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暗殺者挑戰獵巫審判

  聖地的中央廣場設有斷頭台,那正是獵巫審判的會場。

  在斷頭台後方有格外講究排場的椅子擺成扇狀,盛裝打扮的五名教會大人物就坐在那裡。

  他們正是這場獵巫審判的檢察官兼法官與陪審團。

  檢察官、法官與陪審團都是同一批人,以法庭而言缺陷也夠明顯的了。

  而且,旁聽的群眾亦即聖地居民,也都是雅蘭教的熱衷信徒。

  這代表他們都把教會大人物視為神的代理人。

  我連在前世也沒有看過這麼糟糕的審判。

  我的服裝已經被人換成囚衣,手上戴著三道【魔法士剋星】,脖子已被固定於斷頭台上……在這種狀況下……

  「從現在開始,將對假傳女神神諭的大罪人盧各•圖哈德召開宗教法庭!」

  嗯,不稱作獵巫審判,而是宗教法庭啊。

  用哪種名義都無所謂。

  對方已經鬆懈,還以為我中計了。

  他們一方面有隱約察覺擄走雅蘭•嘉露菈的人是我,另一方面又認定只要制住我、蒂雅、塔兒朵的行動,就沒有人能在法庭上拿出那張王牌。

  我會抓準這個破綻……要他們的命。

  這才是暗殺者的做法。

      ◇

  旁聽者連呼「制裁他!制裁他!」的激動喊聲撲面而來。

  我觀察周遭的狀況。

  蒂雅和塔兒朵都有受到監視,但是她們依然各就各位。

  還有,妮曼跟帶著兜帽的女子待在一起。她對我打了暗號……從頭到尾萬無一失。

  教主六十多歲,是個派頭與地位相符的瘦高男子。

  不過細看會發現他兩眼無神。

  更讓人驚訝的是,當我用可以目視魔力的圖哈德之眼一看,才知道有魔力織成的絲像懸絲傀儡一樣連在他的心臟。

  我還明白了一點,教主的魔力全是從那條絲灌注而來。

  人們認為只有具備魔力者身上才會有魔力,但精確來說是錯的。

  除了具備魔力者,只要是有靈性的生命,身上都會有些微的魔力流動,包含人類以外的一切生物。明明如此,他身上卻沒有產出半點魔力。

  (教主已經死了……)

  原來人偶師的外號是由此而來。

  那並非操控生物的力量,而是操控人偶的力量。

  明明假如能留一條生路給教主,讓他活著會比較好利用,敵人之所以要支配屍體,想必是能力上有相關的制約。

  可以斷定蛇魔族米娜給的情報正確。

  「朗讀罪狀!盧各•圖哈德膽大妄言,竟自稱蒙女神選召,其行為始終目中無人,不可饒恕!」

  喊著要制裁我的聲音更加熱烈了。

  光是群眾沒有嚷嚷著要殺了我,就該佩服世界宗教大本營實在調教有方。反正制裁用的是斷頭台,對他們來說八成也沒有多大區別。

  「證據就是女神已經透過教中巫女雅蘭•嘉露菈傳諭!祂要我們制裁這虛偽造假的【聖騎士】!罪人盧各•圖哈德,你若要申辯可在庭上發言。」

  魔族特地玩這種麻煩的把戲有幾個理由。

  首先是要除掉對魔族而言,威脅性逐漸變得比勇者還高的我。

  再來,是要對艾波納造成消耗。

  假扮教主的魔族已經料到──借蛇魔族米娜的詞來講就是人偶師已經料到,一旦走向判處極刑的局面,我就會抵抗。

  這樣的話,與我戰鬥就是勇者的工作。

  一方面能除去魔族的敵人,另一方面又可以折磨都由我代勞擊敗魔族而未受消耗的艾波納,一石二鳥的策略。

  正因如此,我該做的就是打破前提。

  幸好艾波納是我的朋友,我說的話比教主更能取信於她。

  (要活得像個人。正因為我做了這個選擇,才會去摸索殺害艾波納以外的路,跟她變成了朋友……這讓我得以從困境中得救。)

