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暗殺者制敵
我當眾笑了出來。
從聽見人偶師的名號時,我就預料到這種局面了。
還有,明明我擄走了雅蘭•嘉露菈,目睹教會方面低調的應對方式,更加深了我的疑心。
進一步來說,既然要跟號稱人偶師的魔族交手,我早有想過自己遭對方趁虛操控的狀況。
正因如此,對策已經備妥。
被我接在肩膀的第三條手臂穿破衣服,現出形影。
那是神器──之前我從有意算計我的貴族手中奪來的神臂。神臂掃過我的頭頂。
身體頓時恢復自由了。
我收起短刀,及時停下原本的殺招。
(神臂總算派上用場了。)
神臂的特徵就是可以觸及人手無法碰觸之物。無論是魔力、魂魄、瘴氣、靈體,神臂都能一把掌握。
我早在神臂裡做了設定。假如我沒有每隔一段時間送出待機的指令,手臂就會摧毀束縛我的一切外物。
考慮到受敵方操控是最大的風險,即使有正常手段可以對抗,只怕我一受操控會連招式都用不出來。
因此我才設定成什麼都不做便會自動發招。
(唉,雖然把這玩意兒帶在身上費了我不少工夫。)
它的尺寸可以藏在寬鬆衣物底下,但仍是金屬製的手臂,在被人帶上處刑台之前就會遭到沒收。
所以,我是在接受搜身之後才把藏在胃裡的【鶴皮之囊】取出,瞞著教會人員將神臂接到身上。
夾帶暗器對暗殺者來說是基本功之一。
人體有滿多地方可以藏東西,像胃袋就是利用得最為普遍的一個部位。
(真是一群外行,起碼要檢查肚子和肛門裡吧,這是常識。)
換我來的話,要搜身至少會做到這個分上。
當我思索這些時,雅蘭•嘉露菈做了深呼吸,然後轉向現場的群眾。
「請聽我說,教主被魔族操控了。我差點被教主殺害,是盧各•圖哈德受女神引導出手相救,之後我就躲了起來。我以雅蘭•嘉露菈之名在此宣示,盧各•圖哈德正是被女神選上的英雄。」
氣氛轉變了。
眾人看我的眼光竟然像盡棄前嫌似的轉為豔羨。
四處更可聽見「原來如此」、「有這麼一回事啊」的感嘆聲。
那是因為我在擄走雅蘭•嘉露菈當天,就把她用口紅留下的消息傳了出去。
當時的情報操作在這時有了意義。那是我推算到這種局面才留的伏筆。
「而且,我在此宣言。被女神選召的勇者艾波納,還有受到指引的盧各都在現場,當下正是將竊據教會的魔族一舉殲滅的時刻!」
……我認識的雅蘭•嘉露菈並不是在這種場合能隨口編出這些詞的人。
而且內容跟我事先準備的劇本也有差異。
恐怕是妮曼給她出的主意。
不愧是洛馬林家的最高傑作。跟我事前準備的劇本相比,她感受到此時此地的氣氛就把內容改編得與狀況更加貼切。
優秀得令人不敢領教。
那些高階神官紛紛朝我們怒罵,任由情緒氾濫又毫無脈絡,感受不到半點威嚴,簡直像動物的啼聲。
群眾看待他們的眼光則是冷漠。
雅蘭•嘉露菈的發言使其權威剝落,目睹他們原原本本的面貌讓眾人有了感受。如此一來,那就只像作威作福的一群醜陋中年人在鬼吼鬼叫。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教主靜靜地佇立不動。
他完全失去表情,簡直像無力的人偶。
毫無表情的他只顧動嘴巴,彷彿已沒必要再陪我們演下去,聲音裡沒有一絲生氣。
「啊啊啊啊,失敗了呢,失敗了呢。居然剛好讓你得到那副屬於神的玩具,是女神竄改了命運?還是巧合?可惜啊,可惜。」
那種口吻給我的印象跟幼稚的成年人有幾分相似。
