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暗殺者歸來
將雅蘭•嘉露菈藏在避難所保護,並且吩咐她不要外出後,我回到了學園。
我降落於宿舍樓頂。月亮早已在天空散發光芒。
確認過沒被任何人看見,我便從窗口回自己的房間。
然後,我拿出讀書文具用品準備出門。
接下來我要參加定期讀書會。
之前艾波納的成績都在及格邊緣,這原本是為了她舉辦的活動,不過這次幾乎S班所有同學都參加了。
只要參加這項活動,我就可以製造不在場證明。
這世界連飛機的概念都沒有,以常識來想……不,就算拋開常識又具備勇者艾波納的體能,還是辦不到在半天內往返聖地與學園的技倆。
至少,我應該不會被懷疑有擄走雅蘭•嘉露菈之嫌。
◇
隔天,我在上完課以後被艾波納找去了。
她是女神預言中遲早會毀滅全世界的勇者,而我就是為了殺她才被女神召喚到這個世界。
儘管如此,至今我一直在摸索不殺她就能了事的方法。
她依然穿著男生制服,舉手投足就像個男生。
看起來只像美少年,但因為天生麗質,我也想看看她用女性的舉止會是什麼樣。
我對她投以微笑。
「怎麼了嗎,突然找我過來?」
原本我接近艾波納是出於盤算,為了親近勇者取得情報。而且,這也是為了在緊要關頭讓她鬆懈以提高暗殺成功的機率。
然而,我現在是把她當成真正的朋友。
「……在朋友面前,我不希望有所隱瞞,所以我要直截了當地告訴你,盧各。今天早上,我從教會的人那裡聽到,你想用自己說的話來冒充女神的話,讓世界陷入混亂。此外我還聽到了許多有關你的壞話。教會說明天要邀請你到聖地表揚打倒魔族的功績是假的,其實是要舉行宗教法庭審判你。我也接到了命令,教會要我顧著你,以免讓你逃掉;萬一你想逃,教會還叫我用全力阻止你。」
教會方面的行動可真快。
照雅蘭•嘉露菈的說法,她似乎是昨天早上才親口宣布女神並沒有傳諭給我……
雖然可以用信鴿對學園裡待命的教會人員下指示,但就算把這考量進去,訊息還是傳遞得太快。
表示對方很早就在設這個局吧。
……這次的魔族很有腦袋。勇者艾波納有能力收拾我,而且對手是我就可以讓勇者艾波納受到消耗。
一方面可以收拾攪局者,另一方面又能對勇者造成磨耗,再好不過吧。
「盧各,我老實回答你了,希望你也能老實回答我。你有撒謊嗎?」
「我才沒有撒謊,是雅蘭教在騙人。」
艾波納聽完我說的話,就放鬆表情呼了一大口氣。
「是嗎?那我放心了。這樣我就能抬頭挺胸為你撐腰。」
「感謝妳肯相信我,但是這麼乾脆就相信我好嗎?」
艾波納帶著笑容對我的質疑點點頭。
「你救了我。沒有你的話,我早就無法作戰了。根本來說呢,你已經打倒了好幾名魔族,也好幾次救了城鎮與眾多的人,比大聖堂裡那些趾高氣昂的人可信好幾倍。既然你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嘍。」
我為之苦笑。
艾波納於好於壞都未受沾染。
被奉為世界宗教的雅蘭教影響力絕大。正因如此,就算他們講出錯得離譜的話也不會被怪罪。要是讓他們壞了心情,哪怕是貴族也有失去地位的危險,因此沒有人能違抗雅蘭教。
懂得如此打算的傢伙還算好。
雅蘭教的教誨一律正確──從小就被灌輸這套觀念,還當成常識的人才是最糟糕的。沒有任何道理存在,用言語說不通。
宗教的棘手之處就在這裡。他們不靠道理,而是從心靈來操控民眾。
「艾波納,謝謝妳肯相信我。光想像妳成為敵人,我就忍不住發抖。」
到現在我依舊不可能從正面戰勝艾波納,連逃不逃得掉都難講。
(話說回來,教會還真是神通廣大。)
王都的那群豬玀愛惜自己的生命,始終要艾波納守在王都附近。
