抖。

　　「拉比，已經完全不痛了！」

　　「太好了……」

　　拉比鬆了一口氣地微笑以後，在尼基身旁一屁股坐下來。

　　她似乎消耗相當多體力，喘得肩膀上下起伏。

　　「還好嗎？」

　　「嗯，我沒事。我拚命希望能治好，稍微累了而已……」

　　「謝謝妳，拉比……」

　　看到拉比微微一笑點頭回應，尼基漲紅臉頰。

　　「倒是妳，什麼時候學會魔法的？」

　　「……我每天偷偷練習。想讓爸爸嚇一跳。」

　　拉比露出有點難為情的表情說「噓──」，用食指抵住嘴唇。

　　「尼基也不許說喔。要保密喔。」

　　「我、我知道了。」

　　尼基慌張地摀住自己的嘴巴，用力連連點頭。

　　我守望著孩子們可愛的互動，另一方面感到心情複雜。

　　明明希望完全不要發生會傷害這些孩子純真心靈的事情。

　　就算只是這樣渺小的心願也不會實現，我在腦袋一隅理解了這點。

　　「拉比，謝謝。妳特地追著我過來對吧。」

　　「因為我們是朋友嘛……尼基，你願意回去嗎？」

　　「……」

　　尼基面對拉比的探問，露出消沉的表情陷入沉默。

　　拉比盯著尼基看之後，按著裙襬重新坐好。

　　很快就要日落。

　　肩膀的咕咕漸漸變得坐立不安。

　　拉比打算怎麼辦呢？

　　尼基似乎也跟我一樣，猜不透拉比的想法，不安地觀察拉比。

　　在這時，先開口的人是拉比。

　　「尼基，很難受對吧。」

　　拉比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但是很了不起喔。」

　　尼基默默地聆聽拉比的話語。

　　「因為尼基懂得要停止吧……？」

　　「妳說我停止是指什麼？」

　　「就是啊～停止冤冤相報吧…………問你喔，尼基。尼基曉不曉得，為什麼尼基的爸爸說就算被整也要忍耐嗎？」

　　尼基搖頭。

　　「假如尼基做了什麼，那些人會更討厭尼基吧。那些人的朋友雖然沒被尼基怎樣，或許也會跟著討厭尼基……」

　　「……就是說啊。我也一樣，假如朋友被對方怎樣了，我會報復回去。」

　　「這樣一來，冤冤相報就會愈演愈烈地持續下去。人類與精靈就是一直持續那種循環喔……」

　　尼基露出了會意過來的表情。

　　「爸爸想要停止那種循環，才對我那麼說。」

　　「對。所以尼基很了不起喔。尼基今天的忍耐，有一天會銜接到精靈與人類相親相愛的未來，我是這麼認為的……」

　　「拉比……」

　　尼基倉皇用手背擦掉眼眶泛起的淚水。

　　我則是杵在原地，望著兩人的互動。

　　我非常驚訝。

　　沒想到拉比竟然有那種想法……

　　剛認識時，拉比連表達「謝謝」都充滿顧忌。

　　她小心翼翼觀察我一舉一動的模樣令人懷念。

　　那樣的拉比如今擁有自己的意見，拚命想要鼓勵朋友。

　　我總覺得內心感動不已，眼眶發熱。

　　面對卡特莉那時也是這樣。

　　拉比是懂得為傷心的人設身處地，拚命想要鼓勵對方的孩子。

　　因為這孩子知道痛楚，才懂得對人溫柔吧。

　　忽然發覺時，尼基的表情已經恢復柔和平靜。

　　拉比的話，似乎化解了尼基心中堆積的悲傷。

　　「走吧，尼基。」

　　「……喔喔。」

　　站起來的拉比伸出小手，尼基則緊緊握住。

　　『往這邊！露營場往這邊！』

　　「謝謝你，咕咕。」

　　兩人交換微笑，回到露營場。

　　……完全輪不到我出場啊。

　　我守望著拉比與尼基的背影，暗自苦笑。

　　我曾經聽過，小孩子是一邊學會歡喜及悲傷，一邊長大成人。

　　我也認為就是那樣。

　　拉比保留與生俱來的純真與溫柔，走在正途成長。

　　恐怕今後拉比也會經歷許多不講理吧。

　　那或許是長大成人必經的考驗。

　　歧視、霸凌、偏見。

　　世間俯拾皆是不講理，以及人類醜陋的心。

　　我不由得祈禱，那些不會弄髒這孩子聖潔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