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暗殺者得知最艱險的殺害目標

　　我們回到只有S班學生聚集的宿舍，並且往學長姊房間所在的頂樓移動。

　　我指示蒂雅和塔兒朵回自己的房間。

　　（這次的案子太過可疑。）

　　假使我判斷這次委託不該接，她們對於委託的內容就可以保持毫不知情，為此我才這樣安排。

　　如果拒絕了洛馬林家直接交代的委託，光是知道內情便有可能被除掉。

　　我踏進妮曼的房間，室內格局本身跟我住的一樣。

　　然而，裝潢會展現出個人的喜好與品味。

　　「這房間真有妳的風格。」

　　「這算稱讚嗎？」

　　「是啊，符合妳貴族千金的身分，很有格調。」

　　妮曼房裡擺有雅致的家具，色調明亮華麗。

　　而且不會讓人覺得俗氣，有洗鍊的美感，兼具女人味。

　　單論品味，蒂雅與瑪荷也有過人之處，但是蒂雅會優先擺設與魔法相關的物品，而瑪荷重視機能性甚於女人味。

　　我很少接觸這種有情調的房間。

　　硬要說的話，跟蛇魔族米娜的房間相似。

　　「很榮幸得到你的誇獎。法蓉，準備茶與茶點。」

　　「遵命，妮曼大人。」

　　妮曼帶來學園的幫傭是個身型修長的女子，由她在旁服侍。

　　她為我們泡的茶散發出芬芳。

　　「好香。我第一次嚐到這種茶。」

　　歐露娜致力於經銷茶葉，因此我自詡對茶葉相當了解，這卻是我不曾體驗的香味。

　　「這是從海外進口的茶葉。會跟海外交易的並不是只有歐露娜啊。掌握海權者即能掌握貿易，我們從百年以前就抱持這樣的觀念籌備至今喔，還建造了不會輸給魔物，也不會輸給大風大浪的船隻，付出莫大犧牲才找到安全的航路。」

　　對方是執意創造完人的洛馬林家。

　　即使有這等技術也不奇怪。

　　而且，將貿易視為往後商界主戰場的前瞻性也很了不起。

　　「不愧是洛馬林家。」

　　「但是，有件事情讓我無法心服喲。」

　　「什麼事情？」

　　「我是指歐露娜商會旗下的船……洛馬林家耗費好幾十年才造出了深信為世界最高水準的船隻，建材採用鋼鐵而非木頭，就無需畏懼海上的魔物，以魔力為動能便不用依賴風力即可發揮速度的夢幻船隻。」

　　那說起來相當於魔法世界裡的鋼鐵船。

　　可謂技術突破的產物。

　　「伊路葛•巴洛魯身為區區一名商人，在短期內就完成了概念與此相同而又更加優秀的設計。洛馬林家經過好幾次失敗，在傷痛相伴之下才找到安全有益的航路，然而不知是何緣故，連我們所用的航路都被那名商人探出了好幾條。」

　　「原來歐露娜有那麼棒的船啊。」

　　使用盧各•圖哈德名義的我與歐露娜並無瓜葛，所以要擺出這種態度。

　　「還不只這樣呢。對方連航行所需的萬般器材都相當先進……羅盤就是一個例子。不知道為什麼，歐露娜商船所用的貨色即使在船上也能時時保持水平不偏移。此外，他們更發現了經度的概念，發明出用來測量經度的六分儀，居然在海面上也能精確掌握自己的位置，那可是改寫航海史的發明喔。伊路葛•巴洛魯，那人絕非等閒之輩。」