正因為這樣,我才會成為聖騎士,被迫奔走各地對付出現的魔族。
明明如此,教會竟然能派她到聖地。
這證明教會權威高於王都那些豬玀的自保心態。
更表示敵方就是強大到這種地步的組織。
「唉唷,你不要就這麼放心啦。那可是宗教法庭耶!到時該怎麼辦好呢?呃,要我放你走嗎?」
「妳什麼都不用做。我打算接受宗教法庭的審問,我會光明正大地當場洗刷自己的嫌疑。」
最受注目的場合就在那裡。
如果我從那裡逃走,將無法擺脫對方給我安上的罪名。
「你辦得到那種壯舉?」
好像連不諳世事的艾波納都知道宗教法庭是怎麼一回事。
那並非協商或確認真相的處所,只是個將人定罪示眾的地方。
「辦得到。不過,讓我想想,當我快被殺的時候,妳能不能救我?」
「當然可以。」
「……雖然是我自己要拜託妳的,但妳曉得那樣做等於跟世界為敵嗎?」
我感到有些不安,便問了艾波納一句。
萬一艾波納太低估雅蘭教的力量,我非得跟她講清楚。
利用心存誤解的艾波納並不是朋友該有的行為。
「我曉得啊。但是,我必須保護朋友……何況,我得遵守跟你之間的約定。你說過當我不再是我的話,就會動手殺我吧?那是只有你能辦到的。所以要是你被殺或被抓,我可就困擾了。」
與巨魔魔族交戰的過程中曾連累同學,因而表示不希望再戰鬥,還哭著說害怕自己變得不是自己的艾波納跟我這麼約定過。
「是有這麼一回事。」
「你忘記的話,我會生氣喔。」
「誰會忘啊。」
我可是為此才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
身為朋友,我會盡全力避免讓艾波納毀滅世界……盡力以後還是不行的話,到時候為了我重視的人,也為了艾波納自己,我會殺掉曾流淚表示不想再傷害任何人的她。
「那麼,我要走嘍。」
艾波納轉身離去。
我目送她離開,並且拋開臉上掛著的笑容面具。
「……她是個好女孩,但心思不夠縝密。」
當我如此嘆息時,身後就傳來有東西落在地上的沉沉聲響。
是個被繩子綁起來,嘴裡塞了布的削瘦男子。
隨後,有一陣收斂的腳步聲接近而來。
「嚇了我一跳,沒想到真的如少爺所說,有人在監視你們倆。」
身穿制服的塔兒朵隨後出現。
我要她跟在我們後面,還交代若是有人監視我們就要捉住。
所謂的雙重跟蹤。
從事監視之際,把太多心思放在目標身上往往會讓自己變得有機可乘……基本上犯這種失誤的都屬於二流就是了。
可悲的是,盯著我跟艾波納的人就屬於這種二流水準,沒兩下就被塔兒朵逮住了。
我觀察倒在地上的男子。
……不,就這次而言,監視者似乎並非二流。
「妳進步了。」
「呼咦?」
「傷痕只有後腦杓一處,證明妳是從背後一擊讓他癱瘓,而且對方連妳靠近都沒有發現。他是行家,對付行家能辦到這種技倆是值得驕傲的。在妳這個年齡,有如此火候的人可不多。」
並非監視者屬於二流,而是塔兒朵成了超一流。
「哪、哪有啊,是因為少爺教了我好多。」
「光靠那樣到不了這種水準,妳相當努力。」
前世的我在被交代退休去當教官之前,也有過培育幾名學生的經驗。
比她有天分的學生多得是,能成長到她這種水準的學生,我卻只認識一個。
……說來老套,但她是勤學的天才。
我摸了摸塔兒朵的頭,她就紅著臉任我擺布。塔兒朵想要擺出毅然的臉孔,表情卻還是逐漸放鬆。這就是塔兒朵的風格,很可愛。
我從塔兒朵的頭上挪開手,她才依依不捨地跟我分開。
「那麼,來處理這傢伙吧。」
被綁住的男子恨恨地朝我瞪過來。
塔兒朵不會糊塗得殺掉情報來源,人還活得好好的。
我早猜到敵人會安排像他這樣的監視者。
能攔住我的頂多只有艾波納,因此雅蘭教只能利用她,然而艾波納跟我是朋友。
