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暗殺者再赴聖地

  隔天,馬車趕一大早就出發了。

  看來塔兒朵和蒂雅似乎各自搭乘別的馬車,而且野營地點離我這輛馬車有幾百公尺遠。

  她們倆也有受到監視,但並沒有像對我這麼森嚴。

  儘管我們是以團隊進行活動,雅蘭教似乎仍認為只有我具備特殊的力量。

  話雖如此,負責監視她們倆的是高年級S班……具體來說就是以妮曼為中心的頂尖隊伍。

  (原來如此,我向妮曼徵求協助時,她會二話不說就答應正是因為這個理由。)

  這次對抗魔族,我也有向妮曼徵求協助。要在已經遭到設計的狀況下將局面翻盤,光靠我們這幾個人手是不夠的。

  畢竟受到監視的不只我,也包含蒂雅和塔兒朵,我們需要一個能任意行動的幫手。

  並不是任何人都行,必須是理解這次的事情,還願意為我們撐腰的人物。

  我只想到妮曼是符合條件的人選。

  不過,原本我以為向妮曼徵求協助也有困難。

  在騎士學園升上高年級以後,就會接到幾乎與正規騎士無異的各項任務,平時大多不在學園裡,就算是洛馬林家的千金也不能無視任務。在學園的期間,她也沒辦法利用公爵家的威名。

  儘管如此,她能接下我要求協助的委託,是因為原本就有要務必須來聖地……那是指監視蒂雅和塔兒朵就是了。

  (有監視的名義倒是方便。畢竟蒂雅和塔兒朵自然就可以把我這邊的作戰方案轉達給妮曼。)

  而我們目前是在午餐時間休息,不過,我的頭稍微痛了起來。

  (對圖哈德家用這種馬虎的下藥方式,可真是把人看扁了。)

  午餐的湯裡面摻了安眠藥與肌肉鬆弛劑,用的卻是帶有氣味的種類。基本上,湯類在野營時受到歡迎就是因為烹煮省事,一次可以煮一大鍋,對方卻專程找了另外的小鍋煮我的份,等於提醒我要抱持疑心。

  我派塔兒朵給人下藥的話,她起碼會選擇味道與氣味較淡的藥,再選擇香味與口味較重的湯類來掩飾藥味才對。

  我壓抑著傻眼的情緒,把湯含進口裡。

  一邊品嚐一邊推測毒的種類。

  我從小攝取毒素,體內原本就有抗體,還可以靠【超回復】在短時間內解毒。

  縱使攝取這種程度的毒素,對我也不成任何問題。

  然而,如果藥效不彰,可以想見對方為了讓我癱瘓就會來硬的。

  既然艾波納相信我是清白的,要硬碰硬也不足為懼……不怕歸不怕,對往後的生活卻會造成影響。

  所以我得特地推測一般人被下藥會有什麼反應,然後有樣學樣地演給對方看。

  毒差不多會在十分鐘後生效,身體將漸漸變得沉重,視野開始模糊,使我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最後陷入沉眠。

  我照著推測表現出中毒的反應。

  那些教官毫無疑心,還動手將我羈押……連我是裝睡的都沒有發現。

  (對付具備魔力者的羈束【魔法士剋星】,是用來限制罪犯的正式戒具。光是給我戴上這個還不夠,他們又塞了更加強效的口服肌肉鬆弛劑。)

  具備魔力者即使空手也無異於持有武器。

  就算被關進牢裡,只要使個魔法即可輕鬆逃獄。

  因此,專用的戒具就被研發出來了。

  那是一種可以讓凝鍊出來的魔力消散掉的道具,戴上以後連一流的具備魔力者都用不了魔法。對方給我戴了三道。

  ……唉,就算用這種玩意兒,我一樣能用魔法就是了。令魔力消散的效果強大,但是消散掉的魔力會瀰漫在周圍空間。

  我藉著【編織術式者】的效果,已經跟蒂雅研發了好幾種魔法。因此,我們也有研發出專門的魔法用來對付【魔法士剋星】這種具備魔力者的天敵。

  那就是可以收集被【魔法士剋星】消散到空氣的魔力,並加以運用的魔法。用這招便能破壞【魔法士剋星】。

  (【魔法士剋星】隨時可以破壞,所以無所謂,問題在於肌肉鬆弛劑。)

  意思並不是我的毒物抗性與【超回復】無法因應其效力……而是我要假裝藥劑對我有效會極為困難。

  (服下如此強效的藥劑,連膀胱與括約肌都會鬆弛,落得糞尿失禁的下場……要是我不這麼演,或許就會被看穿藥對我無效。)

  換成前世,我不會感到任何抗拒。

  可是,現在的我不想那麼做。

  我不想在蒂雅或塔兒朵面前出醜。我有了這樣的弱點。

  受不了,找回人性也有值得我深思之處。

      ◇

  結果,後來我還是逼著自己失禁了。比起自尊,我更重視藥力生效的演技。

  無論怎麼想,攝取那種藥以後不失禁才奇怪。

  幸好立刻有人替我換了內褲與外褲,但是這同樣讓我感到屈辱。

  還有,好玩的是當我假裝失去意識以後,對方就接二連三地洩漏情資。

  據說抵達城鎮後,我將被移交給教會,要直接讓我接受獵巫審判。而且,教會將視審判的結果研議是否處以極刑……說是這麼說,考慮到教會權威必走向處刑之路。

  聽起來似乎並不是每個教官都盲目相信教會,當中也有人認為應該保我。

  只不過,因為這是來自國家的命令,身為軍人總不能違抗。他們是這樣想的。

  (真要聽信教會的指示把我交出去嗎……王都的那些豬玀到底懂不懂啊?明明沒有我的話,艾波納就無法駐守在王都了。)

  看來中央的人對世界宗教頗為忌憚。

  我賭命打倒魔族,立下功績,如果被這麼乾脆地切割,內心會無法釋懷。

  我想起父親以往說過的話。『圖哈德家是為亞爾班王國斷絕病灶的一把刀。我們要懷著這份驕傲來貫徹正義……但是,國家只把我們視為消耗品。若有必要,就會將我們割捨。』

  早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暗殺者正是這樣的存在。

  再沒有比這更不划算的工作。

  但我還是要揮動利刃,因為我想保護圖哈德領,保護我的父母、蒂雅、塔兒朵與瑪荷所住的地方,保護這樣一塊屬於我的歸宿。

  受到這般對待,我的信念仍未動搖。

  正因如此,哪怕這個國家要將我割捨,我一樣會本著信念做我該做的事。

  我該做的就是……

  (對,我要將其切除。切除病灶……我會為了自己,為了我重視的人,將那些害蟲驅除。)

  把這份意念化成利刃藏在心裡的我……就這樣被交給教會了。

  我在教會又被注射了其他藥物,興奮劑、酩酊劑再加上大量酒精。

  若是常人,根本沒辦法正常對話,簡直像發燒昏了頭,理性蕩然無存……沒錯,講起話來只像惡魔上身一樣。

  在這種狀態下接受獵巫審判,結果可想而知。

  教會的做法恐怕就是如此。

  無論什麼樣的聖人都將醜態畢露,建立的功績與信賴全數掃地,進而發揚出教會的正當性。

  很有手腕的做法。

  然而,遺憾的是下藥對我無效。我要用萬全的狀態迎接獵巫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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