  萬一我只想著要殺勇者,就跟艾波納疏遠,她應該已經聽從教主的指示對我舉劍相向了。

  我還有一個要打破的前提。

  想予以實行,就必須了結這場荒謬的獵巫審判。

  被打藥的我根本無法正常反駁──對方應該是這麼想的。

  為了利用這種臆斷,到目前我特地演了一場受藥效所制的戲。

  從死角悄悄逼近,針對破綻下手才是暗殺者之本。

  死角或破綻更不是枯等就會有的,要設法製造。

  來吧,讓我展現布局的成果。

  「【神威】。」

  三道【魔法士剋星】迸裂炸開。【神威】之效就是藉【魔法士剋星】發散在空氣中的魔力來行使魔法。

  只要魔力充盈體內,鎖鏈根本發揮不了意義。我扯斷鎖鏈,使勁讓固定在斷頭台的脖子從中掙脫,然後轉了轉肩膀。

  「衛兵們,將罪人拿下!」

  有六名衛兵同時撲向我……只是普通的人類嗎?彼此懂得相互配合,本事也不賴。

  然而,在當下並不是我的敵人。

  我閃過衛兵,以柔勁讓他們一個個脫臼癱瘓。

  幾秒鐘後,現場站著的只剩我了。

  每個人都對我高超過頭的身手看呆了。

  我在這種狀況下舉起雙手。

  「別誤會,我沒有打算逃避獵巫審判……不對,要說宗教法庭嗎?因為這樣才方便說話,我只是卸下礙事的玩意兒罷了。」

  「你這傢伙,是用了什麼花招破除【魔法士剋星】!」

  我自信地當眾笑了笑。

  同時還施展風之魔法。

  那只是用來擴音,功能極為單純。

  但是,擴音在這裡有其意義。聲量在對民眾動之以情的時候可以成為一大優勢。

  我還將聲線略作調整,好讓嗓音更清亮,給人更誠實的印象。

  很多人對演講這碼事有所誤解,並不是把話說得動聽就好。

  所謂演講,就是連演帶講。要靠舉手投足、表情、聲音、聲量、抑揚頓挫、外貌,靠這一切來進行演出並吸引人心。

  「這是女神大人的奇蹟啊,女神大人救了我。我被你下的藥,也被女神大人淨化得一點都不留了。」

  聽眾隨之鼓譟。

  不只教主,連坐在扇狀座位的那些高階神官都開始大呼小叫。

  然而,悲哀的是就算我能聽見,他們的聲音也傳不到觀眾那邊。有這麼多教徒在場觀摩,他們竊竊私語的音量雖小,然而大人物們光扯開嗓子是無法讓聲音傳過去的。

  在這場獵巫審判中,既然有權判決的是那些人,要在庭上辯贏絕無可能。

  正因如此,起初我在腦海裡描繪的勝利方式就只有一種。

  掌握旁聽者的心。

  我無視鬼吼鬼叫的神官們,繼續把話說下去。

  既然我的勝利條件是掌握旁聽者的心,加大音量蓋過那些神官的聲音才是最省事的做法。

  「女神對我一見傾心,賜予我打倒魔族所需的一切,我遵照祂的旨意,一路打倒了三名魔族!區區人類辦得到這種事嗎!我全靠女神祝福才有此壯舉。」

  聽眾的鼓譟聲進一步加大。

  聽得到各種意見,他們的心在搖擺。

  再怎麼給我安上冤枉的罪名,唯有實際的功勞是抹不去的。而且,有勇者以外的人成功殺死魔族這一點也無人能夠說明。

  話雖如此,雅蘭教教主這塊招牌的威名似乎尚在,沒多少人相信我的說詞。

  整體氣氛從斷定我是罪人轉變成困惑。

  既然這樣,要出牌就趁現在。

  我給出暗號。

  聽眾當中有幾個人起了反應。

  那麼,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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