雅蘭教也有考慮艾波納背叛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派人監視可以說是理所當然要有的防備。
……而且正因為是理所當然要有的防備,才容易預測。
「塔兒朵,之前上課時有提過吧,關於宗教的危險性和有益性。」
「是的,執迷信仰的信徒會放棄思考,堅信宗教在所有方面都是正確的。他們跳過了思考的過程,所以說也說不通。當成道具使用固然非常方便,但是在敵對的情況就不能視為人類,要當野獸來對付。」
「正是如此。而且,妳捉到的就是那種執迷信仰的信徒。」
「唔唔!唔唔唔!唔唔!」
男子死命掙扎。
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雅蘭教的手下。
諜報員要是自報身分,會對組織造成打擊。他不可能容許這種事。
「為什麼少爺看得出來呢?」
「聞氣味。雅蘭教有特殊的薰香。除非付出一大筆捐款,或者有莫大貢獻才能領到的薰香氣味已經附著在這個男人身上了。」
原本那是為了讓信徒有優越感才想出來的產物。每個宗教為了製造熱衷信徒,過程中都會運用到階級制度,而且是以盡可能容易理解的形式。
優越感會讓信徒更加沉迷於宗教。
在組織當中,我比那傢伙更有貢獻,比那傢伙更受到認同──如此的感情比什麼都能激起忠誠心。
被捉的監視者並不是靠錢,而是靠貢獻才成為那種特別的信徒吧。
不過,該遺憾的是他選了薰香這種形式。當成好辨識的勳章固然出色,但是諜報員在自己身上留標記只能說是愚蠢。
「真不愧是盧各少爺!不過,既然是執迷的信徒,即使放他一條活路,也不會告訴我們情報對吧……那麼,要殺掉這個人嗎?被雅蘭教知道艾波納同學站在少爺這一邊就不妙了吧?如果用少爺之前在學園打造的工坊熔爐,一瞬間就可以讓他化成灰,處理起來也很輕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身為嬌憐可人美少女的塔兒朵口中冒出那些聳動字句,讓男子聽得大鬧。
「我不會那麼做。如果他下落不明,雅蘭教會懷疑出了什麼狀況。妳試著想想看,要怎麼做才好?」
諜報員消失行蹤的話,這一點本身就足以構成可觀的情報。
「好難喔。讓他成為朋友是最好的……可是,這個人又講不通……即使對他拷問,他也會覺得自己可以為了神明忍受痛苦很厲害,就陷入自我陶醉對不對?呃,對不起,我投降。」
「給妳六十分。讓他成為朋友是正確答案,我要讓他去散播有利於我方的情報。」
「要怎麼做呢?明明懷柔和拷問都行不通耶。」
「妳要看著學起來。我很久沒有為妳上這種課程了。」
最近幾乎都在對付魔族,跟圖哈德家背地裡的工作就離得遠了。像這種會弄髒手的差事讓我感到久違。
話雖如此,我的本職為暗殺貴族圖哈德。
有這麼好的教材,沒道理不用。
「我會努力學起來的!」
塔兒朵並不算天才。
然而,她既勤勉又直率。
她肯定能更上一層吧。
那麼,這需要做許多準備。
如塔兒朵剛才所說,這種人說不通,對痛楚的忍受力也強,用正攻法難有效果。
所以,我要利用人體,尤其是腦部的結構。
感情與反應的差異。只要利用對生物來說無可抗拒的部分,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把前世的技術與這裡的魔法融合,創出了更具效果的手法。
對他是不好意思。
然而,不巧的是面對想算計我,讓我蒙上世界公敵的罪名,並且笑著置我於死地的那些人,我的為人可沒有良善到願意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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