「不,就算沒有神臂,我少了一項道具也還是可以應付。」
這並非嘴硬,因為有神臂助陣,我才會採行被敵人趁虛用絲操控也無妨的方案。
如果沒有神臂,我跟對方周旋只要避開那些絲以防萬一就好。
「可以理解。你是因為弱小才有狡黠,有別於怪物,你是為了以人類之軀踏進這種境界而動用小聰明的可悲生物。我懂了,原來這也是一種實力,我會當成參考。」
話一說完,動作僵硬如機械的教主就以快得異常的速度朝我攻來。
聽得見肌肉斷裂的聲音,魔力過載導致魔力迴路短路了。即使如此,教主仍豁盡極限撲向我。
將嘴張大到幾乎要讓下巴脫落的啃咬攻勢。
任對方速度再快,我也沒有蠢到會中這種招式。
我迴身躲開,對方一頭栽在地上,整張臉就這麼陷了進去。多麼離譜的蠻力。
儘管傻眼,我仍施展土魔法。
那是化土為鐵的魔法。
對方是人偶,就算死了也會動。正因如此,我要將其活埋,而且是埋在鐵塊之中。
如此一來,他就絲毫無法動彈。
然而,這樣還不能放心。
畢竟對手是人偶師。
而且這裡能當成人偶的材料像山一樣多。
「嘖,開始了嗎?」
不知源自何處的無數絲線擴散開來。
也有幾條到了我們這邊,但我抱著妮曼閃避。
因為我有看得見魔力的圖哈德之眼才能閃掉,其他人就沒辦法了。
魔力用肉眼是看不見的。
因此,除我以外沒人看得見魔力編織的絲。
「……差不多五十七人吧。」
多達五十七名的群眾被人偶師連上絲了。
那五十七個人全用人偶般毫無生氣的表情凝視我。
下個瞬間,他們全力朝我衝刺而來,還將待在前方的人撞飛。
……接著該怎麼辦好呢?
單純要殺,我是辦得到。然而,他們都是一般民眾,下殺手會讓良心受到苛責。
況且,殺了他們也沒有意義。
操控人偶的絲立刻就會接上遞補的材料,如此而已。
不斷絕根源就毫無意義,但是人偶師躲在某處。從那傢伙的戰法來想,現身並沒有意義。
「我就是不想用這套方案。」
我搔了搔腦袋。
目前的形勢以惡劣程度來算排在第四。
順帶一提,最糟糕的狀況是勇者艾波納受到操控。
對方沒那麼做,是因為對勇者艾波納不管用。艾波納的技能多如藏寶庫,其中想必有一種能讓那傢伙的絲失效。
這樣想才自然。
如果對方能操控艾波納,就不會像這樣大費周章,從一開始用教主權限把勇者召過去操控即可。
……哎,對我方來說倒是謝天謝地。要跟艾波納交手可吃不消。
「艾波納,麻煩妳制服被操控的那些人,別殺他們。我做不來,但是妳行的。」
要讓身體毀壞也不會停止行動的人偶無力作怪又不取其性命,非得有壓倒性的力量才能辦到。
對付一兩個人我還有辦法,然而要同時對付五十七人到底是不可能。
「盧各,你要做什麼呢?」
「打倒魔族。我有能力追尋這種操控人偶的絲,這叫適材適所。」
「嗯,可以喔。那麼,這裡就交給我。」
幸好有艾波納在。
如果沒有她,我就得對現場所有人見死不救了吧。
……反過來說,為了救這裡的人,勇者這顆最強的棋子也就無法用來對付魔族了。
要是對手知道我的個性,也知道我會心軟,才讓一般民眾失控,那就鬆懈不得。
「來吧,這是最後局面。人偶師,我會用暗殺者的行事風格,先悄悄接近再拿下你的首級。」
宣戰之後,我拔腿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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