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暗殺者遭受重創

　　竟然會到這般境界……

　　見識【生命果實】釋放的力量，使我暗自咂嘴。

　　我並沒有小看【生命果實】。

　　原本我對它的評估是比頂級水準再高一個層次。

　　明明如此，連我預設的層次都被超越了。

　　【生命果實】不是單純的力量結晶。

　　數量破萬的靈魂並非被充作養分變成食糧，而是轉化為單單一顆果實。

　　它會搏動，還具有生命。

　　這是它與琺爾石在根本上的差異。我愛用的琺爾石終究只是魔力充能槽。

　　然而，這東西卻是源源產出魔力的發電機。

　　性質可供儲存魔力的媒介多得是，不過能產出魔力的就只有生命。

　　吞噬好幾顆這種玩意兒而降生的魔王，光想像就令我不寒而慄。

　　畢竟，光是這一顆【生命果實】的力量，恐怕已能與勇者艾波納比擬。

　　倘若要用好幾顆【生命果實】與魔族為材料來創造魔王，其存在當然是無人能敵。

　　更棘手的是，我的唾液從剛才就止不住。

　　與初次看見這東西時同一種渴望正在我內心作亂。

　　（好想吃下去。它看起來是如此美味。）

　　我頭一次體會到這種飢渴。

　　以往我受過絕食兩週左右的訓練，連那時候都沒有飢渴成這樣。

　　本能正在吶喊要吃這東西。

　　太過甜美的誘惑。

　　現在不立刻張口大啃的話，腦袋似乎就要發狂了。

　　即使如此，我仍靠理性踩下剎車。

　　我不可能容納這麼龐大的力量。

　　何況其性質極為凶險。

　　如果是單純的力量聚合物，我還有可能靠【超回復】與【成長極限突破】適應。

　　別囫圇吞下，小口小口地吃，一面等受創的身體痊癒，一面逐步適應。憑我是可以辦到。

　　……只是，這股力量有自己的生命。

　　（它會讓我喪失自我。）

　　將數目過萬的人類意志與感情強行統整化為一體，使它成了極端異質且無與倫比的產物。

　　若我一併接納那股意志與感情，即使身體平安無事，盧各•圖哈德的人格也會就此消滅，轉變成別的存在。

　　那樣的話，我不過是受【生命果實】操控而保有盧各•圖哈德外貌的傀儡。

　　（還真是不折不扣的禁忌果實。）

　　我露出苦笑。

　　只要吃下去，我肯定會變強，變成實力更勝勇者的怪物。相對地，我將失去實力以外的一切。

　　有時候順從本能固然也很重要。

　　但是，那並非現在。

　　我要以理性駕馭本能，並且屏除惡魔的誘惑。

　　對暗殺者而言，冷靜是最大的武器。

　　（來吧，讓我見識你的真面目。）

　　我駕馭住所有感情與本能，開始著手剖析這狂暴的生命結晶。

　　掌握它是什麼以後，必能發現我不得而知的隱藏真相。

　　　　　　◇

　　後來經過五小時，我設法回到了宅第。

　　「呀啊！盧各少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塔兒朵發出尖叫，還不慎讓手裡的盤子落在地上。

　　「我逞能了一下。不要緊，我做過急救措施。幫我叫父親過來，我自己實在是處理不了。」

　　我目前的模樣很是淒慘。

　　衣服破破爛爛還沾滿了血，胸口有一大道裂傷。

　　左手更受到嚴重燒傷，右臂骨折，肋骨與左腿骨都有裂痕。

　　好久沒被重創到這種地步了。

　　況且，【生命果實】具有意志的魔力糾纏在我身上，妨礙【超回復】生效，使我的傷勢痊癒緩慢。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避開了會留下後遺症的傷害。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請祈安老爺過來！」