　　「好厲害的發明家，讓人尊敬。」

　　「你的口氣彷彿事不關己呢。」

　　「我的未婚妻是在歐露娜工作，但她的上司對我而言算陌生人吧？不過，妳說這些讓我有了興趣。下次我要請瑪荷介紹伊路葛•巴洛魯給我認識。」

　　「你想裝蒜到底啊。」

　　妮曼若有深意地朝我微笑，因此我也回以微笑。

　　（……話說回來，嚇了我一跳。）

　　妮曼提到的新型魔導船；屬於新型羅盤的乾式指南針；測量經度的六分儀。

　　這些都是我一直防範著不讓情資外洩的最高機密。

　　對歐露娜來說，貿易優勢是生命線之一。

　　就現狀而言，即使沿著大陸輸送貨物的船隻眾多，能像歐露娜一樣往返於大陸之間進行貿易的商會幾乎不存在。因為以船隻性能或水手的航海技術來想都等於自殺行為。

　　正因如此，歐露娜在這塊領域才可以大賺特賺。像巧克力就是代表性範例，歐露娜之外的商會連要進口可可豆都苦無門路。

　　「我遲早會掌握證據給你看。」

　　「妳究竟在說什麼呢……重要的是找我過來並非為了閒聊吧。麻煩快進入正題。」

　　「是啊，我差點忘了。那麼，容我重新道來。」

　　妮曼從對待友人的臉色轉換成洛馬林公爵千金的臉孔。

　　我切身感受到氣氛變得凝重。

　　「在此我以四大公爵之一的洛馬林家之名，向亞爾班王國暗藏的利刃，亦即圖哈德家下令，速將亞爾班王國的病灶切除。」

　　「若真有危害亞爾班王國之物，定當戮力以赴。」

　　只要是正式的委託，洛馬林家必然會用上這段詞。

　　而我的回答也是圖哈德家的常規句。

　　無論在信件或口頭上皆是如此。

　　因為這就是洛馬林與圖哈德的處事方針。

　　接下來，這次暗殺的目標將會揭曉。

　　可是，妮曼喚作法蓉的少女還是守在主子身邊。

　　假如只是尋常幫傭，接下來要談的事情當然不能讓她聽。

　　她那毫無破綻的舉止，還有時時不忘戒備四周的態勢，魔力則屬超乎常人的規格。將這些一併考量進去，可以想見對方有洛馬林家的血統，而且應該是妮曼的心腹。

　　「這次的病灶是雅蘭教教主。」

　　「難怪要直接向我委託，萬一內容外洩就毀了。這不只是亞爾班王國的問題，而是與世界為敵。」

　　「哎呀，你的反應沒有想像中來得驚訝呢。」

　　「我是覺得驚訝，不過，我有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

　　「耳朵可真是靈光。」

　　以亞爾班王國為首，雅蘭教幾乎是在全世界都被奉為國教的世界最大宗教。

　　尊奉巫女雅蘭•嘉露菈，並代託神諭給勇者助其對抗魔族，藉此履行本身使命。

　　雅蘭•嘉露菈跟常見的冒牌靈媒不同，她真的能聽見神的聲音。

　　女神會透過雅蘭•嘉露菈這個傳聲的窗口管理全世界，這是我從女神本人口中得知的。此外，雅蘭教藏有的勇者與魔族文獻也都是真貨。

　　雅蘭教是在拯救這個世界，千真萬確。正因如此，人們才會傾心依賴。

　　「全世界只有你能達成這項暗殺。你願意接下任務吧？」

　　「先告訴我殺教主的理由。」

　　這個國家設有我的監視網，我從定期報告已經察覺到雅蘭教有可疑的動靜。

　　可是，光靠我手上的情報不足以構成殺教主的根據。

　　「教主為魔族化身冒充，雅蘭•嘉露菈大人有生命危險。難道這不能成為圖哈德家動刀的理由？……哎呀，這次你真的吃了一驚呢。」

　　……她剛才說教主被調包成魔族？

　　真有此事的話，那就糟了。

　　魔族將能輕易設下陷阱殺害雅蘭•嘉露菈及勇者。

　　更棘手的是，雅蘭•嘉露菈這個將女神與世界連接在一起的傳聲頻道會遭到濫用。

　　魔族的發言會被當成女神的發言傳達出去。

　　連要讓世界天翻地覆都成了一件易事。還有，若要讓我社會性死亡也是可行的，本著神的名義認定我是惡魔就行了。

　　魔族大有可能祭出這種手段。敵方陣營應該會想除掉至今已經宰了數名魔族的我。我是魔族的話就會用這一招。

　　人是依存於社會而活，無論再怎麼逞強，若與全世界為敵，等在後頭的下場就只有萬劫不復。

　　至少，我會無法再用盧各•圖哈德的身分活下去。

　　「我願意接下任務。」

　　首先要進行查證。

　　查證屬實，便要盡速殺掉被調包成魔族的教主。

　　「感激不盡。」

　　包含前世在內，這是生涯難度最高的一次殺人任務。

　　光要殺地位高居教主之人就很棘手，目標還是魔族這種超乎常理的存在。

　　可是，我會辦到的，因為這對我與我所愛的人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