　　「嗯，麻煩妳。我在這裡等著。」

　　父親是國內醫界的第一人，交給他就可以放心。

　　極限已至。我靠到牆際，身子隨即癱軟。

　　塔兒朵拔腿趕向父親的書齋。

　　我倚著牆壁邁步。

　　「……這下我可把天大的炸彈攬在身上了。」

　　身體傷痕累累，魔力也消耗殆盡。

　　然而，我的嘴角是上揚的。

　　因為我獲得的成果足以跟這種傷勢相抵。

　　儘管發生了些許意外，對於【生命果實】的剖析仍舊成功。

　　我的實力又增進了一級。

　　而且，我發現女神、魔族及教會那些人隱瞞的規則了。

　　比起變強，那才是更大的收穫。

　　我發現了過去被女神與魔族藏起來的選項。選那條路的話，就可以通往女神及魔族雙方「玩家」都不期望的結局。

　　我會選擇那個隱藏選項。

　　假如繼續遵從他們定的規則，走上他們鋪好的軌道，我的幸福將會瓦解崩毀。

　　對，就是這麼回事。

　　我終於懂了。

　　難怪勇者艾波納接下來會崩潰。

　　　　　　◇

　　我醒了過來。

　　身體被人洗乾淨了，衣服也換成寬鬆的睡衣。

　　每個部位都纏著繃帶。

　　雖然不明白用了什麼手法，原本纏著我阻礙傷勢痊癒的有害魔力已被去除。

　　不愧是父親，他為我做了完美的治療。

　　「啊，盧各少爺醒來了！」

　　「真是的，讓我們為你擔心。」

　　塔兒朵和蒂雅始終握著我的手，並朝我搭話。

　　「……我昏過去了嗎？」

　　「我嚇了一大跳。當我帶祈安老爺到房間以後，就發現少爺倒在床前，而且一動也不動。」

　　「盧各，目睹那副光景，我有一瞬間還以為你死了呢。」

　　我隱約有印象。

　　進房後緊繃的神經就斷了線，全身乏力。

　　「抱歉，這次是我胡來。」

　　「你要胡來的話就帶我們去嘛！」

　　「蒂雅小姐說得對，保護少爺是我的工作！」

　　「太過危險。要是走錯一步，我已經死了。如果這次帶妳們去，鐵定會連累妳們倆受傷……那並不是像我這樣就能了事的。」

　　明確來講，【生命果實】絕非我所能容之物，其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所以才需要我們啊。我跟塔兒朵可都變強了，我們並不是永遠只會讓你保護。」

　　「沒錯。我每天都在鍛鍊少爺所賜的力量。」

　　自從我利用【追隨我的眾騎士】的能力，將【超回復】與【成長極限突破】賦予蒂雅和塔兒朵以後，她們倆除了以往接受的訓練，還持續從事提升體能及魔力量的訓練。

　　其成果開始顯現，這兩人以基本規格而言已達到人類之巔。

　　更何況，只要回顧至今跟魔族的戰鬥就會明白。

　　我能隻身獲勝的戰鬥根本連一場都沒有，有她們倆我才能贏。

　　她們已經不是非要我保護的存在了。

　　……對此我明明再清楚不過。

　　「說得也對，下次我會拜託妳們。」

　　所以，我決定坦率面對。

　　差不多該承認她們能獨當一面了。

　　「坦率才乖嘛。那我回房間嘍，你今天要先靜養。」

　　「是啊，我著實累了。」

　　多虧【超回復】，體力與魔力都大有起色。

　　然而，身體像鉛塊一樣重，腦袋無法靈活運作。

　　「少爺，請問你能夠用餐嗎？祈安老爺說過吃飯不會影響傷勢。」

　　「那就來一頓吧。我想吃清淡的，麵類應該可以。」

　　「好的，我立刻去做。」

　　她們倆準備離開房間。

　　我就朝她們搭了話。

　　「我想問妳們，我仍是我嗎？」

　　「別問怪問題啦。盧各就是盧各啊。」

　　「呃，少爺，請問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沒事的。抱歉，是我問了怪問題。」

　　我再次躺下。

　　剖析【生命果實】的過程中發生了事故。

　　基本上，即使我有意研究那東西，也毫無獲取力量的打算。

　　因為太危險了。

　　然而，我卻過度輕視【生命果實】屬於活物又擁有自身意志的事實。

　　既然【生命果實】是活物又具意志，便會為了目的採取行動。

　　它會引誘我吃下自己也是因此所致。

　　我靠理性克制之後，就寬心鬆懈了。

　　可是，【生命果實】祭出了下一招。它並沒有繼續引誘等著被我吃掉，而是起意將我吞噬進去。

　　跟它意識相連以後，我的人格險些被數量破萬的意識集合體壓垮，只差一步就淪為替【生命果實】達成目的的傀儡。

　　藉著事先準備的保險措施，我在緊要關頭保住自己的人格，進而屏蔽了彼此相連的意識。

　　我之所以會獲得大量情報，主要是因為【生命果實】在支配我之際，本身有何目的與準備採取哪些行動都流入了我的意識。

　　不過，代價則是我依然跟它相連在一起。

　　對，雖然我屏蔽了彼此的聯繫，卻沒能將其斬斷。

　　「……真受不了，這下該怎麼處理才好？」

　　我舉起手，於是龐大魔力隨之流出。

　　那比我的瞬間魔力釋出量高了好幾倍。

　　那股力量來自我用某種手段封印在圖哈德領地的【生命果實】。由於彼此有著聯繫，我才可以無視距離使出這種把戲。

　　稍微解除屏蔽就這樣了，要是拿出全力，還能提高好幾倍。

　　但我並不打算胡亂動用。

　　這種力量是兩面刃。

　　若有閃失，一回神就足以令人喪失自我的危險力量。

　　然而，其力量強大亦屬事實。

　　假如我要走上凌駕於女神與魔族雙方之路，應該就有需要這種力量的時候。

　　我得想出與它相安無事的法子。

　　哪怕這是【生命果實】對我設的陷阱。